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赶紧将自己的名字报上。
胡万海道:“秋之黄叶,落地无声。师弟取的好名字,很有意境。”又道:“你先进去等一下,我这就给你取些行李用具”。
叶落望着他那圆圆的身体滚动离去,深处圣地之中,却也没心思生出逃跑的意思。推开那间小屋,一股空旷之感扑面而来,看出已经许久没人住过了。室内陈设简陋,一桌一椅一床,角落里还摆着一只大水桶,如此而已,却都擦得干干净净,显然是常有人来打扫。叶落心道:“如果短时内不能脱身,这里倒成了自己又一个家了呢。”
过不多时胡万海将被褥送了来,嘱咐叶落早些安歇后就告辞离去了,因他唯恐在叶落面前再说出一些对陆海愁大不敬的话来。
时间已是深夜,飞云殿内依旧灯火通明。上方主位之上端坐着一位温文俊雅的中年男子,谁也不会想得到他就是当今响彻天远世界十大武道圣地之一的飞云宗宗主金远阳。只是在他的白面之上似乎隐隐透出着些许的暗黄。
大殿开阔,下首侧位两边都坐有一人。其中左边的就是叶落恨恨不已的陆海愁;右方正襟危坐身形瘦高的则是弱水峰首座宇千仇。只见两人俱都冷眼相对,在双方之间仿佛正有无形的电流生出,嗞嗞爆响。
就听金远阳道:“二位师弟,你们不要一见面就跟仇人似的好不好,搞得我这做师兄的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宇千仇急忙起身施礼道:“掌门师兄言重了,您的命令千仇怎敢不从。”言罢坐回椅中不再理会陆海愁。
陆海愁冷哼一声也看向别处。
金远阳苦笑后才对陆海愁道:“陆师弟,你此次前往镇水,可发觉了《玄兵真解》的讯息了吗?”
陆海愁道:“启禀掌门,我这次并非奉命下山,目的也不是那根本就是他人之物的武学典籍,是以对于您说的《玄兵真解》我是一概不知。”
他话音刚落,金远阳不由得白面微红;宇千仇却忽的站起身来道:“陆海愁,你装什么清高?要知道;一旦能使《玄兵真解》归入我飞云宗,那么我们就极有可能复制千年前天璇宗的盛世,你明不明白?”
陆海愁面现冷然,不置可否地道:“《玄兵真解》的事自有你弱水峰的人去打听,我也只是路过镇水城而已,难道我还要受你指派吗?”
金远阳见两人竟有些剑拔弩张之势,开口劝解道:“宇师弟不要怪责海愁了,其实他也是为了我受伤的事才去的镇水。”
宇千仇见宗主说话,登时显出惊喜神色道:“师兄,莫不是这姓陆的打听到百绝老人的行踪了?”却听旁边陆海愁又“哼”的一声。
金远阳道:“这不陆师弟刚刚回来,至于具体如何我还没来得及问过。”说着转向陆海愁,面现询问之意。
原来在十几年前的一次与魔教交手之中,飞云宗宗主金远阳身先士卒,竟被魔教妖人奇毒所伤。虽凭着功力雄浑勉强保住了性命,但深藏于体内的剧毒无时无刻不折磨着这位圣地之主,而陆海愁则与神医刘百搭有旧,是以多年来一直到处打听他的下落。
金远阳对于自身伤势最为清楚;知道若再过一年不能找到救治之法的话,那么剧毒必将攻入心脉肺腑,到时就算是天界仙神来了也无能为力。
由于飞云宗其他四脉首座俱都觊觎宗主大位已久,是以此事只有在场的三人知道。其中原因,陆海愁乃是金远阳同门师弟,二人为一师之徒,数十年的情谊胜过亲生兄弟;
宇千仇则是金远阳父母从小收养的苦命孤儿,若无金远阳一家早已死于乱世之中,远近自是不必多说。此时飞云宗内部暗流汹涌,身为宗主的金远阳能够信任的却唯有这二人而已。
43.-三十四章,误会
此次《玄兵真解》这等震世的消息一经传出,登时震动了整个天远世界的修炼界。飞云宗自也不能置身事外,派出数股人马前往各地打探消息。而金远阳凭借宗主的威势将自己最为信任的弱水峰派往了《玄兵真解》出现可能性最大的小城镇水。
事有凑巧,陆海愁一直在寻找的,也是他多年来的宿敌——百绝老人刘百搭在镇水的消息也传了回来。
陆海愁虽不愿与这平生最为讨厌的家伙见面,但为了能求他给师兄金远阳医治伤势,是以在好不容易得知他下落的情形下,也不得不勉为其难赶往镇水。不过在他到达之时老头子已然离去,反倒是叶落倒霉,所用的怪异春药被陆海愁在五芳楼认了出来,由此猜到叶落必定与老头子有关系,便将他带了回来。
宇千仇听陆海愁把经过讲完,心底颇为失望。口中却道:“费了好大力气却只找回一个毛头小子,真不知陆师弟是怎么做事的?”讥讽之意昭然若揭。
金远阳反倒并无失望之意,道:“陆师弟千里迢迢为拙兄求医,至于究竟能不能成功实是天意使然,强求不得。师弟的这番心意我这厢已感受到了,足矣!”丝毫不把将要身死命陨之事放在心上。
陆海愁宇千仇受他所感,齐地站起身道:“宗主!”
陆海愁又道:“此次虽然寻刘百搭不到,但我带回来这姓叶的小孩与他颇有渊源,似有师徒之义,只是这小东西奸猾得紧,知道刘百搭在天远世界就如过街老鼠一般,是以说什么也不肯承认知道这人。不过那老家伙若是知道这孩子被我抓来,以他的脾性一定会在最短时日内前来索要不可,到时我再要挟他为师兄医治。”
宇千仇道:“既然他师从百绝老人,那么医术上的造诣也一定不同凡响,何不让他来给宗主师兄医治?”
陆海愁鼻子一皱道:“说你孤陋寡闻,那刘百搭虽然与我不睦,但其在医道法阵上的本事也还是值得我老陆佩服的。别说姓叶的小子最多只有十四五岁年纪,就算他打从娘胎里就跟随刘百搭学艺,那也要再过个三五十年或许还能有小成。如今的他,怎能跟百绝老人这样号称天远第一的‘医中圣手’相比?”
宇千仇知他与百绝老人之间的仇怨由来已久,今日为了讥讽自己竟不惜将百绝老人抬得如此之高,一时间气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金远阳怕二人又再争吵,摆手示意他们坐下道:“方今之世天下大乱,万国之间征战连年、纷扰不休,而我飞云宗内部又何尝太平了。近日我探到到顾幽游、宋长庚等人蠢蠢欲动,将门下精英弟子俱都拢在山门,不使其外出远行。似乎已对我中毒之事有所觉察,恐怕不日之内他们就会再次逼宫,要夺我这宗主之位。”
陆宇二人心头大震,其中尤以陆海愁较为性急道:“师兄,那该如何是好,单凭我们万仞岩与弱水峰根本不是其他四脉联手之敌呀?”
金远阳眉头紧皱:“我也正为此事而揪心不已,其实我时日无多,这宗主之位大可以不做,但虑及顾幽游等人无一不是心怀叵测之辈,妄图一举吞并其余五脉而一家独大,若是被他们坐上这个位置,恐怕飞云宗争斗将起,离衰微之日便不远矣。”
宇千仇道:“数千年前,祖师收下的六名弟子中个个惊采绝艳,他老人家无法取舍谁是下任宗主人选,是以才将耳苍山六大主峰各分给一位弟子传承下来。虽然我飞云宗也藉此开枝散叶、声势日隆,不过此举却也留下了最大的隐患。”
陆海愁出乎意料的没有反驳,道:“优柔寡断乃是做事的大忌,祖师一念之差才使得顾幽游这样的小人有了可乘之机”
“住口!”见他言语中对创教祖师有所不敬,金远阳与宇千仇同声呵斥。陆海愁不以为然,扭过头去。
金远阳道:“再过数月,三年一度的宗门较技大会就要再次举行,我想顾幽游他们很可能会趁着万仞岩、弱水峰所有人都在山门的时机下手。因为那样就可以将我们一网打尽,免了他们许多的麻烦。”宇陆二人一想的确如此,不由得忧心忡忡起来。
飞云殿中烛火如炬,燃烧的哔哔剥剥的作响,一时间这三位飞云宗的顶级人物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良久,金远阳才又再开口道:“为今之计,或许只有借外力为用才能解我飞云内里的危难。”
宇千仇略一思索,脸上渐渐显出惊色,道:“宗主所说莫非是指先天圣门?”
金远阳慎重点头。
“不行!“陆海愁一拍桌案站起来道:“虽说先天圣门一直有正义之名,但人心叵测,谁知道他们帮助我们平乱之后会不会生出别样心思。”
金远阳神色一正道:“那么就眼睁睁看着飞云宗走向覆灭吗?”
陆海愁一愕,不知该如何作答。
“刚刚还说祖师做事犹豫不决,现下却又该将这话说给谁听?”宇千仇又再出言讽刺道。
陆海愁大脸一红道:“我只是说‘防人之心不可无’至于先天圣门之事还可以慢慢商榷,总不能单看世间传言就把它们 当做无所不能的仙神吧?”
又道:“毕竟传说中言;千年前武道第二圣地天璇宗之所以迅速灭亡就与先天圣门有着扯不断的关联,咱们可不要重蹈覆辙才好。”
宇千仇也想起一事,颇为担忧地道:“这样做法会不会引得师叔他老人家震怒?”
他这话一出口,金远阳与陆海愁二人神色都郑重起来。
金远阳道:“三天前我前去拜见,只是他老人家十年来一直闭关不出,所以我也没能得见。不过师叔他虽然一直不问俗事,但对顾幽游一干人等广收门徒,致使宗内弟子品质参差不齐之事,早就有所不满。”
陆海愁道:“既然这样,那么师叔是绝不会坐视顾幽游这班人祸乱宗门的,我们那里还用得着去求助外人?”
金远阳道:“不行,师叔他闭关如此之久,倾尽全功,就是为了冲击那万年以来一直不曾有人突破的武圣境界,我们绝不可在这时去打搅他,一旦因此事使得师叔功亏一篑,那么你我就是飞云宗建派数千年来最大的罪人。”
宇千仇大喜过望地道:“如果师叔能够功成,那我飞云宗岂不是一步登天,成为天远世界最为强大的圣地!”
却听陆海愁阴阳怪气地道:“宇老儿只知沽名钓誉,痴人说梦。”宇千仇却不搭理他。
金远阳道:“此事也不尽然,要知道自万年前的大变之后,武圣境高手不知为何,竟然渐渐凋零,最后终归于无,在那之后,世上包括太一、禅宗在内的最为强大的几处圣地都倾尽全力,舍却无数天材地宝,无不是想要再现当年圣人横行天下的盛世。转眼间将近万年过去,各大圣地之间虽然还是以有武灵境高手的的人数来判定强弱,但时至今日,谁又知道其他圣地之中有多少隐世不出的高手坐镇,有没有在神圣领域中修炼有成.
连日奔波虽不用力,但整天被人包袱一样夹在腋下,也使得叶落疲惫不已,浑身骨头散了架一般。倒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盼着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好。
却不料他尚且还在大梦周公,就听一个女子清脆的声音高喊道:“懒猪们快起来练功啦!要不然一会师叔他老人家就亲自叫你们来。”接着院内一片嘈杂,有人嘟嘟哝哝的道:“金师妹,这才三更时分,是不是有些太早了?”
那女声不理会这人,似乎又对着胡万海道:“胡师兄,听说昨晚有新来的弟子,叫什么名字?”
“叶落”,胡万海还没睡醒,含含糊糊地回答。
“璎珞,这么好听的名字,是个女孩子嘛?”女子颇为高兴地道。
叶落听得清楚,暗道:“真巧,还有一个女孩子和我一天来的。”
噼哩扑隆一阵乱响、好几下开门夹杂着有人老大不愿意的埋怨声响将胡万海含糊不清的回答遮掩下去。叶落见屋外尚且一片漆黑,离天亮还早着呢,索性不管那些,继续蒙头大睡。
哪知他刚闭上眼就听门吱呀一声开了,暗夜中看不清来人是谁。接着毫光一闪,屋内登时亮堂起来。
叶落还未及露出头来看看是谁闯进来,只觉浑身一凉,身上棉被竟被人掀了去。紧接着就听“啊”的一声女子尖叫,接着就听门板哐的大响,有人已夺门出去。叶落翻身坐起,见自己周身上下几近赤裸的摸样,不由得心下大惊。
昨晚他住进这间屋子时,发觉边上有一大桶水,还以为是万仞岩弟子平日用来洗衣服的。他向来爱干净,就算做乞丐时也要将衣服洗得干净。此时正觉着身上衣衫又粘又腻,当下也顾不得天色已晚,全都脱下来浆洗了一遍。
是以睡觉时身上穿着的,就只有一件贴身短裤而已。而刚刚听到惊叫之声明显出自女子之口,想起全身光溜溜的样子竟被一名女子看去了,这叫叶落如何静得下来。胡乱的将尚且潮湿的衣衫套在身上,跌跌撞撞跑出门去。
院子里站着四个人,星光熹微之下都满脸错愕的望向刚刚夺门而出的叶落。使得他老脸一红,四下一望却没见到一个女子身影。
胡万海上前几步道:“叶师弟,你刚刚对金师妹做了什么,就连她那么刚强的性子都被你吓跑了?”
叶落不知他们口中的金师妹是谁,但大抵就是刚刚闯进自己屋中的女子,急忙问道:“她也是师父的弟子吗?”
当着真么多人他谨慎的不敢再称陆海愁为“陆老鬼”。
胡万海道:“你昨晚刚来,也难怪不知道她。我说的就是在万仞岩比我们师父还要难惹得金雨薇师妹,是宗主师伯的亲生女儿。”
叶落心中一凉:“完了,怎么我这么倒霉,先前一个陆老鬼就到处找人教训我;现下更好,又招上一个更惹不起的麻烦,宗主的女儿把我看了个精光,听她先前惊恐尖叫,不把我恨死才怪”。一时间苦恼不已。
“她怎么会闯进我的屋里来?”叶落心有不甘地问道,毕竟这事怪不到他头上。
胡万海道:“师父他老人家这次离开之前怕我们趁他不在时练功偷懒,便嘱咐金师妹每天来督促我们练功,每天这个时候就会来松涛院叫醒大家。不过金师妹虽然性子要强,却是个十分矜持的姑娘,怎么会突然闯进一名少年男子卧室去呢?这事我也是纳闷得很。”说完手托脸腮露出一副沉思的摸样。
叶落猛然惊省道:“刚刚她是不是问起昨晚新来弟子的名姓来着?”
胡万海道:“是啊,她问的就是师弟你啊。”
望着胡万海那张肥脸,叶落真有上去狠狠跺几脚的冲动。
叶落、璎珞,这误会竟是胡万海这张破嘴给造成的。
“叶师弟,你刚刚用的是什么神机妙算,竟然连飞云宗最为泼辣的小辣椒都能被你赶走?”旁边一位十七八年纪、眉眼弯弯,仿佛一直在笑的年轻人问道。
“对对对,叶师弟初来乍到,就惊退了飞云宗素以霸道著称的金雨薇师妹,还要不吝指教我们这帮不成器的师兄才对,免得日后还要受她恶气。”叶落惊的一愣,只见一 个满脸憨厚、大眼有若铃铛的青年正对着他道,这二人他一位也不认得。
胡万海拉过笑眯眯的那人介绍道:“这是你二师兄蓝笑生;那位生着一对牛眼的是三师兄童灵。”
叶落暗道:“好家伙!果真是一对铜铃大眼。”
却听童灵不满地道:“什么牛眼?这叫炯炯有神!懂吗?”
胡万海不理会他,继续指着不远处提剑出门的少年道:“他就是昨晚我对你说过的何万秋,是咱们师父座下武功最高的。”
叶落转过头去,见那人比自己大不了两岁,明明听见胡万海说话,却根本未向这边瞧上一眼,当真是目中无人。只是他手中提着那把巨剑几乎有一人多高,既宽且长,着实引人注目,叶落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44.-三十五章,受辱
对于何万秋的轻视,叶落心下并不着恼。因为在他心里并不在意别人心里如何看待自己;重视也好、轻蔑也罢,只要没有真真正正的伤及到他,都可相安无事。
洒然一笑道:“胡师兄,大家这么早起是要去练武吗?”
却听蓝笑生笑嘻嘻的道:“本来是这样的,不过今天托你这位新来小师弟的福气,看来咱们尚且能补个回笼觉哪!”言下兴奋不已。
叶落一愕,道:“这事与我有什么关系?”
童灵大眼一瞪(叶落怎么看都像是牛眼)道:“当然跟你有关,而且大大的有关。就因为你赶走了金雨薇师妹,才没人再逼迫咱们早起练功了,那咱们不赶紧睡觉还能干嘛?”
胡万海一拍他头道:“想得倒美,师父已经回来了,被他听到有你好受的。”
“啊?”童灵与蓝笑生同时脸色一苦,那摸样比秋天霜冻后蔫了的茄子还要难看。
叶落虽为惹了还不知道长什么摸样的金雨薇而苦恼,但与这初识的几人相处,却也觉得有趣的很,顿时少了许多陌生之感。
就听胡万海道 :“既然金师妹走了,那么就暂且由我来带领大家修炼。你们三个先回自己屋里把那用来锻炼力气的大水桶搬出来。”
“啊!那水不是用来洗衣做饭用的吗?”叶落脱口问道。
蜿蜒山道之上,方石铺就的台阶几近竖直向上,一直延伸向高天的尽头。
叶落此时方才明白,那放置在居室内的水桶根本就不是用于洗衣做饭的,而是为了给这般师兄弟修身炼体的特殊器物。
胡万海对他言道:“我们万仞岩修炼的都是与五行金元力有关的功法,由于这些武功追求的是至刚至猛境界,所用剑器更是又大又重,没有力气是决然舞之不动的,是以入门弟子最先进行的则是肉体的修炼。”
桶中装满的水倒还罢了,那木桶却是由密度比镔铁还要沉重数倍的黑辰松炼制而成。两者相加,怕不有五百斤之重,叶落此时已背着这桶水行了三十里山路。
如此重量,若不是有胡万海等人相助,叶落就连背也是背不起来的。此时又要拾阶而上,只觉得仿佛真有一座大山压在背上一般,沉重之极,浑身衣衫早被汗水湿了一层又一层,一只脚再怎么用力似乎也抬之不动。
叶落先前之所以不愿随陆海愁学艺,,并不是他对武功一道有所厌恶,相反由于与楚天行的一番冲突后,使他比大多数人更加期望变得更强。然而他与飞云宗弱水峰弟子结仇太深,最担心的就是万一在这里遇见他们的话逃无可逃。
此时身在万仞岩,发觉弱水峰的弟子不一定就会轻易便来、又有机会接触武道的情形下,自然全力以赴的修炼,此时已然累得几乎要背过气去,却死也不肯将水桶放下,一步一步地蹒跚向上。
主峰方圆数佰里、高达万仞,直通九霄云海。飞云宗祖辈当年在开派之时将其从前至后将其做了分划。
前山飞云殿所在,乃是飞云宗议事之所,也是万仞岩弟子居住的地方。万仞岩弟子熙熙攘攘,几有三千之众,但住在这里却不显拥挤。
从前山向北,约三十里处,就是叶落现在所处的位置,万仞岩弟子练功之处。这里悬崖峭壁、巨石险峰应有尽有;又有强大玄兽试炼伸手、阔大无比的演武场横亘八方。
至于再往深处去就是飞云宗禁地所在——万仞岩高手们闭关修武的重地,一般弟子连接近也是不能。
石阶长达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叶落目下只走了一半不到就一觉得浑身骨痛欲裂,难再迈前半步。而此时圆滚滚的胡万海和蓝笑生已然轻轻巧巧地往返三个来回,尚且笑语晏晏的同叶落招呼。
大眼睛童灵虽然稍慢,却也开始第三回合的登山了,口里还不闲着:“哥哥我上山坡哟,妹子你在不在••••••
叶落脸上一红,当下拼起十二分的力气又踏上三级台阶。这下再也支撑不住,大骂自己无用后,哐当一声,黑辰松的水桶落在地上,坐在那呼呼气喘。
“哪里来的废物?就连负水登山这最基础的炼体之法还做得如此费力。”石阶之上并非只有陆海愁的徒弟们在,一个长相奸诈的少年奚落叶落道。
他与叶落差不多年纪,却在左右腋下各挟着一只黑辰桶,尚且轻松自如的讥笑于叶落。
叶落心下一恼,刚要反唇相讥,却听有人道:“这不是最受章师伯得意的付少寒师弟吗?师弟修为已进入到武者三阶,早就不必用这‘负水登山’的法子炼体了,怎地今日这么有兴致?”正是胡万海到了。
付少寒面孔朝天,丝毫不将胡万海这比他大了几岁年纪的师兄放在眼里。道:“师父说我修炼刻苦,特许我休息半日。但他老人家仁慈,我自身怎能懈怠了,是以早间无事,便来这里走上一走,却不料被我撞见了这样一个废物,他又是陆师叔新收的徒弟吗?”指着叶落道。
胡万海眼中怒色一闪而过,却强行忍住没有发作。道:“少寒师弟有所不知,叶师弟是昨晚才刚刚来到山上的,此前就连一点武功修炼的基础也没有,现下他能够做到这样已是难能可贵了。”
付少寒脸上先是诧异,接着竟然捧腹大笑起来,良久才止住笑声道:“他这么大的年纪还没有淬元,在武功修炼上还有什么前途?废物,又是一个废物,难道陆师叔就是专拣废物作为弟子的吗?”
胡万海再也隐忍不住,脸上肥肉红嘟嘟的挤在一处。他却不知;此时就在他身后的叶落随着情绪变化,慢慢地站起身来。
付少寒见胡万海怒形于色,也不想把事情闹大,话锋一转道:“不过你们那个何万秋我还是很佩服的。上次与我赵之名师兄比武时还勉强胜了半招。”
“赵之名学艺不精,平日却最好吹嘘夸大,败在我何师弟手下也是理所当然。”不知何时,蓝笑生与童灵都围了上来,见对方言语已经辱及到自己师父,蓝笑生怎能相让。
胡万海见付少寒有所收敛,亦想息事宁人,悄悄拉了蓝笑生一把。
付少寒本想占几句口上便宜就离去,但被对方如此贬损他向来尊敬的师兄赵之名,不由得气往上撞,怒道:“那次比试何万秋也不过是占了兵器之力而已,倘使我赵师兄也有一把巽级玄兵的话,何万秋恐怕连一个照面也挺不过去。”
“何师弟的巽级玄兵也是在之前与你的另一位师兄章问比武时赢回来的,如果真有本事,可以叫你家赵之名也赢一把来。”蓝笑生不顾胡万海连使眼色,依然故我地道。
叶落这才发觉,这蓝笑生虽然长得和蔼亲切的摸样,整天笑嘻嘻的,实则倔强的很。
付少寒根本不将胡万海等人看在眼里,嚣张地道:“你们何必拿着旁人来说事,在飞云宗谁不知道;陆海愁师叔座下 弟子人数最少,但其中的废物却是最多。”
此时有数十正在修炼的万仞岩弟子围观上来,付少寒趁机问道:“各位师兄,大家说我讲的可是实情?”人群中有唯恐天下不乱的大声称是。
童灵大眼一瞪,怒道:“谁叫你们在此胡说?”但明显没有人拿他当回事,人群依然哄笑不止。
付少寒道:“废物就是废物,大家都看得清楚,就算你嗓门再大,能堵得住悠悠之口吗?”又抬高声音道:“各位师兄,自打当年淬元之后直到今天,这胡万海、蓝笑生、童灵三人来到万仞岩已经十年有余,却还都停留在武者二阶的修为,如此奇才我们可曾在别处见过?”这付少寒也是恶毒,竟开始借他人之口侮辱起胡万海几人来。
旁边看热闹的不怕事大,俱都齐声称是。胡万海三人登时羞得脸色通红,肺险些气得炸了,但事实却是如此,想要辩驳却又无从开口。
每年三月间,飞云宗便会从天远世界各地七八岁的童子之中遴选资质上乘的送到万仞岩来,但凭宗内各位高手挑选中意的收为弟子。而当中被淘汰在外的则要送还家乡,一生再难与武道结缘。
而陆海愁此人向来特立独行。在他认为;世间修士无有天才蠢材之分,但要能得遇名师且本身又肯刻下苦功的情形之下,没有不能修炼有成的。
是以他所收弟子胡万海几人,无一不是在别人精挑细选之后,陆海愁又随便拣选了几人留了下来。
然而陆海愁此人嘴上说得好听,实则惫懒的很。将几人带回来之后并不用心传授武功,而是将修炼功法朝几人面前一丢道:“自行体悟去吧,只要你们肯多下苦功,不愁来日不成为名震天远世界的高手。”如此而已。
也或许胡万海三人真的是资质太过鲁钝,时至十年之后的今天,几人的武道修为竟然还停留在别人最晚十五岁就可达到的武者二阶境界,说出来怎不惹人耻笑,这“废物”的称呼实是被人在后面叫了许多年。
久而久之,陆海愁似乎也对几人失去了希望,又收了一名少年弟子何万秋。悉心调教之下果然不负所望,几年功夫就成长为万仞岩少年一代中出类拔萃的人物。
胡万海平日为人谦和,少有发怒的时候,只是此时群言如粥,无一不是直刺他多年来深深忌讳的痛处,一双拳头竟然不受控制的渐渐握紧。蓝笑生、童灵俱都脸色涨的通红,早就忍无可忍,只待大师兄一句话下就要跟这般讥笑自己多年的人拼命。
付少寒阴声道:“怎么,废物们还想动手不成?那我付少寒到不介意像碾死蚂蚁似的一个个碾死你们。”
他此言非虚,武者二阶,三阶之间的修为差距极大,胡万海三人就算绑在一起也确不是付少寒三阶的对手。
然而谁没几分血性,只是没被逼到急处而已。付少寒只这一句话登时点燃了三人的怒火,胡万海上前一步,掌上青光一闪就要动手。
金元力的修炼随着功力的加深,释放出的元力光芒也会有所变化,武者境为青;武师境为银白;武宗境则为金黄。而修为到了武灵境,就可不受所修功法限制,天地万物之力皆可为我所用,是以也就没有了颜色分别。
付少寒阴笑连连,想起师父说过的“我这一生最大的耻辱就是年轻之时败给比自己还小几岁的陆海愁。”心中暗道:“师父,赵之名和章问师兄都败给了何万秋,没能替您报仇雪恨。今日就由弟子将陆海愁手下这帮酒囊饭袋一并收拾了吧。”
想到此处豪气登生,拉开架势,青色光芒绕掌盘旋,虽不炽烈,但锋刃如刀,明显比胡万海凌厉许多。他唯恐胡万海怯战停手,那可就再没机会为师父出这一口恶气了。大喝一声移步向前,一拳“黑虎掏心”凶猛无俦地就朝胡万海当胸捣去。与此同时胡万海闪着微弱光芒的拳头也自疾向前冲。
“住手!”
就在二人全神贯注之时,忽听得一声暴喝,付少寒心下一惊,还以为是哪位师长发觉这里有人私斗,及时赶来了,心神不由一乱。
飞云宗戒律极严,对于门下弟子之间的私自殴斗惩戒更是严厉,轻则禁闭三月;重则鞭笞三百。这也是为何胡万海之前处处相让的根本缘由。
付少寒惧意已生,急切间将发出的莫大力道尽皆收回,但饶是如此还是被他自己掀起的巨大惯力带动,猛向前冲了五六步才止住身子,一时间气血翻涌,脸色涨的通红。
45.-三十六章,扬眉
付少寒只发出半招,却将自己弄得极其狼狈,人是丢的大了。反倒是胡万海功力有限,稳稳的就顿住步子。
付少寒四下看时,发觉哪里来的师长,发喊之人竟然就是刚刚被自己骂做废物的少年。一时间就觉无地自容,心下恼火不已,急忙暗中运气调息,要尽快这一口气平复下来再行教训叶落。
叶落隐忍许久,又突然发喊,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一众人等还不知他要做些什么,他瘦削的身形已然来至付少寒跟前。
“付师兄,看你面色酡红,莫非是受伤了吗?”叶落竟然貌似关切地在付少寒背上轻拍了一下。
付少寒此时正是旧力全收,新力未生之时,哪料到这废物一样的人敢接近自己。待他缓过神来时,背上已被叶落拍中。就觉大椎穴微麻之际登时骨软筋酥,刚刚还气势汹汹的人双目一合,就像被抽去骨头似的委顿在地,就此昏迷。
叶落哪肯轻易放过他,故作焦急地叫道:“付师兄你这是怎么了?莫非是被我胡万海师兄的无形劲气打到了吗?怎么昏过去了,快醒醒。”
“啪啪啪”好像是真的想要将其叫醒,又狠狠抽了几巴掌,可怜付少寒已然是不省人事,脸上立时出现好几条大红手印。
原来叶落是以《神农内经》所载神秘针法偷刺付少寒大椎穴,使他立时昏厥,再加一番做作,竟使得大多数人都信以为真,已有见机快的人跑去禀报师长了。
叶落又再踹了几脚,觉得折腾得差不多了,回头却埋怨起胡万海来:“胡师兄,你明明知道付少寒师兄功力低微,交手之时就该留有分寸才对,可你为何不念同门之义,使出全力伤他?”
胡万海一脸愕然,不知该如何作答。
在场之人虽然也有觉得事情发生太过蹊跷的,但无形劲气在修士看来确实并非是什么太过高深的武学,寻常只要功力达到武者三阶都可应用自如,是以此时已开始有人以为付少寒确是被胡万海所伤。
趁所有人都在关注胡万海之时,叶落奇快无比的将那比发丝还细的毫针拔下来,而后迅疾纳于袖中。脸色一变又哈哈笑道:“想到胡师兄你深藏不漏,就连付少寒武者三阶的修为都不是你的对手,看来我们师父果然是教徒有方,我与蓝师兄、童师兄还要多多向你请教才是。”边说边向蓝笑生递了个眼色。
蓝笑生与胡万海在一起十年有余,还不知道他几斤几两。他也是机灵的人儿,笑哈哈的一搭胡万海肩膀道:“嗨!这是胡万海师兄最大的秘密,之所以不想旁人知道,实在是因为胡师兄为人谦和,不像某些人那样喜欢招摇过市罢了。”说着眼睛却不由自主的瞟向付少寒,显然是意有所指。
经过二人一唱一和,竟使得胡万海的矮胖身影在万仞岩一些弟子心中变得高大起来。
这石阶上负水炼体的都是武者二阶以下的弟子,修为都不算高,正因如此叶落才得以偷袭付少寒成功,并将一切功劳都归到胡万海头上。
大多数人不明真相,竟有几人还向胡万海这个假冒的武者三阶请教起来。胡万海笑着搔头,一种从未有过的自豪之感充斥心臆,几年来被人耻笑的屈辱似乎一朝顿去。
叶落怕事情闹大不好收拾,开始劝说众人道:“各位师兄,现在正是早课时间,若被哪位师长看到咱们在这里聚拢,还以为是在聚众闹事来着。所以小弟以为还是修炼要紧,各位师兄就此散去了吧,至于付少寒师兄还在昏睡,就留给我们松涛院的几人照顾好不好?”
众人人见已无热闹可看,倒真的听话似的离开了。又过不久,付少寒悠悠醒来。
大椎穴乃人身重穴,叶落以学自《神农内经》神妙针灸法刺之,虽不会伤及付少寒性命。但也使得他神经麻痹,此时迷迷糊糊的几疑是在梦中,一时间竟想不起刚刚发生了何事。
叶落殷勤上前道:“太好啦!付师兄你终于醒过来了,害得我们好一阵担心。”
付少寒眼底升起一丝厌恶,一把甩开他伸过来的手强自站立起来,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叶落望着他那趔趄的背影嘴角微翘,闪过一丝冷笑。
蓝笑生已知是叶落搞得付少寒如此狼狈,心下当然是大喜不已。眼见四下无人,上前道:“没看出来呀叶师弟,你还有这样的手段。快说,用的是什么法子将这不可一世的付少寒给干倒的?”
胡万海与童灵也同时转过头来看着叶落,等着他回答。
三人在一起久了,早知道各自有多大本事。在蓝笑生和童灵看来,胡万海想要伤到付少寒,除非是日头从相反方向出来。而在胡万海和付少寒剑拔弩张之时就只有一人接近过付少寒,那就是叶落,所以这其中的猫腻不是他还有谁。此时三人一起露出询问之色,想要知道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哪有?他明明是被大师兄伤到的,与我有什么关系?”叶落一脸诧异的道。
毕竟他与胡万海三人还不是十分相熟,不能任何事都坦然相告,打了个哈哈后抱起黑辰木桶就向山下跑去。一边跑着还将桶中满满的清水尽数到了出去。
胡万海大叫:“师弟,你快说给我听听,要不然我心里憋得难受••••••”与蓝、童二人撒丫子追了下去。
三十里山路直累的叶落险些连气也喘不上来,这还是他将黑辰木桶中的水全都倒掉的结果。
胡万海三人也比他好不到哪去,一个个大汗淋漓。不过他们看叶落如此拼命地逃脱,知道他一定是不愿将此事宣之于口,便也识趣的不再追问。
吃过早饭后,令叶落最为讨厌的陆海愁回到松涛院,只见他略显疲惫,仿佛是没歇息好。不过就算这样,他还是不怀好意的瞪了叶落一眼。
“这老狗,总看小爷不顺,瞧他摸样,不会是整晚都在万仞岩上挨着个的告诉别人收拾我吧?”叶落心中对他殊无好感,总想些恶毒的话来偷偷骂他。
胡万海几人一见师父回来,急忙从脸上硬挤出几分笑容,拜见道:“弟子恭迎恩师!师父一路辛苦,可还安好?”
陆海愁冷哼一声道:“好个屁!好歹不好地碰见一个爱吹牛的小兔崽子,惹了一肚子的闲气。”
叶落哪里会不知他是在说自己,若无其事的目光飘向别处,假作没有听到。
陆海愁却不肯放过他:“哎!姓叶的小兔崽子给老子过来。见到师父还不上前拜见,是不是肉皮痒痒了?”
叶落 几步走到陆海愁近前,不过还是保持了几步远的距离,心道:“为什么这老鬼骂人的时候和老头子如此相似?都是那么的为老不尊。”
陆海愁不知他心中所想,说道:“小子你不是怕了我吧,怎么离得这么老远?”
“你有什么本事值得我来害怕?”
叶落以鼻孔出气,不屑地道。使得一旁的胡万海三人大跌眼镜,因为他们竟然是头一回见到有人敢这么和陆海愁这样说话。
这三个家伙尤为机警,悄悄地向后退去,使得自己里叶落立身处远了一些。
叶落并未发觉他们的异样,尚自说道:“我知你羡慕我资质惊人,是以便千方百计的想要收我为徒,可是你虽然有些本领,可也要经过我的考验才能做我师父。毕竟我这样的天才人物恐怕就是几千年也难出一个,你若能收我为徒,真不知是你哪辈子修来的••••••”
没等他自吹自擂完,陆海愁就已忍无可忍,藏于大袖之中的手掌一抖,一道金光有若实质,闪电般流射击出。
叶落心下大惊,还以为陆海愁恼羞成怒之余竟要痛下杀手。他有心想躲,但在武宗境高手的面前又哪里会给他机会。
“嘭”
金元力黄光耀目,正撞在叶落身前地面之上。激起的尘土飞扬,弥漫攒空。再看叶落时,已是灰头土脸的摸样。
蓝笑生幸灾乐祸,暗赞自己刚刚见机得快,另外二人则与他一般心思。
“嘿嘿”陆海愁得意地奸笑道:“这是六阳掌中最简单的一招‘陨石天降’,你都无法避开,竟敢妄称什么资质惊人,我看是不要脸惊人还差不多。”
“啐啐”
叶落吐出口里的沙土,嘴上仍不服输:“偷袭下手算什么?有本事真刀真枪的对战。”
见他如此嘴硬, 陆海愁也被激起了好胜心思。用手一点道:“也好,就让你输得心服口服,胡万海,给他取一件松涛院最轻便的刀剑来,重了我怕他拿不动。”
说着挽起袖子,竟要真的和叶落放对。
却不想叶落“呸”了一声道:“好不要脸,亏你白活了那么多年,难道都活到那什么身上去了?”这是市井的骂人话,只不过他将中间那个“狗”字略去了而已。叶落料陆海愁出 身圣地,接触的都是高来高去的修炼之人,肯定是没听过的。
果然,陆海愁只是瞪了他一眼。
童灵有心拍马,道:“叶师弟,师父已经答应和你正面的交手,怎么你还是这么多事,不会是怕了吧?”
叶落白了他一眼道:“三师兄长得憨厚,内里原来是个好拍马屁的奇才。”
童灵脸上一红,目光一阵躲闪。
却听陆海愁冷声道:“溜须拍马怎地?那是他心中感念师恩,这样的人谦虚有德,以后必成大器,比起你这个无师无祖的小子要强得多了。”
童灵一听如获至宝,大眼一眨险些感激涕零,仿佛从没听过师父如此赞扬他一般。
叶落看他摸样,道:“童师兄,这几句话对你而言有如金玉良言,你回去之后一定要买来上好纸墨,再请当世最有名的书法大家写下来装裱好了,作为传家之宝才对。”
童灵不虞有他,当下连连点头,认为叶落言之有理。
胡万海较为实在,满心纳闷地问道:“叶师弟,师父随口一说而已,为什么要如此郑重?”
叶落偷瞧了陆海愁一眼,发觉他似乎也为这一句话脱口而出而有些悔意。
“因为这是陆师父这辈子唯一一次犯糊涂说出来的假话,童师兄若不好好珍藏,恐怕以后再想听却没有机会了。”不知为何,叶落不再叫“陆老头”而是“陆师父”两字之差却显然透着近乎。
“胡说!师父他老人家英明神武,何时犯过糊涂来着?”初时童灵还以为叶落说的是好话,哪知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忍不住出言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