看见叶落眼中异彩连连,刘百搭也替他高兴。但转瞬间眼神一黯,又想起心事来,不由得有些忧心忡忡。叶落兴致上来,一门心思全放在棋局上,因而并未发觉他的异样。
叶落又将目光移到刘百搭最后落下的黑子上,这枚黑子就像一支奇兵,趁着天空中两条大龙并不在意他时 ,忽然出动,占据了绝佳位置,于一瞬间扭转了战局,正应了刘百搭所讲“诡道”中那一句话;“趁其不意,攻其不备,长天下权柄者,莫因屠狗之辈而轻视之,为人做事也当如此。”
所谓“诡道”就是“耍诡计的门道”,刘百搭曾对叶落言道:“万古前,天外文明侵入天远世界,当时的天远大陆人类尚处于蒙昧未知之时,虽然早在更早之前的千万年就有远见灼识 之人纷纷自立为王,建国无数,但由于人类不识五谷。只能靠着狩猎维持生计,各国人口又都以亿万数计,又哪里有着许多兽类供养这么多人吃,每日里都有数不清的人因缺乏食物饥饿而死。而贪婪无度的君主们只知横征暴敛,根本不顾百姓死活,一时间民怨四起,天下沸腾。
就在天下大乱将起的时候,许多身着奇装异服的人类突然出现在天远世界,他们都称来自一个名为华夏的古老国度,在那里有着极度灿烂的文明和食之不尽、取之不竭、堆积如山的食物,很少有人会因饥饿而死。天远世界的人们顿时心生神往,以为他们所说,一定就是传说中人人向往的仙神世界,是高高居于九天之外的遥远天穹之上的乐土。因此就称呼这些人为“天外来人”,而他们所带来并在后世传遍天远世界的百家之言,武技,道术,禅法,耕种之法等等,统统被叫做“天外文明”
而最为重要的是,自从这些人凭空来到之后,天远世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所谓的“天外文明”很快主导了这方世界进程。现下人们所用文字,所学文章,所食粮食的耕种方法全系这些天外来人传下;不止如此,而且就连现今正如日中天的正道武,道,禅三脉修者的修炼功法据说也是来自天外。
所谓的“诡道”实属刘百搭自创的名字,其中汲取了“天外文明”中所常常提及的诸子百家之言,连横合纵的妙论,看似博大精深,其实是老头子三年前被叶落戏弄的怕了,才搞出这么一套东西,更自诩为“诡道”一脉的祖师,当中精髓大都剽窃了诸子言论,无非就是把作者换做“刘百搭”三字而已。
叶落最爱听老头子将那些虚无缥缈的故事,以为这天外文明也肯定是老头子杜撰出来以供吹嘘之用的把戏,否则怎么没听城中学堂里教书的先生讲过这些。
殊不知这些事虽不是老头子凭空胡编,却也是将一些野史传说拼凑出来的。这样的传说也在天远世界大多数王公贵族,修炼圣地之中流传,不过一直有争议存在。有认为确有其事的说:“在那遥远无际宇宙最深处,存在着另一个世界。那里有着天远世界人类不能想象,也根本无法企及的灿烂文明,或许某一日,那一世界发生了什么不可想象的巨大异变,这异变是如此的惊人,竟将成百上千的居于那一世界的人类带到了天远世界,从而将遥远星空彼岸的文明传播到天远世界的大街小巷。
然而有赞成就有反对的,这部分人以为:“所谓‘天外文明’不过是一群邪道妖人蛊惑人心的恶劣手段而已,根本没有任何证据能够真的有这样一些‘天外来人’存在,更不用说天远世界现存的一切都是由他们自天外带来的。”
至于所谓诸子百家言论以及什么夏商周三朝;秦皇汉武等著名帝王的故事从何而来,唐诗宋词又是谁人所作等疑问,这些人则认为:“在无尽遥远的岁月以前,天远世界一定曾有过一段极其繁盛的时期,在那个时期里英雄辈出,诸子百家争鸣,无数流芳千古的文章被创作出来。只是后来不知为何,或许是发生了足可灭世的灾难,致使所有的一切都湮灭在历史的背后,劫后余生的只有数不尽的传说流传了下来。”
凡此种种,彼此争论不休,可能僵持了已有千年之久。至于当中真假,谁对谁错,连老头子这样的吹牛皮大家也不敢妄下定论。
17.-十五章,嘱咐
叶落直起身来,就听刘百搭道:“围棋一道博大精深,最是玄奥难测。微小处可见一粒微尘;浩大阔远处又可涵盖诸天;浮沉俗世中可见世态炎凉、生民百态。”
顿了一顿,仿佛在想些什么,神色一正又接着先前的话道:“你现在身怀我刘百搭传下的两大绝学,可以说无一不是天远世界独一无二的绝顶技艺,为旁人所无。这当中不论哪一样摆出来,都可称得上是这世上绝无仅有的宝贝,恐怕就连各大圣地的人知道了也会眼红不已,必会想方设法从你手中夺取秘辛。因此,以后若是我不在你身边之时,凡事千万要多做小心。尤其遍布天远世界的修炼人中狡诈贪婪之辈在所多有,所用卑鄙肮脏的手段更是层出不穷。与这样的人打交道,务必留得三分心计,不可全抛一片真心才是颠簸不破的至理。你不通武技,到时候被人算计了就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是以先要避免受人愚弄才是上上之策,古人云:‘制人而不可受制于人,’就是这个意思。”
老头子这番话说来,竟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有些话明显是意思重复却仍是反复强提及,唯恐叶落听不懂似的。
叶落心中一凛,着实不明老头子这一番话是什么意思,好似临别的言语一般。
三年来老少同处一栋屋檐下,虽然叶落平日里不以老头子长者为敬,其实内心之中早把他当做最亲之人看待,他从前久经流离之苦,与现下的日子比起来,实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是以心中雅不愿和老头子分开。而三年来刘百搭为叶落所做,更非三言两语能够说得完。说是情义如同祖孙,实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老头子话说至此,唯恐叶落知道真相后伤心,于是转回话头道:“你看这无数黑白子遍布于棋盘之上,像极了满天星辰,又加进来往复攻防之道,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以诸天星辰摆布而成的巨大法阵。老夫一直有一个天大梦想,就是想借着棋局间的大势,创出一个真正冠绝天下的星辰大阵来。然而限于人之心力智力终有穷尽之时,我始终不能得其门而入。究其真正原因,可能是由于老夫一生太过所学驳杂的缘故,正所谓‘贪多嚼不烂’。而这星辰大阵所蕴含的奥妙更是远远超出了人类所能达至的极限所在,提出这一说法就已经是异想天开,想要做到更是一线希望也无。”言下竟有些消沉,这星辰大阵似乎真的是他毕生宏愿所系。
叶落眼睛一亮,道:“这有何难,但叫你我二人齐心合力,普天之下还有什么事不可成。”
又道:“你的想法果真异想天开,但如若成真的话,那岂不是将星辰之力都可借入阵中,那普天之下还有谁是咱们对手,倒时在镇水大街上,我就可以横着走啦。若是那个朱二麻子倒霉被我撞见,也不揍他。直接往星辰大阵里一丢,说不定 下一刻他就跑到月亮上去啦!”
刘百搭知他在逗自己开心,也不愿在离去之前弄得心情太过沉重,顺势眼珠一翻道:“哪有那么厉害?况且当世几大圣地之中也都有类似以星辰命名的阵法存在,什么天蝎阵的,实际上也不过虚有其名罢了,威力虽大,却并不一定就厉害过我老人家独创的法阵。”
叶落挠了挠头,似乎意有所指地道:“这样啊?原来圣地中也有好吹牛的人啊!”
他这本是无心之言,奈何听到有心人的耳朵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老头子从背后飞起一脚就踹在他屁股上,骂道:“兔崽子不尊师重道,说谁好吹牛呢?”一脚踹的不过瘾,第二脚接着又来。
叶落一愣,他虽未曾练过武功,反应却是奇快。只因在这三年来,老头子闲暇之时却不曾间断过对他肉身体魄的锻炼。每隔三日就会用一种名为锻骨笋的奇药,再加入铁尸草,延筋菊等十几味专用于易筋锻骨的名贵药材一起放在水中熬制,一锅清水竟然渐渐变为惨绿颜色。又过过小半个时辰后更化为散发着恶臭气息且漆黑无比的诡异药汤,这时再叫叶落在其中一泡就是好几个时辰,初始时叶落就因这一大锅药汤子臭气熏天,而且当中药力太过霸道,小身板竟然几次承受不起而晕厥。好在当时有老头子在场,只要你还没死透,他就能将你救活。之后叶落死活再也不肯进去,老头子并不强迫,只说了一句:“若受不了苦,也别想再我这里学些什么了。”叶落立马捏着鼻子,乖乖自行爬了进去。久而久之,叶落原本单薄的体格渐渐坚韧起来 ,往日干瘦的身体已被古铜色的肌肤所替代。叶落有时竟会突发奇想;觉得自己拳头或许可以击碎顽石,不过他可没敢尝试。
见老头子第二脚又来,叶落转瞬就明白过来;原来今天的课业已然结束,老头子这是考较起自己武术功夫来啦。三年来已长得高大许多的身子往旁边稍稍轻错,恰好避过了老头子飞来一脚。就见叶落手心里寒芒微闪,抬手就扎。
老头子正为自己一脚偷袭得逞而兴奋不已,却不料还没能看清什么,脚底涌泉穴忽然吃痛,须臾之间整条右腿酸麻不已。老头子一声大号道:“王八羔子,老子教你针灸术,你竟拿来扎老子脚心。“啊啊怪叫声中,双手抱定受伤的脚踝,单靠一条左腿踉跄后退。
叶落嘿嘿奸笑:“这可是你教我的‘打斗中拳脚无眼,你不伤人人就伤你。’我只不过是听你的话而已,这才是真正的尊师重道。”
又道:“我以金针炙你涌泉穴,半个时辰后,几日来一直困扰你的心热,失眠之症就会全消,不来谢我反倒责怪,老头子太没道理。”原来,老头子几日来一直有些闷闷不乐,叶落察观颜色,一眼就看出老头子是由于心内焦虑所导致的心热,失眠之症。他现下医术比起世上所谓名医不知高明了多少倍。想起医书中有云:涌泉穴归属于肾经。肾者,精神之金,五脏之根,取涌泉可壮肾阳,滋肾阴,上交心阳,水火相济,从而调整阴阳,交通心肾。以针灸法刺入,可治疗心悸,失眠,健忘等症。叶落正是趁此时机,偷刺老头子涌泉穴替他医治。老头子一听他说的话,忍不住心头一热。
然而老头子毕竟是一位武师境的超然强者,怎么会被叶落这个一点武功也不会的少年偷袭得手呢?
三年前,老头子为了证实叶落十一岁的年龄是否已过了淬元的最佳时机。便趁叶落熟睡时,偷偷将一丝元力输送至他体内丹田。
令老头子震惊不已的是;当他第二日老再以《神农内经》探查叶落体内情形时,发觉那一丝元力早消失的无影无踪,唯余那一缕黑气依然固我地在他身体筋脉内流转。老头子心惊更甚,当下不肯死心,又再试了几次,结果大同小异,所有注入叶落丹田的武师境高手的莫大元力全都莫名其妙地消失,没有留下一点痕迹。叶落是否神印废体不说,但身体丹田不能保存住元力,明显是个不能修炼武道的体质,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在天远世界,受到体质束缚不能修炼的大有人在。然而毕竟叶落是被老头子看重可作为传人的人,自认为一身横行天下的武学却不能尽数传他,忍不住还是有些落寞。
又恐叶落若是知晓自己武学大师身份的话,必然又会缠自己教他武功不可,于是为免他知晓真相以后心有遗憾,就将自己作为武师境高手的事瞒了下来。却又担心以后自己离开后叶落会因一身世间仅有的医术,阵法绝学受到别人觊觎,或引来伤害。于是倾尽自己所能,以珍贵至极的药草给他熬炼体质。医中圣手所用之物,不止贵重之极,妙用也是无可比拟,锻骨笋这种生长在凶荒恶岭的药物,绝对是珍贵至极,武道圣地都视为重宝,却被叶落每日拿来泡澡,此事非老头子这样的大手笔不能为之。可说是叶落在老头子数年心血堆垒之下,现下筋骨的韧性坚固,比之一些习武多年的修者都要强上许多。
老头子关心情切,将自己少年时曾习练,在修为精深后已不再用的武术手法“三十六式六合掌”以及一些单凭身体健壮就能制敌避敌的法门尽数传给他。当中倾注心血,恐怕就是亲生祖孙也未必就能做到。
老头子武师境高手修为早在误服“封元丹”四十九日后就已全然恢复,从此再不敢碰。然而现下比试,为瞒过叶落他身为武道高手的事情,不得不似常人一般,和叶落比试力气和武术技巧,体内浩瀚奔腾的火元力那是一点也不能露的。这不,一个不留神,脚丫子就被叶落学习针灸使的金针扎了一下,痛的捧足乱跳。
这一针扎在老头子脚底涌泉穴,正是叶落将刘百搭所教《神农内经》之中的神龙探穴之法与六合拳功夫巧妙结合独创出的“六合探穴”。出手之间巧妙无方,对手根本无法从他起落姿势看出将被打在何处,当初试炼给老头子看时,还曾得它大加赞赏,称这套功法绝对是以弱胜强的奥妙法门之一。
试想叶落以不含一丝元力的六合拳打在一名修者身上,大概和挠痒痒差不多;若是手执普通兵器的话,被修为强大的修者早早发觉,更是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然而若将这小小芒针藏在手中,趁人不备刺其穴道,那会有什么结果?
穴道乃是人体最为脆弱的所在,尤其三十六死穴所在更是重中之重,轻触晕厥,重击之下当场死于非命,实在马虎不得。叶落对老头子出手,当然是出手甚轻。纵是如此,老头子也已是右腿全麻,咒骂不止。
授业时间结束,叶落先前的拘谨恭敬一扫而空。用他的话说:”我敬重的是你要教给我的医术阵法,至于你这个人吗?实在不敢恭维。“平日里二人没老没少,早玩闹的惯了,一见老头子后退,一只手已偷偷入怀,立刻知道他就将使出诡计,要催动阵法,叶落那哪能容他。大河畔遍地都是沙土,以极快的速度将脚尖向下插入沙中,而后腿上忽的发力猛弹,就见大蓬细沙狂扬飞洒,弥漫向前,兜头盖脸地朝老头子冲去。刘百搭独腿连蹦带跳地急退,却仍然避之不及,被扬了满头满脸的细沙。
就见生人不敢近,浩浩荡荡的通幽河畔,一老一少两道身影奔腾跳跃,倏来往复,不时有飞脚弹出,搅得无数沙粒纷纷扬扬,不知散向何处;期间常常夹杂着老头子呼喝叫骂之声,沿着通幽河奔涌的激流传出老远。
18.-十六章,飞云弟子
老少二人战到酣处,很晚才住手进屋休息。纵是如此,老头子仿佛还有些意犹未尽,叫嚣着:“明日起来再战,非把你小子揍趴下不可,然后朝着通幽河一甩,直接喂鬼去吧。”接着就沉沉睡去,很快鼾声如雷。叶落双手扶床坐定,想及老头子几日来的异常,莫名的担忧袭来,竟不能就此睡去。
通幽河若无恶鬼的传说,绝对是一处游赏玩乐的佳地。清晨,一缕天光透隙而入,暖洋洋地照着叶落脸上,熟睡中的他仿佛受到了惊吓,忽的坐起,第一眼竟是朝老头子床上看去,待看清床上已然空无一人、只余一张纸笺后,心下登时凉了半截,几日来的担心似乎终于变为了现实。
腾地跃下地去,一把将纸笺抓在手中看去,只见上面写道:“叶落吾徒••••••”只看完这头一句,叶落便再也忍之不住,两行清泪“唰”地顺颊流下。
三年来,老头子从不肯让他叫声师父,甚至不许将两人在一起的事情告诉给任何人。叶落虽表面与他嬉笑怒骂,放达不羁,然深心之中无时不期盼着能这样亲近的呼唤老头子一声,以期可些许报答他老人家的教养之恩,然而当这一刻真的到来时,老头子已然不知身在何处。 强忍泪水,继续读下去:“孩子,或许你并不相信,老夫也是个信缘分之人,自打三年前你我在这通幽河畔相遇,老夫一眼就认定,你这小子必定会和我老头子发生一些故事不可。果不其然一切事情都在我老头子预料之中,在那之后的数日里,你可把我这把老骨头折腾的够呛,哈哈!好在这身我老人家还算硬朗,没有被你弄死。好了,别不多说,现下老夫身有要事,即将远行,琢磨数日,觉得还是不宜带你同行,但又怕你耍赖纠缠,是以只好偷偷跑掉啦。老夫一生纵横四海,你还是头一个逼得老夫偷着跑掉的人。经过这三年打磨,老夫一身能耐能给你的已然全都给你了,至于其中最为精深医道术法,布阵窍要,尚需你在来日运用之中才会更有进境。这两大术法之玄奥精深就算老头子我穷尽毕生之力也只能算是窥见一角门帘而已。所以你要想真正精通,绝非是只靠背背药方、在草纸上画一画就能救活人命,困死强人的。再有就是老夫知道你最好下药坑人,因此将人那珍贵至极的‘封元丹’留了十五颗给你,这好东西得来不易,你可要节省着用,要是没有了,可没地方淘换去。”
到了最后几句还是老头子惯用的语气:“你小子撞了大运,死乞白赖地求我老头子教你,如今教你占了天大便宜,窃取了我一生所学。反倒是老头子熬尽心苦,到头来却只剩下皮包骨头,几件破衣裳而已,待来日再见,必要你把一切还我不可。不过老夫作为世外高人,成全你这小鬼也是应有之义。你这小崽子,可不要在老子走了之后偷偷撒猫尿,要被老头子知道了,非大笑三天三夜不可。好了,本老神仙云游四海,神龙见首不见尾,日后必有相见之日,到时再飞脚踢你屁股。这正是;仙人乘鹤去,一去无影踪。”
一封留书至此而止,余墨犹香,人踪已渺。叶落却早已泪流满面,见他这最后自吹自擂的话语,已没有了往日的欢快心情。伸袖抹了一把泪水,就要出门去追。
就在这时,一个好听的女子声音传来:“五师兄,你看通幽河鬼气森森的,这简陋茅房会有人敢住在里面吗?”语气之中似乎对那位五师兄甚是依赖。
叶落正伤心处,闻言不由心中有气。自己和老头子居住了三年多的屋子怎么就变成茅房了。正要出去理论,就听另一个青年男子声音道:“天下间奇人异士数不胜数,小小的通幽河怨鬼,吓吓普通人倒也罢了,在咱们修为高深的人物面前,不值一提。”言语中可听出此人傲气十足,仿佛在说自己就是那修为高深的人物。
叶落心中一凛,立刻明了来至近前的这两人必是修炼之人。忆起老头子曾对自己说过:“修炼之人中人品参差不齐,杀人越货,巧取豪夺者在所多有。而你身无一点武功,不足与之一斗,以后遇到千万小心。”叶落怎么也没想到,老头子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修者来到。急忙收敛起悲伤表情,装作普通少年的摸样,迈步出门。此时他已不是三年前那个任意妄为的孩童,经过老头子对他讲述明了大千世界中的水深火热,深晓藏拙之道对于平安活下去有着不可估量的用处。
出得门来,看见一对年轻男女正自走近,待看清二人相貌,叶落不由得地一愣,纵使此时心情抑郁,清澈的目光竟也不由自主地定定停在那少女如花娇容上,半晌不肯离开。
只见二人中那男子二十几岁年纪,相貌很是英俊,唯有一双眼眸似乎总是仰头看人,满脸倨傲,举止间轻浮之气尽显无遗。叶落很自然地将他忽略,看向那美貌女子。 那少女一身绿裙,约莫十五六岁年纪,娇俏的小瓜子脸上,一对杏目直若一泓秋水般荡人心魄,再加挺翘的琼鼻,小巧的嘴唇,端的是美不胜收。叶落常年生活在这荒僻小城,哪曾见过如此的妙人儿,登时目光就为其所吸引。
那少女在家中身份极重的父母呵护下,再加本身性子乖巧,众位师兄无不对她敬重有如有加,不敢稍有轻忽。此时忽然见一少年男子从茅屋中走出,一双清澈不含杂质的大眼直盯盯望着自己看个不停。目光中毫不掩饰他心中的赞叹之意,。少女怎会不明白这少年是为自己的美貌所倾倒,一时间心中竟不知是喜是羞,俏脸之上更是红扑扑的可爱至极。
“哼”旁边年轻男子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他见这忽然出现的少年竟敢这样盯住自己的师妹看个不休,而向来性情温和的师妹竟未加训斥,心头一阵莫名气恼,这才出声打断。他可不明白自己师妹并非是对这个刚刚见面的少年有什么好感,而是出于所有女子心中都有的,对自己容貌被人欣赏而显出的欣喜而已。
大好光景被男子打断,叶落一阵腹诽,脸上却丝毫不显。客气一声道:“大清早的,二位光临寒舍,不知有何贵干?”殊不料他话音刚落,那少女忽然咯咯娇笑起来,直如花枝乱颤,引得身旁二人瞠目结舌,不明所以。好不容易等她笑完,男子诧异地问道:“若离,你笑什么?”
叶落一听,暗道:“若离,这名字真好听,比起叫出来跟家里死了人似的‘叶落’来,强了不知多少,真是人比人,不是人。”时至今日,他还不忘对自己名字耿耿于怀。耳边却听少女指着自己身后说道:“他刚刚说‘光临寒舍’,五师兄你看,那可不是寒舍是什么?”
二人一起顺她手指望去,见她指着的正是叶落已然居住过三年的茅屋。只见在晨光之中,阳光透过千疮百孔将它里面晃的一片通明,四外除去还有挂着几缕干草的四根柱子支着顶棚外,几乎再无一物。值此盛夏之时与周围绿色的景致相较,竟显得有几分萧索。叶落往日里刻苦修炼,打熬筋骨,早忘了寒冷为何物,竟不知不觉间,三年前新建的草屋已然变作这般模样,当真就是一座寒舍不假。
叶落莞尔一笑道:“这位姑娘,那确是一座寒舍不假,不过下次可不许再叫它茅房就好了,一字之差,用处可是大不相同啊!”少女这才想起自己刚刚口误,将茅草房说成是茅房了。俏脸绯红,低头扯着衣角,一时竟不知该怎样回答叶落才好。
年轻男子先前见这多有鬼怪出现的通幽河畔竟有一间茅屋独处于此,还以为定是哪位修炼高手在此试炼伸手。
那少女若离也觉奇怪,便非要上前看看不可。男子虽然不愿却也不想拂逆师妹心意。想到既然途经此地便前打声招呼吧,没准是同道中人也未可知。
却不料一见之下才明了原来这里住的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结交心意登时就跑到九霄云外去了,心中蔑视之意更是油然而生。
男子早就见叶落不顺眼,一见师妹受窘,无名火腾地燃起。恶声道:“哪里冒出来的小野种,竟敢对师妹口吐脏言,再敢胡说,看我不剁你一只手来。”他出身名门大派,性子早嚣张惯了,此时见到叶落是一个什么也不是的穷小子,自然不放在眼里。
此言一出,连他身旁少女也是花容突变。她说什么也没想到平日里还算风度翩翩五师兄会因人家一句玩笑话就要砍手剁脚的。她哪里知道,这位五师兄平时的样子都是做给她看的,无非就是想博取她的欢心而已。今次是这少女初次下山外出,父母担心路上会有什么闪失,于是嘱咐同行众弟子多加照应。今日大家一起出来寻找要找之人,商量好之后,兵分五路,恰巧他们两人分在了一起,这位五师兄不知是艺高人胆大,还是别有用心,竟将这娇滴滴的小师妹带到了荒无人烟,人们闻名色变的通幽河边,本想趁此机会和小师妹单独相处。却无端冒出叶落这个人来坏了他心情。现下又听这没见过世面的少年竟敢对师妹口出脏言,在他看来,叶落话语中颇有调戏自己师妹之意。登时找到了发泄不满和英雄救美的借口,正可谓一箭双雕。
叶落心头一寒,他也没想到,这男子如此蛮不讲理,自己只说了一句玩笑而已,何至于这样恶言相胁?他受老头子教导,遇到修炼之人,凡事当让则让,只因你不是修武之人,若冒然与人相斗,吃亏的终是自己。但叶落性子殊不如老头子看到的一般,他当年苦苦求老头子要拜师学艺,无非就是年幼的他遭受过了太多苦楚,无时无刻不想着的,就是能够脱离苦海,终有一日我将站在所有人面前,可以堂而皇之地挺腰说话。今日这男子一句小野种登时触碰到他心中已有许久都未被人触及的痛处。霎时间往日所受屈辱竟如潮水般统统倒流回到脑海,一时间,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心底高叫着:“难道我生来,就是给人羞辱的吗?不,绝不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一缕微不可见的嗜血红芒从他眼眸划过,霎时间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许多,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不过他只是眉毛微微一跳,脸上神色殊无半分变化,仍以平静的语气道:“好霸气的人物,既然阁下要剁我一只手,却不知是怎样个剁法,要不要我在这里洗手恭迎。”几句话说得毫无感情,仿佛要被剁掉的那只手根本是长在别人身上,而非他的。
男子没料他敢如此答对,显然没将自己放在眼中,没来由的心头一惊,但想起师妹就在身旁,倘若将说出去的话再收回来,恐怕从此以后在她面前再也抬不起头来了。冷笑一声道:“小杂种不知死活,今日就由楚天行取你性命,也让你知道我飞云宗之人冒犯不得。”话音方落,就见寒光一闪,背负在后的青光长剑已抄在手中。剑指向前,烁烁青光耀目生花。叶落就觉身周五尺之内,仿佛全为剑锋所指,竟没有一处不在剑光笼罩之下。
19.-十六章,飞云弟子2
叶落一听‘飞云宗’三字,心下也是一凛。老头子虽未传他武道功法,但天远世界各大势力盘据于何处,修炼门派有哪些也大致都和他说的清楚。而这飞云宗正是方今之世十大武道圣地排名第十的便是。虽然屈居末位,但天远世界之浩淼无际,人口以数百亿计,武道修炼门派直如恒河沙数,数不胜数。能在这其中挤进武道前十,其实力之强,绝对已是庞然大物般的存在。然而令叶落不解的是,据老头子所说,飞云宗建宗于墨丘国极西之地的耳苍山内,历时已三千余年,当中高手无数。因墨丘国国界东西狭长之故,耳苍山与镇水之间相距恐不有两万里之遥,却不知这二人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此时一见这男子还未施展武功修为,单靠一柄长剑,就将己身前方和左右两边的退路尽数封死,修为着实不凡,叶落立刻就明白;恐怕就是十个自己绑在一起也不够人家一剑砍的。然而他岂是莽撞之人,如非胸有成竹,岂会轻易与人叫嚣。
原来老头子与他之所以敢昼夜居住在这阴森恐怖的通幽河边,原因就是作为住处的茅屋左近早就被老头子布下了一道五行驱鬼阵,虽然威力不大,但想来用以对这付楚天行还勉力能行。脚下步子一滑,倏忽间已退出六尺之外,避开楚天行霍霍剑光。使得正是老头子所传“凌波踏浪”步法。男子一见他步法精妙,微微一愣,旋即冷笑一声的道:“小杂种,还会些武术拳脚,不过三脚猫的功夫在我武者六阶修为面前与土鸡瓦狗根本没有区别。现下知道怕了吗?不过已然太晚了,若是你肯跪地叫我三声亲爷爷,我楚天行到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叶落立住身形,波澜不惊地道:“你说这许多话做什么?难不成是心中发虚了吗?”
楚天行没成想这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少年竟然如此嚣张,心下更是怒气如沸。却听一旁惊色未退的师妹开口说道:“师兄,快些住手吧,他与咱们又没有仇怨,何必这样剑拔弩张的相待。”娇音婉转,有若莺啼。
未待楚天行答应,叶落却笑着道:“姑娘不必为我求情,反正我也有些活的腻了,正在家中想这该怎么个死法,偏巧你们就来了,正好解了我的难题。不过在他杀死我之前,还请姑娘离得远些,省的一会儿我的头颅飞出,鲜血乱溅,弄脏了姑娘的漂亮衣服就不好啦。”他对五行驱鬼阵颇有信心,此时跃跃欲试就是想看一看这法阵与武道修士交手会有什么结果。不过却对这单纯美丽的少女殊无恶感,因而想劝她走远一些,出离到五行驱鬼阵的杀伤范围之外。
少女说什么也没想到突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微微一怔,随即天真的大眼眨巴眨巴但才道:“你不要这么说,人活得好好的,为什么想着死呢?或许你是遇到了什么伤心的事,才觉得活着没有趣味,就想着一死了之。但你怎么不用心想想,现在发生的所有事情,很快就都会过去,以后什么也不能留下,待你今后明白过来就会发觉现下所发生的一切根本就没什么好值得看重的,不论是快乐悲伤,一切都会消失,只有好好的活着才是最好的事”
叶落没料到这少女如此天真,自己只不过心口胡说几句,她竟然还当真了。不仅如此,还殷殷切切地劝说起来,实在叫他有些哭笑不得。
楚天行执剑在旁,早已看不过眼,大声道:“师妹,别听这野小子胡言乱语,能在这荒郊野地结庐住宿,绝对不会是好东西,师父总教我们‘邪门歪道,速速除之,否则遗患无穷’。师妹,你快闪到一旁,让师兄先宰了这狗贼。”手捏剑诀,又要动手。
少女若离却是不依,据理力争道 :“五师兄,你说的不对,他明明就是个十几岁的少年,怎么会是邪门歪道,你什么时候见过的邪门歪道有这么年纪小的,况且他身上感觉不到一丝元力波动,根本就不是修炼之人,怎会和歪门邪道扯上关系?”叶落忍不住想笑,心道:“看来这邪门歪道还不是年龄小的人能胜任的。”
殊不料若离几句话倒真把楚天行给问住了,他年纪也轻,经历有限,着实也没见过和叶落一样十四五岁年纪的邪道人物。一时怔在那里,竟不知该怎样回答。手中剑清光晃动,不知该不该挺剑向前,斩杀这在他眼中看来已邪地不能再邪的邪门妖人。
不过他脑子转的也快,忽的反问道:“师妹,你我都知道通幽河源头乃是幽冥界封印之地,由于封印松动的缘故,每月中都有三天通幽河阴气大盛,万鬼奔腾的险象出现,你看这小子身上没有半点武功修为的迹象,那么他又凭什么敢在这凶险万端的河边居住而不被厉鬼所伤,答案只有一个,他本就是邪道中人,与恶鬼邪魔是为一家,那么他们自然不会自相残杀。”一番话侃侃而谈,看似颇有道理,实则漏洞百出。然而那少女天性单纯,非但没觉得他的话中有何不对之处,反而开始低头沉思,似乎颇为认同似的。
片刻过后,叶落见那少女竟然默默退开几步,不由得心下一沉。显然这少女是个没主意的丫头,被她师兄几句话一骗,就认定叶落是个邪魔外道的身份,是以不再阻拦那楚天行击杀于他。叶落心中暗叹一声:“所谓圣地中人原来就是如此行事的,只要我说你是邪道,那么你就是邪道,弱者没有辩驳的权利。怪不得老头子对我说;天下间的事没有什么是绝对的,心正则人正,心邪则人邪。只是你有没有实力罢了。”
楚天行心中大喜:“终于可以除去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野小子了。这下即可在师妹面前显了威风;又收拾了这可恶的小子。”左脚向前一错,只这一步的功夫,脚尖再点地时,不知如何,他身体竟然就那么向前平移了三尺,一下将他与叶落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只有五尺不足。手中剑霜华豁然暴闪,一道清凌凌的水元力凭空出现,附着在他手中精光长剑之上,剑鸣铮铮,清亮毫光挥之不去。随着楚天行长剑疾速舞动,带起一片清虹,犹如倾盆泼水一般,对着叶落便斩。
楚天行修炼的正是飞云宗弱水峰最为有名的功法之一“三千弱水诀”,据说这门功法修至极境,一剑挥出,可幻化出三千玄水剑气。纵使对手体韧如刚,在这无数剑气绞杀之下也要化为齑粉,当真是,一剑挥出,所向披靡。楚天行现下受功力所限,手中剑又是普通兵器。尚不能做到元力远放,只能将水元力注入长剑之中,更增其锐利锋芒。并留半数元力于体内运转不休以护住自身。倘使他修为再进数步,达于武师境界,那么便不须挪动身形,于一丈之外处挥动剑光,就可击杀叶落在剑下。然而纵使以他此时武者六阶的功力,也已不是叶落这个一点武功也没有的人所能相抗的。
叶落被剑光迷眼,只觉面前一阵恍惚,竟看不清对方剑气来路。但他在决心与楚天行一战之时早就想好了退路。脚下施展的“凌波踏浪”疾走不已,朝着目不可见的五行驱鬼阵阵中心挪去,只因那里正是法阵机括隐藏的所在,而且法阵发动之时那里最为安全。
“凌波踏浪”这门步法珍贵之处不仅在于抬步落脚处奥妙无比,对手无法猜测他下一刻会闪躲向哪里;更重要的就是施展应用时不必元力支持,单凭身体的灵巧和脑筋活泛见机得快就可引以为用。此时叶落双脚就如在平静的水面划走一般,巧之极矣的避过楚天行势如疯虎的一剑。一边急退一边道:“飞云宗功法讲究以柔克刚,使出来最讲究行云流水,飘逸无方。不过现在看阁下的摸样,倒似是母猪在拱土一般,说是蠢笨如狗到差不多,在我看来,你不会真正身份是一个胆大妄为的狂徒,冒充飞云宗人吧?”老头子对各家修者术法大都有所闻,闲暇时一一讲给叶落,以防日后遇上,还不知对方是哪家哪门,现下正好用来讽刺楚天行。足下却不敢稍停,大步甩开,朝着位于身后不远处的茅屋方向退去。
楚天行闻言怒火升腾,一见他步法精妙,起始时还以为叶落是个深藏不露的人物。不过后来发觉在他身上竟连一丝元力波动的迹象也没有。蔑视之意更浓,腰间一挺,人已离地而起,剑化划空清幕,在晨光映射之下,泛出异样色彩,凌空狂斩向下。楚天行嘴角露出一抹心意得逞的快意笑容,心道:“这招‘一波才动万波随’在路师兄手里使出来,可要威力大的太多,不过,现下我用来宰了这小子绰绰有余。”
在楚天行看来,叶落定会为先前一剑余威所迫而向左转身,那样他正好就会自行撞向自己轰然斩下的剑光,绝无避开的可能。事实也正是如此,此时叶落右足一步收回,正挡住左脚下一步将要移至的方位,倘使他这一步不能踏出,那么无论是停在原地,还是横移向左,都不可避免的迎向楚天行兜头斩下的一剑。一旁的少女若离也已看出端倪,眼见叶落就要血溅五步,没见过杀人场面的她,忍不住惊呼出声:“师兄不要!”然而一切已然不及。楚天行大喝出声,胸膛中只觉热血澎湃,仿佛这一剑是他有生以来最为酣畅淋漓,快意迸发的一剑,纵是想要收回也是不能,何况他并不曾想。霍霍光华湛然如水,世间素以柔弱著称的五行之水元力,竟在此时化作锋利无比的嗜血杀刃。,
20.-十六章,飞云弟子3
楚天行剑光如水,笼罩向前,只道叶落无论如何也躲不过自己这得意一剑。
殊不料他嘴角笑意未敛,就见叶落右腿膝盖于绝不可能处突然向后弯曲,刚刚抬起的左脚快如闪电,不可思议地从那弯曲的空处处伸了过去,落地再走,倏忽间又是三步迈出,倏忽间已然脱离出楚天行剑光笼罩之外。正是这妙不可言的一脚踏出,楚天行势在必得一剑竟然走空。楚天行身形落地微微一呆,他实在想不通刚刚叶落的膝盖如何就能向后弯曲,使得本来不得不向左侧移动的脚竟然伸到另一侧。他哪里知道这一怪异步法的奇异之处,就是能在人们绝对也想不到的方位忽然出脚,避实就虚,实在是令人不可预知,无法揣测。
楚天行也只一愣神功夫,忽听得劲风响起。他看也不看,脚下于一瞬间如起疾风,下一刻身形已后退到数尺开外,这一退姿势曼妙潇洒已极,化解了被这平凡少年逼退的尴尬。本以为此举必能躲开叶落不知用什么东西发出的一击。却不料猛然间就觉面颊吃痛,这才发觉自己是被无数西沙打在脸上。
叶落常年与老头子在这屋前相斗,以飞脚踢起沙粒迷了老头子眼目的事不知干过多少次,现下用来岂能不驾轻就熟,一击得逞。
楚天行白面之上被沙粒打出了数颗红点,忽的想起师妹就在一旁看着,只觉丢脸已极,心道:“这少年毫无半点修为,我倾两剑之力也没能将他拿下,反倒被他击中脸面,实是丢尽颜面。若是再斗得久了,在师妹面前岂不是更加难看。”
一念及此,脑中热血上涌,竟然不再顾及后果。急切间默运玄功,就见他手上剑清亮毫光骤然大盛,附着剑上的水元力彷如实质,隐隐间似有水流声响传来;清光喷薄不休,竟有着急欲破茧冲出的气势。这一切被看在叶落眼中,也不由豁然心惊。原来,楚天行心急之下,将体内所余不多用于护体元力全部注于剑中,要对叶落一击必杀。然而在场三人全不知晓,此举实是不智之极。
修者与兵器之间谁为主宰?当然是修者本人。然而这一切的基础是要建立在修者自身具有控制住兵器的功力的情形下。倘若兵器之中所含元力能量竟然多过持此兵器的修者,那么发生元力反噬的机会就非常之大。此时楚天行正是冒然独行,将全部元力都灌注剑中,使得手中剑反客为主。
少年人,在男女情事面前最易冲动,本来楚天行若凭自身修为取胜叶落也不过翻手一般容易的事,却只为能在心仪女子面前卖弄本事犯起了冲动之情。只见他手中剑清光比之先前强盛了一倍有余,水元力翻翻滚滚,吞吐不休。而与之截然相反的是他此时虽依然将长剑紧执于手,但不显高大的身躯不再稳健,竟然在簌簌发抖,额头上青筋根根凸起,冷汗更是不可抑止地涔涔流下,仿佛正在承受极其巨大的痛苦一般。高高举起的长剑就那么悬在半空,停滞不前。
叶落心下一惊,还道他在酝酿什么绝杀技艺,才如此吃力。他是外表纯直,内里机变的性子,最擅长的就是见机快极。忽的停住后退的脚步。双掌外翻,一式六合拳“推窗望月”反手就打了出去。叶落身无修为,全凭肉体力量出手,但他经老头子三年以奇药锻骨笋浸泡身体,身子骨早和镔铁般坚韧,是以这一拳打出,除呼呼劲风破空暴响之外,拳头之上所蕴含的莫大之力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承受得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