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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章,叶落来袭.7

作者:逆雪寒 当前章节:15457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0:43

这一日间见到奇异怪事如此之多,竟然一件甚于一件。然而真正令若离惊讶不已的还是此时正在发生着的。不过眼见叶落挣扎紧绷的身子渐渐平复,脸色渐渐转为红润,显然是伤势大见好转,若离心头的惊喜端的是无以名状,大眼中满是欢喜的神色。恐怕连她自己也是不能明了为何会对这初次相见的少年如此关注,一日来因他而生出的担惊受怕之感,恐怕就算将她十几年经历叠加起来也没那么许多。此时心中明了叶落生命不会再有危险,竟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满意足之感,只道世间最为美妙的事情也不过如此。

少女芳心,谁又能捉摸得透。

良久,叶落觉得自己好像是从万载严冬脱身而出,终于睁开双目。在这阳光照不到的密林深处,却觉得世界如此温暖。往日里再平常不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可亲可爱。只是胸前蓝色石子上一股冷水般冰凉之感使他稍觉不太适应,不过九死余生之时也就不太在意了。

经过这一番折腾,天时已近傍晚,阴翳的森林更加阴暗幽森,许多小型鸟兽的吼鸣声不断从远处传来。刚刚醒来的叶落忽觉脸庞似与一对柔软之物相触碰,煞是舒服。紧接着阵阵幽香钻进鼻孔。

这香气悠悠荡荡,竟然似曾相识。陡然想起这味道与日间他将少女若离搂抱在怀时的味道一模一样,急忙抬目看时,见自己正躺在那美丽女子怀中,而自己的头正倚着她胸前的一对柔软。

若离俏面微红,发丝稍显凌乱,有着几分狼狈,正瞬也不瞬地盯着怀中少年,眼中满是欢喜的神色。当此情景,叶落不由得心头大震,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我叶落何德何能,能的她如此相待?”

此情此景,叶落已将若离同老头子一样,当做自己一生中最亲近的人。

······

闻名于世的妖夜森林外围,一株怕不有十几丈高大的古树之上,叶落与若离各坐在半空中一支粗大枝桠上。此时已然入夜,由于叶落身子虚弱,根本无力走出森林,是以两人决定在这树上露宿一晚。

叶落背靠树干,手中攥着看上去毫无异状的蓝色晶石反复观看,翻来覆去地琢磨。

这东西自打他有记忆时起就被他一直戴在身上,从不肯有片刻分离。因为心下始终觉得这物事和自己的亲生父母必定有着莫大关联。却不料竟会如此神异,在关键时刻救回自己一命。

若离在他身后树干的另一侧,仰望着那透过枝叶洒落的漫天星辉,说话的声音煞是动听:“爹爹对我说过;在太古之时有天外星辰坠落天远世界,实为天地初开、万物始生之时的天地异宝。其性属阴寒,是以名为太阴寒魄。只因这件宝物威力太大,在仙神手中使来,可冻结天宇穹庐,破碎万千世界。九天仙神体念苍生疾苦,唯恐这宝物若为恶人所得必然会祸乱天下,是以合无数仙神法力将之镇封,非不死武魂不能破解其封印。其后距今大约一万年前,来自域外的盖世魔头欲要屠尽天远世界修炼一道。我天远世界数万高手一起杀至八荒世界另一处所在——渺无人烟的神殒大陆,为首之人正是手持太阴寒魄的武圣巅峰强者,但是从此一去就渺无声息,太阴寒魄也再未出世。”

叶落听她娓娓道来,竟然是一段上古秘辛,这些事就连老头子也未曾说过,心中一动道:“姑娘意思是我的这枚石子与太阴寒魄有什么关联不成?”不由得有些惊喜,要真是这样的话那可捡到宝了。

却不料若离道:“怎么可能,你这石子要是太阴寒魄,恐怕早就将你冻成冰块了,除非你就是不灭武魂。我说的不过是太古传说罢了,而且关于太阴寒魄究竟为何物的版本还有许多,至于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就连我们飞云宗这样立派数千年的圣地,也是无从知晓。

听到叶落轻舒一口气,颇有失望之意,忍不住嫣然一笑道:“你也太贪婪了,今日九死一生已是幸运至极,怎还想着得到什么宝物?”

叶落先前如有神助,此时伤势已愈,虽然周身无力,但活泛的心思却尽复如常。

闻言笑道:“人生在世,所求并不尽相同,就以你来说,或许有父母陪伴、师兄疼爱就是世间最为幸福满足的事了。然而我又与你大不一样,从小流浪,不知父母是谁,几年前好容易碰见个真心对我好的老头子,又在今天突然离去,天下之大,我该到哪里去寻他。是以我寻思着,既然我不能为别人做些什么,索性就不如为自己而活吧。”

身后的若离听到这一番话后,单薄的身子竟是微微一震。随即抬起头来,仰望浩瀚星空,喃喃自语地道:“难道这世间就只有他一人令你牵挂吗?”

叶落一怔,不明她话中何意,还以为她不认同自己所言,便道:“修炼之人大都追求的都是功力高绝,无敌于世,甚至于有一日登上仙神大道,从此永生于天地之间。然而事有不同,试问如果教一个人在枯寂的宇宙之中永生不灭,没有朋友、没有亲人,这样的仙神大道还会不会有人去拼命求索吗?”

说到这里,连他自己都是忍不住心中一凉。扪心自问:“难道我不就是这样一个人吗?在这人性荒凉的世界之中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唯一的永恒不变的就是孤独。”

老头子一走,再加连番大变,使得他感到自己是如此的无助孤独,渺小如沙,心情也随之灰暗起来,只觉得生又何欢,死有何苦。

若离没想到他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道:“爹爹说人生在世,短短百十年光阴,自然要活得快活,倘使整日的愁眉苦脸,不止自身难受,别人看到也是讨厌,你这话要是被他听见,非得大加认同不可。”

若离一提她老爹,使得叶落没来由地脖子一凉。这时才又想起,若离这丫头可是被自己劫持来的,飞云宗那帮人还不知怎么琢磨报复他呢。是以急忙旧话重提道 :“宇姑娘,现下我伤势痊愈,多谢你一路以来的照顾,我看明日天一亮咱们不如就各奔前程吧?”这话说出来,不知为何,他心下竟生出几分黯然。

若离似乎没有听见,并未立时回应他。点漆般的美眸望着高天。

那里有一颗流星划过,只听她口中喃喃有声:“好吧••••••”

浩瀚苍穹星群璀璨,洒下无尽光辉,一时间,不知是谁,若有所失••••••

37.-二十八章,有仇必报

叶落游荡在镇水城那条再熟悉不过的大街上,这里一如既往的热闹非凡。

然而令他意兴萧索的是;这里已没有了那一双鼠目、漫天胡吹的老者身影。

晨曦抚摸大地,凉爽的清风吹过,曾经那不时冒出几句揶揄言语,气得老者吹胡瞪眼的少年是否也还似当年?

“叶落啊叶落,难道你注定一生孤独,寥落无依吗?”十几岁年纪竟发出如此慨叹,脸色一如昨日重伤时那般苍白。

刚刚与若离在城门那里分开后叶落的心绪竟然愈加显得消沉,只觉前路茫茫,不知该往何处去好。

•••••

“哟,这不是李老汉家的三姑娘吗?今个怎么有空上街来?”

正在叶落迷茫之际,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声突兀响起。

叶落眼角一跳;只觉这声音竟是如此熟悉,几年前不知有多少次将他从恶梦中惊醒,一直令他念念不忘。

转头看去,只见一人身着青衣,胸前斗大一个“衙”字。却不是叶落恨恨不已的朱二麻子是谁。此时就见他挺着便便大腹,一脸猥亵地正向一名眉目清秀的女子搭讪,由于脸上硬挤出的笑容的缘故,使得上面豆大得麻子几乎全部挨到了一处,更显密集。

那女子见他恶形恶状的摸样,被吓了一跳,转身就要逃开。却不料朱二麻子眼疾手快,忽的上前一步就把她手腕抓在手里。他身躯肥胖,力道却是不弱,那女子拼命挣扎之下竟然是徒劳无功。

叶落知道朱二麻子仗着远房舅舅是镇水城副城主,向来无恶不为。而且此人极为吝啬,见便宜就占,要不然也不会为了一文钱就被叶落记恨这许多年。

那女子怎料到他竟敢在大街之上用强,登时花容失色,泪水欲流,不料这样反倒激发了朱二麻子狂妄之性。嘿嘿一笑道:“小娘子,你生的这般美貌,整日的窝在家里实在可惜,不如就成全你大爷我吧,”说着手上加力,将其往怀里一捞。

那女子受力不过,登时被他一把抱在怀中拼命挣扎。朱二麻子哈哈大笑,上下其手不规矩起来。往来人群大都怒目而视,却俱都敢怒不敢言。

就在朱二麻子渐入佳境之时,忽听有人开口道:“素闻镇水城朱二爷风流倜傥,潇洒不羁,却不料今日一见实教人大失所望,原来不过是个眼光低俗的庸人而已。”

在镇水,敢这样贬损朱二麻子的绝对不超过十人,一听此话朱二麻子立时停手,恶狠狠地转过身来,要看看是谁吃了雄心虎胆,敢教训起朱二爷来了。

那女子如获大赦,趁机逃脱出魔爪,转过墙角再没了踪影。

先前还装作路过、没见到朱二麻子恶性的人群一见有热闹可看,呼啦一下全都围了过来,指指点点的议论纷纷。

朱二麻子打量眼前少年,只觉得依稀有些熟悉,却怎么也记不起在哪里见过。冷哼一声道:“小子,你是哪里来的?敢坏你朱二爷的好事,难不成是活的不耐烦了吗?”

叶落心道:“麻子王八,你倒记性差。”面上却仍然满是笑意道:“不敢,朱二爷误会了,小人那里是坏您好事。实在是见那女子形貌丑陋,根本当不起朱二爷这般玉树临风、当世独一无二的人物,是以赶紧出言阻止,免得被她这样一个寡廉鲜耻的小人坏了您一世英名。”

他娓娓道来,将“独一无二、寡廉鲜耻”八个字咬得极重,实是意含讽刺。周围有人听出他话里有话,有心地善良忍不住为他捏了把汗。

朱二麻子身为衙差,平日里吃喝的脑满肠肥,作威作福,内里实是个酒囊饭袋,是以一时倒没听出叶落是有意讥讽,竟有些洋洋得意起来,双手往身后一背道:“小子倒是油嘴得很,不过瞧你摸样也是大户人家的子弟,莫非有什么相好的给咱引见引见。”

原来昨日叶落所穿衣衫尽数破烂沾血,若离心细如发,早间分开之前便给他买了件新的穿上。圣地中人,买的东西怎会差了?是以朱二麻子见叶落衣着也算华贵,还以为是个纨绔来着。

叶落故作洒然地一笑道:“朱二爷抬举了,我不过就是个平民百姓罢了,敢奢谈什么相好的,哪似您这般知己满天下。实不相瞒,小子其实正是对您的大名如雷贯耳,是以今日在这大街上有幸得见尊颜,便忍不住心头激动上前招呼,实是不由自主的举动,还望二爷莫怪才好。”

朱二麻子被几句马屁拍的笑意盈然,叶落急忙再加把火道:“不过若说红颜知己吗?小子年纪太轻,不敢与二爷相比,但说来还是有那么一两个可堪上得台面的,只是不知能否入得了二爷法眼?”言罢笑眯眯地瞧着朱二麻子反应。

果然,朱二麻子这狗东西色心大动,还以为这少年一定是有事相求,才会如此大手笔的相诱。登时心痒难挠,两只手张不住地在身前撮弄起来。

叶落见他上钩,以退为进道:“嗨!是小子鲁莽了,我那些货色怎会被二爷看上,除非她们家祖坟上能冒出青烟来,叨扰、叨扰了。”说罢后退一步就要转身离开。

朱二麻子色心方动,岂会让他离开,急忙一拉他手腕道:“小兄弟别急,有事慢慢商量,只不知你有何事须用得着老哥出力的但说无妨,但叫老哥做的到的决不推辞。”他这话倒不是夸口,在这小城之中鲜有事情是他办不妥的。

却不料叶落一甩袍袖,义正言辞地道:“猪二哥,你把小弟看做什么人来?难道我长得真像那唯利是图的小人不成?你放心,小弟绝对是有心结交二哥,其中并无半分私利掺杂。二哥若是不信,我这就告辞。”步下移动,假装作势又要离开。在他心里,恨不得真把这个“朱”变作那个“猪”。

朱二麻子已完全入他瓮中,竟然赔礼道:“小弟莫怪,是哥哥的错。既然如此,哥哥要给你赔个不是,走,咱去哪‘五芳楼’哥哥请你喝酒。”一拉叶落手臂当先行去,其实在他心里,这顿酒当然是要叶落请他的,不过嘴上却说得好听。叶落也不推辞,口中却道:“小弟何德何能敢叫二哥破费,这一顿定是要小弟相请才对。”

朱二麻子贼贼一笑道:“你我兄弟,哪须分的彼此,谁请都是一样。不过既然兄弟你如此坚执,老哥倒不好与你相争。这样吧,今个你请,下次在轮到老哥,怎样?”叶落连连称是。

五芳楼乃是城中第二大的酒楼,其间雕梁画栋,装饰华美,珍馐美味无所不有。不过这里最为有名的却并不在此,而是这楼里天价供养着镇水城每年选出的五名青楼花魁在此接客,所以有“五芳楼”之名。

叶落出身寒苦,哪来过这等地方,不过既然要报复朱二麻子自然要装得象些。况且和老头子这样人待得久了,面皮想不厚些都不行,应付这样的场面还算稀松平常。

叶落跟在朱二麻子身后,见他与人连番招呼,显然这里有他不少熟人。心道:“这狗贼心狠手辣,当年为了一文钱打了老子,说不得今日正好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连本带利一起收回来啦!”脸上布满自己都觉虚伪的笑意,不住地和朱二麻子认识的人作揖失礼,并诚恳邀请许多人一起喝酒,而当中确有几人受他热心所动一起登阶上楼。

朱二麻子大马金刀,找个靠窗子的位置做了,极为阔气地叫声道:“小二,把最好的墨阳老坛给我来上三壶,老朱今天要和众兄弟要喝个痛快!”墨阳是墨丘国都,所产老坛佳酿乃是天下名酒,只是价钱着实不菲。

被叶落邀请上来的几人闻言面面相觑,不知这平日抠抠搜搜的朱二麻子今天怎的忽然大方了起来?当中有明白事的朝叶落瞟了一眼,众人这才心下了然“原来是有人花销。”

过不多时,好酒佳肴摆了满满一大桌面,朱二麻子假作大方,不住劝酒,众人频频举杯,一时间倒也热闹非凡。

又过不久,叶落早知朱二麻子色心不已,便叫来了号称五芳楼最美的花魁相陪于他,直乐得他满脸麻子都变作赤红,紧紧挤在了一处,连那本就占地不广的小眼似乎都已经无处落脚。

那花魁生的倒也美貌,只是要想陪朱二麻子这等丑恶的人,眼中还是闪过一丝厌恶。

酒过三巡,叶落觉得时机已然成熟,给每人斟了一杯酒道:“各位兄台,小弟今日能借朱二哥的光识得几位,心下实是不胜欢喜。先前虽说是朱二哥非要相请小弟喝这一顿酒。但在座诸位之中,论资历年纪小弟我无一不是敬陪末座,是以怎敢教朱二哥破费,这一杯酒当然还是小弟请大家才是正理。”言罢双手举杯,摆了个敬酒的姿势,而后一饮而尽,众人纷纷叫好。

朱二麻子见叶落如此给他面子,也是大为欢喜,几杯老酒入腹忍不住有些飘飘然起来。大手一摆道:“叶老弟说什么话来,你我兄弟何必计较金银之事,但叫有老哥在这里,如何能让你花这酒菜钱?”

他本是假意做作,以显得我朱二麻子并非小气之人。其他人也认为叶落必定会出言力争,不使朱二麻子破费。却没想到叶落出乎意料地露出思索神色,片刻过后竟然抬起头来道:“素闻朱二哥为人豪侠,最是大方。今天小弟若是执意相争恐怕会惹得二哥生气,既然如此,小弟就做回小气之人,今日这一桌的酒水菜色等一应花销先由二哥花费,待明日此时,兄弟再在这里摆下宴席请回二哥就是。”

一句话落,桌上推杯换盏的嘈杂声音登时戛然而止。有人望着叶落,有人看着朱二麻子,对两人唱的是哪一出戏实是不明所以,脸上全是诧异神色。大家心里都清楚;单这一桌上等酒席恐怕没有二十两银子不能下来,再加五芳楼头牌花魁陪坐饮酒,少说也得五两银钱,两相加起整整二十五两。若真叫素以小气闻名的朱二麻子掏出这笔钱来,那真是比杀了他还要难受万分。

果然,刚刚还醉气熏熏的朱二麻子仿佛在一瞬间醒过酒来似的,,张大着嘴老半天才道:“••••••叶兄弟•••••你刚才••说什么?老哥没听明白。”震惊之余说话都有些不太利索了。

叶落,洒然一笑道:“小弟是说早知朱二哥是个豪爽之人,向来是为朋友仗义疏财,两肋插刀,小弟今日有幸能与您相交可是天大的福气。来!小弟敬您一杯。”上前几步,与朱二麻子手中就被碰了一下。

与此同时,没人发觉叶落握住酒杯的右手小指不经意地轻弹,一缕目不可见的轻烟般的粉末被他神乎其神地弹入朱二麻子酒水之中。

叶落所施,乃是老头子传授的阴人手法“暗影拂香”,实是极其高明的用于暗算的手段。酒楼之上尽都是镇水城的居民,自然无人注意到他的举动。

楼梯边上,一名独占一桌的平凡无奇的灰衣人似乎觉察到了什么,冷电似的目光竟从叶落身上扫过。

38.-二十九章,灰衣人

朱二麻子被叶落忽的一愣一愣的,一时间竟不知他的话是真是假,当着这许多人面前,他真要把说出去的话收回来,那人可就丢的太大了,非成为今后几年镇水城百姓茶余饭后的笑柄不可。

迷蒙中见到叶落又来向他敬酒,也没想太多直接一饮而尽。但此时望向叶落的眼神之中已多了一丝阴狠,叶落依旧谦和地一笑,但其中的隐藏的得意之色还是清晰地落到朱二麻子眼里。使得他没来由的心下一凉,只觉得似有什么不妙的事情将要发生。

不过他朱二麻子能在这小小镇水城里混的风生水起,少有人敢招惹,岂是轻易就被一个毛头小子戏耍的人物。就见他将叶落敬酒一口饮尽之后,蚂蚁似的小眼睛就开始变得呆滞,接着从嘴里冒起胡话来:“各位兄弟,老哥••••不胜酒力,又要丢人啦。”

“诶呦!不好,要吐!”他这是想借假装醉酒蒙混过关。

他这演技之拙劣,任三岁小孩子都看得出假来,偏偏没人好去揭穿他。此时已近午时酒楼之上来往食客络绎不绝,其中大多数人也被吸引,一起向这边看来。

叶落面含冷笑,要看朱二麻子能装到几时。心中冷哼道:“狗东西,喝了小爷的‘幻春清魂散’,你还能坚持到几时?”

原来叶落弹到朱二麻子杯里的乃是他早就准备好的,要待有机会报复朱二麻子时用到的极其厉害的春药“幻春清魂散”。说是春药,大多数人可能会嗤之以鼻。只因一般用于害人的春药,全是以强劲之极药力刺激人之脑海,令其心海混沌,迷茫中欲望滋生,从而不顾场合的成就好事。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当事之人自己并不清楚。然而叶落所用药物怎会与他人相同。

幻春清魂散最为与众不同之处,就是能直接激发人类身体除脑海之外一切潜藏的原始欲望,完全将意识与身体分隔开来。此时,身体只是受到本能的驱使,行为已不再受大脑支配,我行我素地去做那千万年来在大庭广众之下想做却不敢做的事。然而此时脑海之中却清楚无比的知道事不可为,但无论他本心想要怎样,身体却一点也不受控制,端的令深陷其中的人苦不堪言。此药之阴险狠辣不可谓不是世间一绝。实是叶落对朱二麻子恨得深切,才会苦心积虑地谋划着向他报复。

果然,朱二麻子戏未演完,在他脸上竟开始散出着一种诡异的嫣红,口中呼呼气喘。以他的酒量就算喝下三坛墨阳老酒也不至于这般摸样。有心思龌龊的人莫名觉得;此时从朱二麻子身上隐隐透发而出的,竟然似乎就是阳春三月母猫的气息。

朱二麻子也察觉有异,只因此时他的两只手掌竟要不受控制地去将旁边陪坐的五芳楼花魁全身衣物尽都脱光。然而清醒至极的意识告诉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这么做。

五芳楼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当今城主的私产,谁敢在这里闹事。那花魁倒不是碰不得,但要想做那事的话没有五百两银子就想也别想,朱二麻子虽然到处搜刮,全部身家也只够他玩上一次而已,这教小气的他如何舍得。是以就见他的两只手掌重重地按在桌面之上,似乎用尽全身气力,直压的手下梨花木的桌案“吱嘎”乱响,案上杯盘汤水溢出。

余人尽皆吃惊,不明他是怎么了。只是见他脸红脖子粗的摸样,还以为是被这叶姓少年激怒了呢。

叶落笑意不减,道:“朱二哥这是喝得多了。”凑前一步,不经意似的托起朱二麻子一只因用力而青筋暴起的左手。

朱二麻子的左手就如饥色难耐的饿鬼一般,一把就扯住了一旁有些花容失色的花魁女单薄的胸前衣上。就在所有人始料不及的惊讶声中,“嘶啦”轻响,那女子身前一片雪白与丰饶就尽数落入众人眼中。

“哗!”

“哈!”

“这是••••••!”

每个人都大跌眼镜,又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紧盯在女子胸前。

口水声、赞叹声、咒骂声此起彼伏。许多人都为这突如其来的眼福兴奋不已。一时间欢腾吵闹,纷乱不已。

朱二麻子心如明镜,知道这回是闯下了弥天大谎,必被城主追究不可,弄不好小命难保。然而他一双色手依旧不停,眼见那女子慌乱地拿衣物遮掩羞处。朱二麻子早已伸到跟前的右手拦腰猛抱,一把就将她搂在怀中,酒气熏天的大嘴直接就亲了上去,同时无事可做的左掌游鱼般滑向她那还算丰盈娇挺的胸前。

围观客人早已无话可说,一个个傻愣愣地看着一场好戏。然而却没人知道事情的始作俑者——叶落早已趁混乱之际溜下楼去,转眼消失在大街上。

酒楼之上,楼梯边的灰衣人竟也不知何时离开了。

叶落既敢得罪镇水一霸,就没打算再在这里待下去。他虽然是乞丐出身,却从未看轻了自己。此时旧仇得报,不由得心怀大畅,只觉世间一切又重归美好,因老头子离开而生出的愁绪也暂时轻了许多。

恐朱二麻子很快醒转过来,是以不敢在城里久待,快步疾行,从西门而走,折而向南。

据说南行三千里,就是墨丘王朝的国都——墨阳的所在。叶落踌躇满志,正是要去这样的大地方见识一番。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然而他还未及行出许远,就有一个灰衣人影突然出现在面前,拦住了他去路。叶落心下大惊,还以为是朱二麻子追来了。

就见拦在当前的,是一位四十余岁的中年人,面色灰黑,颇有风尘之意。就听他居高临下地道:“少年人,你把那麻子害的如此凄惨,心里过意的去吗?”

叶落心道不妙:“果然是朱二麻子的人到了,只是他怎么来的如此之快?”索性来个死不承认,神色间毫无变化地道:“这位大叔说什么话来,难道你识得那位朱二哥不成。不过说我害他,这话从何说起?”

灰衣人一愕,心道:“以我年纪做你爷爷都够了,怎会被叫作大叔了?”忽的想起自己是由于武功修炼有成,是以从外表看不出真实年岁,这才心下恍然。见叶落不肯承认先前做过的好事,便道:“小子,别以为你施药手法高妙,就能瞒尽所有人的眼目,刚刚你做的一切都一点不拉的被我看到了,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叶落一怔,旋即又道:“胡说,既然看见了为何当时不说破,偏偏事后来诬赖我?我虽幼小,却不会为你谎言欺骗。”

灰衣人嘿嘿笑道:“早料你不会轻易认错,你瞧这是什么?”说着竟不知从那里取出一只酒杯来。叶落一看之下,马上认出这就是刚刚在五芳楼饮酒时用过的。

却听他道:“大叔何意?莫不是想与晚辈在这荒郊野外把酒言欢吗?”

灰衣人道:“我哪有那心思,我是要告诉你这只酒杯正是方才被你下了药的那个。那朱二麻子喝过你的好酒立时就兽性大发,将五芳楼那名美女花魁衣服给扒的干净,不过此时他已身在城主府的天牢之中了,你如此害他,可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叶落早料到这结果,但此时还是忍不住露出笑意。同时心下也有几分明白;既然当时这灰衣人在场,却并没有揭穿他,那么多半不会是与朱二麻子是一伙的。道:“大叔当时既然知晓一切,那么现下来追我却又是为了什么事呢?”

灰衣人在此时露出郑重之色,道:“少年人,你可是认得‘百绝老人’?”言罢满脸期盼地盯着叶落,唯恐他说出个不字。

叶落心头一震,没想到真的有人从自己身上寻找老头子的下落,怪不得以前他一直不让自己跟旁人说起两人相识的事。忙一摆手道:“什么百绝老人、绝户老人的?根本听都没听过。”心里默默念叨着:“老头子,你就认了吧,我可不是有意这样诅咒你。”

在天远世界虽然强者为尊,但却依然提倡尊师重道,少有人敢背后咒骂师长的。灰衣人一听叶落出口就是绝户老人这样的话,就足以证明他并不知晓百绝老人之名,是以对叶落的说辞信了一半。

不过好容易见到一丝曙光怎肯轻易放过,继续追问道:“少年人,你可别欺我人老糊涂,先前你使的‘暗影浮香’可是百绝老人独门秘技,旁人是决然不会的。你说你不知此人又该作何解释?”

叶落振振有词:“大禹王朝之烈州城有专擅用毒的唐门,该门用毒手法‘暗影浮香’名扬天下,难道大叔竟不知道?”这是老头子传他这招时告诉他的。

灰衣人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面上神色失望已极。只因自从三百年前烈州唐门被仇家所灭后,这‘暗影浮香’的技法就不知怎么被人传了出去,是以当今之世会这一妙法的人确是不在少数。

叶落见灰衣人不再追问,神情若有所失。心道正是脱身之时,拱了拱手道:“大叔若没有别事,小子就先告辞了。”言罢也不待灰衣人答应,转身就走。

却不料身后灰衣人突然嘿嘿奸笑道:“小子,你自恃聪明,却瞒不过我。”

叶落愕然回头。就听他继续说道:“少年人,老夫纵横天下的时候恐怕连你爹娘都还未出世,要论撒谎打屁,除了刘百搭那老不要脸的之外,你也算是我陆海愁见过的较为出色的人物。讲起假话来眼皮不眨,头头是道,毫无破绽可言,教人想不相信也难。不过你却漏了一样,可知道是什么吗?”

叶落唯恐他是以言语诈他,眨眨眼睛摆出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道:“大叔,莫非你是发烧糊涂到连脑子都不好用了。什么说谎打屁,我是一个字也听不明白。”

灰衣人似乎是胸有成竹道:“小子还跟我装蒜,今日看你如何逃出我陆海愁手掌心。”

说罢大手前探,快若风驰,就要将叶落擒在掌中。

39.-三十章,玄兵真解

“什么?你要带我去飞云宗,那你不如直接将我宰了吧!”

叶落连一丁点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灰衣人一把成擒,这更加让他感到了灰衣人的可怕以及内心对于武力强大的向往。

而让他几乎发狂的是;这灰衣人竟将他已算高大的身子往腋下一夹,说是要带他前往圣地飞云宗,登时就教叶落狂喊出声。

此时轮到灰衣人不温不火地道:“小子,飞云宗乃是当今武道十大圣地之一,多少人削减了脑袋想进都进不去,你怎地还拿捏起来了。”

“你哪知道我和飞云宗的恩怨”叶落在心里小声嘀咕。想起自己把路天风和楚天行弄成那般摸样,现下要是去到他们的地盘,还不被活活剥皮。一念及此忍不住心头打了个突突。

“别人想要修炼什么武功我管不着,反正我是一点也不稀罕,”叶落争辩道。

不过这是明显的假话,他可不愿去到那里后任人宰割。

“嗯——明白了,你是怕自己年纪太大,已过了开始武功修炼的最佳时候。不过你大可放心,有我教你,未必就比那些七岁时淬元的飞云弟子差了。”灰衣人略一思索

后道,却显然误解了叶落的本意。

“都说过了是我不愿学,为何还要死乞白赖地教我。你这般强人所难,莫不是看我资质太好,足可称得上是冠古绝今天才人物,因此想借我这个未来天远第一人的名头名扬四海?要真是那样的话,你不如先拜我为师好了,我一定会让你因为有我这样杰出的师傅而天下皆知的。”

直接反对不成,叶落又用起激将法来,只盼灰衣人对他心生恶感,快些抛了自己。

“呸!不要脸的东西,跟刘百搭一个德行。就凭你这歪瓜裂枣一样的资质,但凡有一点可造就之处,我想老头子也不会放任一身武师境的绝学不肯传授给你。”灰衣人直接彻底的打击他。

灰衣人还以为叶落会出言反驳,却不料他突然没了声息,低头看去,竟见他默默不语,脸上神色倏忽变换,似乎在焦虑着什么。

此时叶落的心中,简直可以用沸腾若海来形容。

只因灰衣人所说关于老头子的事如医术精湛、好吹牛皮等等,竟然没有一件事不是确有其事,可看得出他对于老头子是相当的熟悉。现下却听他说老头子是一位武师境高手,这可是叶落却是一点也不知道的,怎不叫他心头震惊。

一时间脑海中有两个声音不住的追问:

“是老头子在骗我吗?怎么可能,为什么!”

“不,肯定是这灰衣人在骗我,他想从我口中得到老头子的下落。”

矛盾纠结之下,竟不再关注灰衣人愈来愈快的飞奔。

夜幕低垂,前方终于隐约出现一座小镇的影迹。叶落思来想去,终于甩脱了心头的烦乱。因为在他想来;就算老头子真的隐瞒了身为武师境高手的事,也必定是有其原因的,自己根本不必担心他会是因为信不过自己而有所防范。

心结解开,登时便欢畅起来。注意到灰衣人一路挟着一百多斤的自己一路飞奔,快如疾风,路边景物飞快的向后退去,在他脸上却丝毫看不出疲惫之色来。叶落佩服的五体投地,就如当年初见刘百搭一般,心下对高深武功的渴求又增添了几分。

进到小镇,灰衣人似乎以前来过这里,很快就找到一家简陋的小店住下了。荒野之中的小镇人口本就稀少,是以几乎无人见到挟着一名少年的灰衣人进到镇里。

灰衣人将穴道被制的叶落朝地上一扔,直摔得他痛哼出声,大声叫道:“老家伙,你想摔死你家小爷啊?”灰衣人也不作声,兜屁股就踢他一脚,正踹在椎骨根部。这一下用力不大却登时教叶落周身骨骼阵阵酥麻,再想开口咒骂时却惊觉全身上下已然半分动弹不得,竟是穴道被制住了。

不再理会叶落,叫店家送了几样酒菜到屋里独自吃喝起来,却连一滴水也不肯给倒在地上的叶落。听着他故意嘴巴啪叽有声,已有些饥饿的叶落恨不得上前将其撕烂才好。

灰衣人吃的酒足饭饱后,才将目光从一桌的残羹剩饭挪到正冲他没好眼色的叶落身上,伸手解开他穴道后煞有介事的道:“小子,我先饿你几日,以增强你的耐力。之后还会加大磨炼力度,让你与低阶的蛮兽肉搏,以此来打熬你的筋骨,加强经脉韧性,便于我为你淬元之时更加顺利和减少不必要的危险。”

叶落就觉浑身一松,酥麻之感顿时消散。但只是能够张口讲话而已,四肢还是被制得死死的。

一听灰衣人不但要饿他几日,还要让他与蛮兽肉搏,叶落惊讶的险些眼珠子没掉出来,立刻变脸道:“陆前辈,我这小体格子根本不是练武的材料,所以还请你高抬贵手放过我我得了,免得浪费了您一番苦心,现下赶紧给我一口吃的填饱肚子才是最要紧的。至于您和那个绝户老人有天大的仇恨,可跟我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因为我根本就不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

灰衣人不语,双目盯着叶落不肯移开,直瞅的他心里发毛,眼神闪烁的避了开去。良久才道:“小子,你是信不过我能教你高深武功的事对不对?嘿嘿,你放心,他刘百搭做不到的事,我陆海愁却能轻而易举的办好。”

叶落哪里是因为这些,眼珠一转又用起激将法来道:“你左一个刘百搭,又一个刘百搭,把他捧得跟什么似的,莫非你是他的手下败将不成?”

“就凭他?除非是日头从地下面长出来。否则这一辈子想给我提鞋都不配。”陆海愁并不受激,轻蔑的一笑道。

听他如此辱及老头子,叶落心下竟然一恼,道:“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谁爱碰你那臭脚,剁下来给狗都不吃。”

陆海愁若有所觉,奸笑着道。“臭小子,那个老家伙没白把本事交给你,还知道护着他。”

叶落一惊,醒悟自己情急之下露出了些许马脚。嘿嘿笑道:“这么大人了还喜欢胡思乱想,我只不过是看不惯你自吹自擂的难看摸样,这才忍不住有感而发。”顿了一顿又道:“对了,你非要诬赖我和百绝老人有牵连,凭的又是什么?”他是想藉此弄清楚这人与老头子究竟是敌是友。

岂料陆海愁并不直接回答,反而神秘一笑道:“你以为给朱二麻子喝下的春药是谁都能够制出来的吗?你说是唐家药方也就罢了;不过那‘暗影浮香’的阴人手法,却是刘百搭这老鬼用了几十年的老把戏,能瞒得住谁来。”

叶落这才恍然大悟,万没想到自己认为已经可以做到无影无形的“暗影浮香”早就被人家识破了。

陆海愁又想起了一事 :“刘百搭已然是诡计多端的翘楚,不想现下又多了你这个满嘴谎话的小兔崽子。”说罢倒头就睡,一点也不担心叶落会逃掉。

不知为何,听他那句“小兔崽子”,叶落忍不住一怔,竟然觉得是老头子在呼唤自己一般,亲切的很,一时间对这要掳他到飞云宗的人竟生出莫名的好感来。

却发觉陆海愁不顾别人尚且躺在冰冷的地上,只顾自己蒙头大睡。叶落心下愤愤,张口叫道:“喂!老陆,你把我搁到地上,自己却钻进暖和的被窝是什么道里?”

陆海愁假装已经睡着,嘟嘟哝哝的道:“古人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饿其体肤••••••行拂乱其所为••••••宝剑锋从磨砺出,我这是在磨砺你呢•••••”终于鼾声阵阵,话声不闻。

叶落这个气啊,但此时受制于人实在是无力奈何,只得倒在冰凉的地面之上。

夏夜清凉,却也不觉阴冷,须臾过后,叶落也自沉沉睡去。

已然睡着的陆海愁,嘴角竟然翘了一下,仿佛梦见了什么得意的事情。

睡到半夜,叶落忽然觉得浑身发冷,浑浑噩噩的爬起身来一看竟然是窗户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他心下纳闷:“昨晚明明都关紧了的。”

凭窗外望,就见月皓月当空、星辰寥落,天地间没有一丝风儿。

却在此时忽然想到:“我怎么能动了?莫非是穴道上的封印过了时辰了?”

这下又惊又喜,急忙回过头去要看是否睡得很死,也许能趁机跑路也不一定。却只见陆海愁床上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人影在。

叶落大喜过望,更没有半分犹豫,直接就从窗户一跃而出。双脚落地之际,在深夜之中竟然一点声息也无。当下尽量放轻脚步,寻路翻出小店院墙。这下真好比虎脱牢笼、龙归大海般畅快。

认清了方向继续朝南而走,此时在他心中还是以墨阳国都为目的地。

小镇居民稀少,房舍稀稀落落,叶落没走多久就出了镇子,眼见明月之下一条盲肠小路蜿蜒曲折,向南没在黑夜尽处。心中不虞有他,沿路而行,又唯恐陆海愁发觉他逃走之后会来追赶,是以步子迈得飞快。

也不知走了多久,大概已有三五里路。现下他所在之处乃是一片稀疏的槐树林,树干高壮,蜿蜒如龙,在这静夜之中颇有几分阴森。但叶落在通幽河边都待得久了,这点小场面如何会放在眼里,只是信步独行。

殊不料一声凄厉惨叫忽然破空传来,登叫叶落心下一凉,还以为在这小小林地之中也有鬼怪横行。不过他的猜测很快就被推翻。只见远处一道流光骤然出现,在皓月光芒下虽不明显,但也都清晰地映在叶落眼里。紧接着又是一声轰然大响传了过来,这次居然接近了许多,显然是有人在夜里大战,而且战场正快速叶落向这边移来。

叶落吃惊更甚,暗道:“真是倒霉,在这荒野黑夜之中还会遇见有人打斗。”

当下不敢声张,悄悄向后退去,想要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岂料这时忽闻衣襟破风之声,突如其来巨大震荡直震得乱叶纷飞,仿佛大地都随之一阵晃动。炽烈的火红光华冲天而起,噼啪声响中,老大一棵巨树竟然燃烧起来,顿时火光耀空,将方圆数十丈内映得一片通明。叶落的身影已然位于火光中心,正好落入刚刚硬拼一击的三人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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