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突然变得似火烧般红,身上瞬间变得滚烫炙人,仿佛被放在火中炙烤一般。挣扎的更加剧烈,显然正在承受无比巨大的痛苦。
若离心下大惊,还以为还原丹猛烈至极的药力在此时发作,正在冲击他那脆弱的身体,致使得叶落命元将尽,才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在若离以往所见,只要受伤之人伤势没有太过沉重,或者近乎死亡的话。服下还原丹,血流就会立刻止住。再过片刻面现红润,气血回稳,不出三日伤体几近痊愈,哪里有过似叶落此时惨烈挣扎的情状。
就在这时,变化又起,叶落刚刚变作火红的一张面孔上,赤红颜色慢慢地退向了他身子左半边,而随之更令若离惊惧不已的是,一股无比诡谲的邪煞黑气凭空出现,占据了叶落右边身子,仿佛正是这黑沉沉的魔煞气息将那火气清除出去似的。
哪知转眼之间红光又盛,邪煞气息被瞬间压制,倏忽不见。若离娇躯大震,无暇顾及叶落为何会如此摸样,只道当此情景,叶落再无生还之望。心头柔弱无助之下,哀痛之情油然而生,一滴珠泪在眼圈中流连往复,终于再也忍之不住,潸然滑落。
那晶莹的泪水有若圣洁的珠玉,在阳光下散发出圣洁的光华。不偏不倚,正落在怀中那垂死少年的脸颊,倒不知这泪水是她的还是叶落的。
正当她无助哭泣之际,忽觉手掌剧痛,一看之下,那雪白如玉的小手竟被尚在昏沉之中痛苦挣扎的叶落抓在了手中,直似溺水之人忽然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再也不肯放松哪怕一星半点儿•••••••。
•••••,迷茫之中不见半点光明,仿佛游荡于幽冥尽处的无主孤魂。叶落似乎正置身于黑夜之中,轻飘飘的不觉身子沉重,几欲飘身飞起一般。一时间竟不知此身何处,此心何属?
放眼远望,但见浓重的邪魔气如一条墨色的巨龙般游荡于高天之上。搅得天际之上魔云激涌,奔腾不息,如怒海狂澜一般浩荡八方。当中竟似有无尽尸骨在浩瀚血海中沉浮,血腥气息铺天盖地,中人欲呕。
魔气滔天,煞气若海,所过之处,吞噬一切,湮灭一切。叶落望着这梦幻一般的天地异象心头纳罕不已:“怎么忽然之间就出现在这么诡异的地方,难道是我正在做梦不成,不过那漫天席地的阴沉之气怎么像真的存在似的,要是梦的话那这梦也太过可怕了。”
须臾,席卷天地的无边黑气倏然远逝,仿佛有一只无形大手在暗中操控一般。紧接着整片空间竟然燃起燎天的大火,天火焚烧之下,大地崩塌沉陷,山岳化作飞灰。所有有形之物瞬间被焚为灰烬,就连那虚无之中本不存在的空间也被这焚世烈焰烧的片片开裂,露出后面位于永恒未知之处的空间黑洞。
叶落立身遥远,不辩眼中所见是真是假。
忽然他面现惊惧之色,只因他此时忽然惊觉,自己所目睹的一切竟然好像全都是真的,滔天烈焰焚天灭世,火苗炙肤生疼。更最令他恐惧不已的是;忽觉身下一热,似乎与那肆虐高天之上一样的火焰正从脚下向他袭来,而他竟然连动也不能动。
“呼”火舌狂蹿,自地底骤然袭来,将浑浑噩噩的叶落被卷入其中。可焚灭世界的火焰,谁又能够承受。
巨痛彻骨,心魂欲裂,蚀魂蛆骨的痛苦让他神智全失,这火焰竟能直扑生命本源,燃烧人的灵魂,恐怖之处无以复加。叶落此时只想痛苦地大叫,却无论如何也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天际之上,遮蔽天日的魔煞气息重又出现。好似汪洋巨海忽然倒灌江河一般,全都涌向叶落那沐浴火中的模糊身躯。脑海中轰然大震,叶落一双眼睛瞬间全都化作阴森的血红,无尽血煞魔气在眼中滚滚而动,仿佛亘古之前的万古狂魔在此刻归来,就要占据这具躯壳为己用。
“啊••••••!”撕心裂肺的惨嚎声震彻穹宇。半边身子烈焰焚身,另一边魔云耸动。双手凭空乱舞,妄想抓住一件救命之物,却什么也没能触碰到。
魔气舞动,火舌吞吐,各自占据叶落的半边身体。彼此之间仿佛正在往来攻伐,都要争取先一步磨灭叶落。
此时此刻,心中只有绝望,一个念头在反复出现:“快让我死吧!”
在这无有穷尽的灭世天火焚烧,魔威熬炼心魂痛苦折磨之下,只一瞬间就击垮了他往昔倔强不肯就死的求生欲望。死,仿佛是目下他唯一能做出的选择。
然而不知为何,就算在这威可焚世的天火不断地烧灼之下,却总有他的一点神魂不灭。任其在恐怖烈焰魔威下如何惨烈哀嚎,竟然求死不能。
只见炽烈的火影内,无尽的阴森魔气肆虐奔腾,少年的影迹置身其中,仿若要浴火重生的灭世狂魔一般疯狂舞动。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远空,一黑一红两道影迹突然出现,隔空对峙。竟然是由漆黑魔气和炽烈火焰凝形显化的两道人影。一时间魔气滔天,火舌狂舞。纷纷缭绕在这两道人影周围不肯远离。
那沐浴阴森魔气之中的黑色魔影道:“火云,十年前我们九大武灵境高手联手找到这个神印之体,用来尝试那传说中存在九种元力可并存一人的体质是真是假,现如今由我等引来注入他丹田内的,唯有九劫噬魂狱方才存在的九大至纯天地元气已然在他丹田里初具雏形。不过既然我们早已约定十年后谁先找到他,这躯壳就归谁所有,却为何在我已将他魂魄拘来九劫噬魂狱之时你却突然横插一手?”
火红人影嘿嘿冷笑道:“古魔,你误会了,我这样做其实是为了你好啊。”
古魔冷哼出声。
却听火云接着道:“当年我们费尽千辛万苦,寻遍八荒世界,方才找到这天地间唯一的‘神印王体,’为的就是要证实万古之前留传下来的至强传说是否为真。不过这当中凶险之巨,就算我不讲,古魔兄你也知之甚深。你大可灭他魂魄,夺他躯壳为己用,可那时你若破不开永世加之于他身上的神之封印,那你就会和他一样成为废人一个,数百年辛苦才修来的魔灵功力可要付之于流水,是以古魔兄你在作此决定之前可要三思。”
魔影闻言果然露出思索之状,似乎真为能否真正得到那传说中的无上神体而犹豫不决。
只是就他这微一疏神的功夫,火云却忽然动了。
烈焰化成的长臂挥出,登化无边烈焰,卷做一道赤红火柱,厉风嘶啸,铺天盖地般的直朝魔气当中迷离难见的魔影扑去。
魔影猝不及防,瞬间就被浩大赤炎撞得倒飞出去,黑影竟然开始渐渐归于虚淡。
烈火腾腾,耳边传来火云哈哈长笑之声:“古魔,你这小小魔灵一阶的修为也妄想染指神印王体,修炼九转造化神功,真是痴人说梦!”
嘭的一声,魔影灰飞烟灭,却有最后一道不甘的呐喊传了出来:“火云,休要得意,其余几位武灵境高手也必会赶来,今日你伤我一魂,大仇来日必报。”
叶落置身烈火魔云正中,不知外界发生何事。此时只求尽快化身灰烬,再也没有一丝对生的眷恋。忽觉半边身子一松,那磨砺神魂的滔滔魔气正在缓缓褪去,很快消失一空。却不料那炽烈红炎趁虚而入,迅速占据他整个身躯。
没了魔气的阻挡,滔滔烈火更加肆无忌惮。就听噼啪爆响接连不断,叶落直觉的浑身的骨头都被燃尽了,却为何还能事无巨细地感知到周围的一切,为何所有的痛楚都无比清晰地烙印进脑海,想死也不能。他想要大声狂叫,却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火红影迹遥立当空,颇有些纳闷的自语道:“当年我们九位武灵境为防有人作弊,暗中接近神印王体。于是便将神印王体抛在茫茫人海之中,然后一齐在混仑山闭关九年,约好出关后但凭缘分各自去寻找。古魔老儿是凭借他修炼的‘锁魂源阵’感应到神印王体灵魂将死才找到了神体的所在并将其拘来,却为何这灵魂被我武灵七阶顶峰修为引动的九劫噬魂狱独有的‘九劫地火’焚烧了这么久还不肯死去,在这种火焰之内,恐怕就是武圣再生也要受到重创,遑论他如今最多就是十几岁孩子的魂魄,又能强大到何种程度?”
苦苦沉思也不得其解,又道:“若是不能将他本命神魂杀死,我就无法入主他的躯壳,这该如何是好?”岂知就在他不明所以之时巨变陡生。
炼狱般的火焰炙烤灵魂,当中滋味有谁能知。叶落却想要放弃都不能,绝望的心情充斥脑海,正在此时,就觉脸颊一凉。
在这无尽火海之中,那一点凉意是何等的微不足道,然而对此时的叶落而言,却又是如此的触目惊心:
“什么?是我在流泪吗?怎么可能?在这里连灵魂都要被焚烧,又怎么会有泪水流出?”
叶落不断地自问,忽的心头巨震。一个声音似乎正在灵魂深处狂喜地欢叫着:“是有人在为我担心吗?哈哈哈哈哈!”随着这声狂笑,一道略显猥亵的身影出现在脑海,又有一张稍显陌生却娇俏柔美的脸庞划过心湖。叶落竟然惊讶的发觉自己能够发出声音来。
更在此时,胸口处不知如何竟有一股阴寒冷意骤然爆发而出,霎时间天地间一片森寒,那蒸腾不休的“九劫地火竟在此时突然熄灭。叶落直觉的灵魂深处一阵木然,仿佛也被冻结了似的。不知位于何处的手臂猛然挥动,只这胡乱的凭空一抓,竟好似触碰到了一件救命之物,一把捞在手中,再也不肯放开。
“我要活下去,不管是谁,都别想阻止!”
接着,一字一顿:“还有人希望我活下去!啊——!”暴喝声轰震四野,仿佛少年永不屈服的信念,宣告于整个世间!
火红影迹大惊失色,他在最短时间内感知到那团火焰之中魂魄身上狂放而出的霸绝天地的至寒之气。急忙催动他武灵境巅峰的修为全力引动那位于九劫噬魂狱地底深处的究极地火,然而却为时已晚。叶落虚无的魂魄影迹瞬间消失于似乎尚自腾腾跳跃,其实已然冻结的九劫地火之中。
可冻结火焰的力量!那是什么?
火云心有余悸,全然被刚刚那震撼人心的至寒之力震慑住了,良久才长叹一声道:“唉!竟被他逃脱了,以后要到哪里才找得到?”言下不胜可惜。想到九劫噬魂狱乃是天地间至阴至邪之地,当下不敢久留,恍惚间他红色影迹渐渐虚淡,想要就此要速速离去。
殊不料就在此时,阴沉的话语仿佛自九幽地底之下忽然传出:“怎么会有太阴寒魄的气息,却为何如此微弱?”
那声音的主人仿佛忽然间发觉了火影的存在:“人类的的一缕魂魄,嘿嘿,你当九劫噬魂狱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火云憟然心惊:“莫非是将九劫噬魂狱之中的无上存在惊醒了吗?怎么可能••••••?”
30.-二十一章,天性善良
十指连心,若离就觉自己小手几乎马上就会被叶落捏碎,剧痛钻心刺骨。原本娇艳欲滴的小脸更是痛的苍白胜雪。然而纵是如此,她也不肯运起哪怕一丝元力稍加反抗。
因为在她看来叶落已然病入膏肓,生死只在片刻之间。当此之时,若使出功力弹开他手的话,那么对于叶落本就虚弱已极的身体无异于火上加油,必然会加速他的死亡不可。
是以就见荒野之上,这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竟然在为一个称得上是陌生到极点甚至可说是仇敌的少年强忍有生以来最为剧烈的疼痛折磨,毫无怨言的默默承受。 这般胸襟,世间能有几人?
叶落的挣扎更加激烈,若离用没被抓着的左手兜住他脖颈下面。却不料叶落猛的一挺,若离慌乱之际猝不及防,登时被他滑脱出去落在地上。而他紧握若离的手却未有半分放松,娇躯被他大力一扯,竟也随他一起扑倒,正好跌在仰倒在地的少年胸前,叶落于昏迷之中就势翻滚,二人的身体竟然滚到了一处。
此时的叶落就和溺水之人一般,脑子里全部都是求生意念。一发觉有可供抓紧之物靠近,立时双手齐动向身前抱去。这一下无巧不巧,竟将若离曼妙的娇躯全都拢在了怀里,两只臂膀钢箍一般骤然紧绷。饶是若离有着武者七阶的修为,当此之时只觉的面红耳热,胸口处砰砰狂跳,拼命挣脱之下,想要立时摆脱他怀抱。
岂料猝逢大变之时,周身上下竟没有了一丝气力。耳边听见叶落呼呼粗气之声有如蛮牛,陡然惊觉他清秀的面庞几乎挨着自己的脸颊,彼此呼吸相闻,惊得一颗心更是险些直接从小嘴跳了出来,当真是羞赧无地。
心下再也不能平静,忽然啊地尖叫出声。待她惊叫过后,眸光再掠过叶落处,只见一双清澈的眼睛正在身下愣愣地望着她,就在这尴尬无比之时叶落竟然醒了过来。
仿佛做了一场太过真实的噩梦,浑浑噩噩的叶落始却不知自己梦见了什么,只知道当时感觉如被油炸,似被火烧,他拼了命的想要摆脱。终于等到痛苦渐去,才渐渐醒转来。
混沌中就觉有一阵奇异的香气扑鼻,如兰如麝,中人欲醉。他哪知道那正是若离少女的体香。正自陶醉不已,忽然有若离惊叫声在耳畔响起,急忙睁眼来看。岂料还未看清发生什么,只觉怀中少女娇躯柔软若酥,那美丽不可方物的脸庞就在目前,小口之中更是吐气如兰,沁人心神。
若离伏在他的胸前,二人肌肤紧接,纤细若柳的细腰被他一对胳膊紧紧搂着,瞧那力道似乎死也不愿放开•••••。此情此景,直叫叶落几疑是在梦中······
日近当中,男女两个少年人正在一片森林之中继续往东而行。
树荫如张开的大伞,遮天蔽日。阳光无孔不入,透过浓密枝叶间的缝隙洒下一地斑驳。
若离捂着被叶落紧握的已有些肿胀的小手,远远地缀在他后面。小脸上红白相间,娇艳欲滴,显然还在为刚才的事而羞涩不已,是以始终和叶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唯恐被他看到自己羞愧的样子。
叶落愧意方深,这一路走来,始终念念不忘先前的尴尬无比,以及少女在自己怀中拼命挣扎的摸样。一颗心七上八下,只觉太对若离不住。然而再想起当时的旖旎风光,也觉得有无限温柔。一时间矛盾重重,不知自己心中想法哪边是好,哪边是坏。
陡然心下一横,转回身道:“宇姑娘,我现在已经脱离险境,就请你回去吧。”
若离微微一愣,虽然若非为了救他性命才自愿相随,却也没料到叶落会这么快就会任她离去。要知道;以一般修士的速度,想在短时内从叶落所居茅屋处追至这片林地也不会耗时太久。叶落此举实有冒险的成分在里面。
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盯着叶落在树影婆娑下忽明忽暗的脸庞说道:“不行,你脸上红光未退,那是因为我给你吃下的还元丹效力太过猛烈,导致元火内藏的缘故。现在还元丹的效力还有很大一部分存在于你的五脏六腑之中没有发作。当下最为要紧的就是快些找到一位能治你伤的名医,赶紧教他以针灸之术刺激你的关元、气海两大穴位,泄去尚未发挥出来的还元丹猛烈的凝元之力。如果不这样做,一旦时候一长,药效就会全部释放,大量的元力在你并不坚固的筋脉之中肆意游走,那时必会将所有脏器经脉破坏无遗不可。作为飞云宗弟子,我是绝对不会坐视这样的事发生的。”
一番话说的正气凛然,颇有几分豪气,但在叶落看来,她说话声柔柔弱弱,倒似是一个邻家小姑娘使性子一般。
叶落暗笑:“关元、气海乃人身两大死穴之一,轻轻一触就可能致人死命,且是寻常医者就能拿来针灸救人的?她必定是待在飞云宗久不出门不知平常人之事,以为普通百姓之中的医生都和飞云宗内的高手一样,可随便触碰人身死穴。”
不过却也不能当面揭破,道:“姑娘有所不知;我虽僻居荒野,却也懂得一些草药之术。现下已服过还元丹这样的灵药,伤势早就好了大半,剩下的,我会自行慢慢调理,相信不出几日就会痊愈。姑娘好意我心下领受,还是请你先且回去,免得让你众位师兄担心。”
他以为这样一说已经和逐客令差不多,况且哪有人愿意受人胁迫、做为人质的。
若离心下也是纳闷,不明白为何叶落已经是肋骨折断;脏腑震裂,如何能承受住还元丹强悍之极的猛烈药力还不至身死。
还令她迷惑不解的是,叶落虽然能勉强行路,但被路天风重创的身体却并未因服过还元丹而有丝毫起色,行动之间比昏死前更加力有不逮。
那还元丹所蕴含莫大的元力既没医治他,也没有破坏他经脉,到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
不过少女天性心肠及软,终是放心不下,小脸一鼓道:“你生在民间,不知还元丹的厉害。就算修炼之人也要功力达于武者三阶以上才敢用之疗伤,你看似无恙,却不知内里发生了怎样的变化,爹爹说‘正道中人,当以天下疾苦为己任,见到有需相助之人必当全力以赴,帮他度过难关才是我辈份所当为。’今天发生的事起因全在五师兄错怪好人,才害你成了这般摸样。虽然他自作自受,已经被你所伤,但我们飞云宗向来行事恩怨分明,做得不对之处,就要全力挽回。我一心想要助你脱去伤痛困扰,就是要你明白;飞云宗名门圣地,当中并非全是不顾他人死活,只顾宗门利益名声的人;也有以救人疾苦为己任的好人。”
叶落心头中一动,万料不到这还显得懵懂未知的女孩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暗道:“怪不得在她师兄将要对我动手之时见她背影抽动,似在哭泣,我还以为她是不忍见我惨遭横死才会这样。殊不知原来是我会错了意,她那是在为飞云宗如此草菅人命的行事而忧心忡忡。”
一念及此,在叶落心里更是对这初次谋面的少女好感大增。
当然,这好感之中并不涉及男女之情。
31.-二十二章,少女温柔
瞧着若离小嘴撅起,俏脸之上全是倔强神色。叶落嘴角牵起一丝苦笑道:“宇姑娘,飞云宗如何做事,根本不是我这样的小人物有资格议论的。而且伤我之人并不是你,所以请你也不要对我有所愧疚。其实就算你将我置之不理,抛于荒野,任我自生自灭,相信也不会有人敢说些什么。”
虽为若离所为触动,但被路天风重伤之事却怎能轻易忘怀,当着若离面前竟忍不住说出有些自顾自怜的话来。
这样的话是在他以前做乞丐时常常拿来骗取别人同情的最佳手段之一,然而此时当着若离面前不知为何,一字一句竟都讲得认真无比,全然发自肺腑。
连他自己也是心中不解“为什么当着这位从未谋面的少女跟前,就会有一种不愿有事对她隐瞒的异样感受。” 他哪里想得到,其实正是若离的天真良纯,如一块从未被浮世红尘的喧嚣之气污浊的璞玉般一尘不染的性情将他打动。 叶落幼年孤苦,受人白眼无数,最渴望的就是有人对他真诚相待,是以就算若离与楚天行路天风之流是师兄妹的亲近关系,论理该当疏远才是。但见她置师兄路天风、封南等人要全力杀死自己而不顾,在先前劝说无果之后,一有机会立即毅然地帮助叶落脱身。
在叶落想来:若离的所做所为,就算不被她师兄们记恨,但心中不满必然不会少了。陌生的美丽女子为他一个贫贱少年竟不惜得罪亲近的师兄,怎不教渴望友情亲情而不可得的叶落感动不已。
是以,一离开封南等人的视线,叶落就将打在若离肩头的玄兵碧影收了回去,在他心中实不愿向这善良的女孩动刀动枪。
就算当年初遇老头子时,当时由于刘百搭断然拒绝了叶落想要学艺的请求,而且说话还甚是难听。是以叶落心中虽未放弃求师的想法,但不满之意已生。是以最先想到的不是如何软语相求,请老头子答应收他做弟子,而是绞尽脑汁,想出诸般诡计阴谋,折腾老头子上吐下泻不止,当中实是存了报复的意思,试想求人做事哪有这般做法的。
其实刘百搭若不愿教他只需婉转相告便可,叶落虽会纠缠却也不会坏着用尽,究根结底还是刘百搭一张嘴把自己害得够呛。
这一切事情的发生正是叶落的天性使然;人家对我好,恨不得能加以十倍的好处奉还回去;如果别人对我恶,那么不妨也以十倍的利息计较。
若离脸上一红,纵是她心性单纯若水也听出了叶落话中的怨怼之意,没来由的竟是一慌,忙道:“其实路师兄他也有苦衷。那时楚师兄虽然为你所伤,却终究不是什么了不得大事。若只有我们弱水峰的人见到也就算了,毕竟大家师出同门,谁也不会将此事说出去,再行请你保住这秘密也就好了,但恰巧的是天木峰的程师兄也在。”
话到此处,若离倏然停住,不再往下说去。却见叶落仍然一副“与我何干”的摸样,知道他并不认为飞云宗内部各脉的争斗与他有什么关系。
若离神色犹豫,仿佛在纠结着什么。忽的贝齿一咬,像是下了好大决心似的接着道:“你有所不知,在飞云宗内,天木峰与我弱水峰素来不和。那程志师兄撞见楚师兄被你重伤,他若只在本门之内传扬此事倒也罢了,毕竟事情还在飞云宗内部;不过他的目的绝不会就止于此;按他天木峰弟子向来行事,他定会故意放出风声说:‘弱水峰一名杰出的弟子如何被一位籍籍无名根本不懂修炼的普通人打的重伤吐血,并且卧榻数月不能起身。’如此这般,就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弄得沸沸扬扬、天下皆知。他之所以会这样做,就是是想籍此事来败坏飞云宗在修炼界的名声,而随着飞云宗名声受损,追究根由皆在我弱水峰一名弟子身上,这就增加他的师父顾幽游在宗内攻击我弱水峰的声势。宗门内斗,牵一发而动全身,很可能就因这一件小事使得顾幽游这位手段狠辣的天木峰首座登上飞云宗宗主之位,虽然我不知为何会这样,但母亲曾亲口对我们说过‘一旦顾幽游做了飞云宗主,那么我们弱水峰和宗主所在的万仞岩一脉必会遭遇重大灾难不可。’路师兄对此事也是深深忌讳,权衡利弊之下,以为只要作为当事之人的你一死,程志就算想张扬此事也不能查得实据,险恶图谋不攻自破。是以路师兄不得已才对你施以辣手。”
叶落万料不到自己险些竟会成为飞云宗内部争斗的牺牲品,不由得气愤填膺。不过更令他绝对想象不到的是若离会将飞云宗内部争斗这样属于圣地顶级绝密之事说给他听,一时间不由得有些错愕。
所谓名门巨派最为注重的,不是金银珠宝;不是门人性命,而是圣地至高无上的名誉地位,这件东西一旦受损,那真比杀了他们千百条人命还要难过万分。若离为求得叶落的信任,不惜将飞云宗不能为外人道的秘事和盘托出,可见她对叶落的信任也是有些近乎盲目。
叶落虽然有气,却不能对这娇滴滴救过自己性命的小姑娘发作。现下他知晓了弱水峰众人与被自己擒住的程志表面看似同门,实际上则势同水火,先前若不是若离挺身来换,那么封南几人绝对会不顾程志死活,将他斩尽杀绝不可。
面色一缓道:“宇姑娘能以飞云宗机密相告,足见是个坦诚之人。不过蜂虫鼠蚁尚且是一性命,旁人哪有权力予取予夺。我虽为弱小,却也有弱小者的根骨脊梁,不愿受人羞辱。”
这最后一段话却是他从诸子百家中一位名叫孟子轲的人说过的故事,再加入自己的想法演变而来。
刘百搭精通诸子言论,对于这些于吹牛皮一道上可堪大用的东西没少在叶落面前显摆了,叶落也顺便记得一些。此时加以改动,脱口而出。也有对孟氏言中那位苦难之人有同病相怜之感,不过他可不会为了不食嗟来之食而将自己饿死。
顿了一顿又道:“今天的冲突虽因飞云宗而起,但你们之中也有二人被我所伤,我亦希望事情至此而止,从此以后不愿再与飞云宗有任何瓜葛。我堂堂男子,更不会欺压柔弱无助的好人和女子,是以还是请你快些回去与令师兄们相聚才是。”想起路天风如此高手竟被自己催动的五行驱魔阵所伤,这事若被老头子知道了,脸上不知会是怎样表情。想到此处,嘴角不由自主地翘起,脸上竟浮起一丝温馨的笑意。
若离见他因失血过多而尽显憔悴苍白的脸色,单薄的身躯更是要靠着玄兵拄地才能勉强站立,摇摇欲坠间仿佛风吹的倒。只是纵然如此,他背后脊梁却不肯就此弯了,依然昂胸拔背、挺立笔直。
微风吹过,撩起他沾血的发丝,嘴角处牵起的微笑竟有着惊心动魄的苍凉。
若离一呆,莫名怜惜之感自心头一闪而没,忽的想起了什么,美丽的大眼睛一瞪道:“你说谁柔弱无助,本姑娘厉害之处是没被你见到,不然必定吓坏了你不可。”
叶落一愣神的工夫,就觉握着碧影剑的右手陡然一轻,再见那碧光连泛的兑级玄兵不知如何竟到了若离手中。还未待他问明原委,只觉一股莫名凉意凭空出现,袭遍周身。
叶落豁然心惊,暗叫不好,只道这少女突然反省过来,生出和她的师兄们一样的想法;认为只有杀死自己才会免去飞云宗日后的麻烦,是以这才突然夺剑,要致他于死地。
长剑一到若离手中,登时如鱼得水。
就见清光晃动,将其原有的碧绿光华尽数掩去。叶落惊得目瞪口呆,万万没能想到这柄最适合五行木元力为用的玄兵碧影在这小小女孩手中使来,散发出的元力波动比它真正的主人程志还要强盛许多,失去支撑的沉重伤体更因若离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而险些倒地。
32.-二十三章,妖夜森林
叶落怎么也没能想到,若离会在此时突然拔剑相向。
然而他已是伤入膏肓,别说还手,就连抵挡一下都难以做到。
就在他求生意念忽生之际,陡觉胸前一阵冰寒,直欲渗入骨髓一般,叶落忍不住心头一惊,这冷意竟是来自他配戴在颈上的那颗蓝色的如水晶石块一样的东西。
自叶落有记忆时起,这个石晶就挂在胸前。
他一直以为;这物件儿或许是亲生父母给自己留下的唯一的东西,当然倍加珍惜。
然而最为奇异的是,这看似普普通通的蓝色石晶时常会有阴凉气息透发而出,是以当此命在旦夕之际叶落虽觉这石块比往常更加阴冷了数倍却也无暇在意。
只见若离将玄剑碧影凌空虚划,清亮光华倏然出现。皓腕微旋,十数道细如铁线的玄水剑气紧紧缠绕着碧影剑,嘶嘶锐声响连绵不绝,霍霍清芒攒射。出乎叶落预料之外;竟然是着地斩去。
“嘭”的一声轻响过后,地面之上绿油油的草皮一下被毁去好大的一片,露出下面湿润的泥土来。
叶落见若离一剑斩在地上,这才松了一口长气,先前的担心都化作冷汗出了。
心中暗暗骇然:“真是走眼了!没想到飞云宗这群人里面撇开路天风之外,功力最高的竟然会是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小姑娘,只是她年纪与我相当,怎么会有这么强的修为?怪不得这么有恃无恐,敢一路跟我前来。”
一时间腹诽不已,只道自己自作聪明,竟被一个单纯到极点的小丫头给骗的懵然不知。
也怪不得叶落吃惊,他虽然未曾修行,但随在刘百搭跟前耳濡目染之下,见识却未必就比旁人低了。深知若离所处的飞云宗弱水峰全都专心修炼的是名满天下的“三千弱水诀”,此时竟见她硬生生地将木属性的兑级玄剑内纯净至极的木元力全部压制不说,并且还能使这把剑催动出玄水剑气的攻击法门。虽然只是十数条貌似细线一般的剑气,但此中难度之大唯有内行人方能明晓,非武者七阶巅峰的修为不能做到。而看若离摸样最多也就十五之龄,怎不教与她年纪相仿的叶落生出羡慕之意。
却见若离俏脸微红,显然这一剑出去也是消耗不小。小嘴一嘟道:“可别小看人,就刚刚这一剑连爹爹武宗巅峰的功力也还要夸我比他年轻时不知强了多少,却被你说成是柔弱无助的女子。”
叶落一个趔趄,险些又再栽倒在地。心中暗赞自己胆大包天,原本以为若离最多就与路天风他们一样,不过是飞云宗内一名平常弟子罢了。此时听她所说,竟然一下就牵出身为武宗境高手的老爹来,如何不教叶落大吃一惊。
要知道当今之世武圣不存,武灵不出,武宗境高手绝对是至高无上的存在,踱一跺脚连一个超级大国都要颤上一颤。可叶落这个不知死的家伙竟敢将人家的宝贝女儿给掳了来。像这样不要小命的事情恐怕只有他敢做得出来。
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道:“那个••••••宇姑娘,敢问••••••令尊是哪一位当世高人?”平日里老头子在他面前将武宗境高手说的神乎其神,叶落知道他最好自吹自擂,从不轻易夸耀别人。既然能从他口中说出这样的话来,那就必然是确有其事。是以当此之时,若说他一个平凡少年对于立身在天远世界武道顶峰的人物不屑一顾的话,未免言不符实。
若离见他摸样,颇多谦谨之意,还以为是被自己刚刚挥出的一剑给震慑住了,忍不住得意的一笑,霎时间娇颜就如百花齐放、瑞雪初融,美丽的不可方物,直看得叶落一阵目瞪口呆。
只听她道:“我爹是飞云宗弱水峰的首座宇千仇,娘对我说过;当年爹爹天赋异禀,修为进境在飞云宗众多天才弟子之中也是可排进前三的人物,然而在他功力达于武者七阶巅峰之境时也已到了十七岁的年纪,比起现在的我来,整整迟了两年。”
叶落这下算是明白了,怪不得自己一提要以若离换回程志,登时就激怒了以封南为首的一众弱水峰弟子,被封南说成此举会引燃飞云宗的滔天怒火,没想到事实果然如此。
试想以若离飞云宗一脉首座之女的尊贵身份,谁吃了龙心凤胆敢打她的歪主意,除非是活得不耐烦了。当然叶落这样对内情一无所知的人不在此列。
然而他既敢同飞云宗门人杠上,自然知道飞云宗势力之大足以震慑任何一个超级大国。这样的大势力中会有几位武宗境高手实属意料之内的事,只不过没能想到若离会是弱水峰首座的女儿罢了。
尽力掩去惊讶之意道:“没想到宇姑娘竟然有着一位武宗境高手的父亲,怪不得轻轻一下就能拔下小草,这样的本领还真是难学得紧。”
若离见他避重就轻,小视自己武道修为。别的事或许他不会争,但在自身功力如何上,这小丫头却是再清楚不过的。试想;她身在飞云宗这样的武道圣地之中,什么样的绝顶高手没见到过,又有哪一个不夸她是飞云宗内立派以来少有的几大天才人物之一。当今的飞云宗内少年一辈能与她比肩的,恐怕也就只有万仞岩的另外一位与她并称“飞云双娇”的金雨薇了。
叶落一见若离小脸显出不服气的神色,知道这丫头也并非全无主意的人,至少对自己的功力修为还是自信满满。
只听她道:“拔小草的功夫,你倒拔一个给我看看。”
叶落语塞,苍白的脸色竟然还微微一红。不过他终究见机得快,一摆手道:“似这样的雕虫小技我向来不放在眼里,更不要说在人前卖弄了。要不然你哪位楚师兄也不会被我轻轻一拳就打的飞了出去。”
虽然知道路、楚二位师兄并无大恙,但一经被叶落提及若离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心,光洁的额头不由得微微皱了起来。
叶落察言观色,登时猜到个大概,忙道:“你那位楚师兄受我碎石之力的一拳,没能当时就死已算大幸;再加那位偷袭我的大个子更是为前辈高人留下的五行阵重创,虽不致命,但倘若照顾不周的话,还是极有可能会落下残废。我劝姑娘赶紧快些回去照顾他们才好,免得被你那些粗手笨脚的师兄们弄得伤势加重可就大事不妙啦!”
他这样半真半假的一番恫吓,倒真把若离给难为住了。想及众位师兄平日里无不对自己呵护有加,唯恐她受到一点点伤害。怎料今日突然之间竟有其中两位受了重伤,而自己却不能在身边照顾。
一时间心头矛盾不已;不知是赶紧舍了叶落回去先看师兄们伤得如何,还是继续留下来看顾这陌生少年。
叶落并非铁石心肠,怎不愿这美丽的少女一直在身边相伴,那是何等快意之事。
只是这女孩来头实在太大,一有疏失就会给他引来杀身之祸,两相权衡还是小命要紧,最好请她立刻离去最好。是以一见若离露出纠结之意,赶紧顺势说道:“若离姑娘一定是还在为我担忧,不过实不相瞒,你看我表面弱不禁风,实则内里的筋骨刚硬的紧,要不然你那位路师兄一拳还不将我打成了肉饼。”
见他如此摸样尚有心情谈笑,反倒使若离沉甸甸的心情轻松了不少。
展颜一笑道:“对,路师兄功力深厚,你那五行阵虽然厉害,却也不过是占了偷袭的便宜。倘使对面过招,路师兄不出三个回合就能轻易将之破解,由此想来他的伤势也一定不打紧的,所以打算我还是先助你脱险才是对的。”
叶落险些气结,想不到向来喜欢将别人玩弄于鼓掌的他,在这个单纯的小姑娘面前竟显得有些无计可施,暗骂一声:“难道我是被她美色所迷惑了吗?”
摇了摇头,索性任她怎样吧,此时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只望弱水峰众弟子追来时会突然转性做好人吧,不过这样的希望实在太过渺茫了。
树影斑驳,影在林间一对少年男女的脸上、身上。二人越行越深,沿途之上树木渐渐高大,许久之后就见巨树参天,古木狼林之中竟有几分阴森之意。而叶落还没有停下的意思,好像是要进到这密林最深处。
荒草萋萋,几欲没人腰际,不时有松鼠、野狸等小兽出现在树枝草丛。若离自恃修为尚可,但头一回当此渺无人迹、幽深阴暗之地也不免心下戚戚,小巧的步子不由自主地加快几步来至叶落身后。
虽然知道他此时尚需自己保护,却不知为何在她小小心灵之中竟觉得这样跟在这少年后头就万分安全似的。
叶落压低声音道:“宇姑娘,这里是墨丘国北部最为有名的莽苍山外围的妖夜森林,世间最多蛮、异、奇、灵等兽类的地界之一。现下我们已然深入到它里面十里左右,再向前就会有大个的蛮兽出现,实是万分险恶,所以我还是劝姑娘就此返回,不必和我一起冒此大险。”
天远世界土地面积不知有百亿万里,其间险山恶水、异兽蛮灵不计其数。能够修炼的绝对并不止于人类修士使然。当中有妖修一族,实是久生天地之间的兽类开启了心智,从而拥有了修炼之能,它们以兽类之躯体汲取天地精华淬炼己身,以妖兽之身入道,也能渐渐升至大成境界,人们称它们为‘妖修者’或者是‘兽修’。有修为绝顶强大的妖修者甚至可以化身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