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有件事我需要告诉你,你答应我,听到后一定要冷静,不能冲动。”
艾未清这天买完早点回家,脸色铁青。
“好,我答应你。啥事儿?”早上起床开始,林阳的心里头就不知道为啥总是七上八下的,果然是出了啥事儿了。
“你姥姥,今天刚过世了。”艾未清盯着林阳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林阳恍了下神,转头向门口走去。艾未清在身后揽住了她。
“别拦我,我要去见我姥姥。我不信你说的,肯定是你听错了。”
“她已经去世了,人已经没了,没了你听得懂吗?你现在过去会碰上韩霜的,你还嫌你妈受到的刺激不够多吗?”
耳边的声音并不大,但生生把林阳头上升腾着的火灭了五成。
“我不管,我要去,即使是真的已经走了,我也一定要去送她。未清哥,她是咋没的?不是前几天还好好的么,也没生病啊,未清哥,你是不是听错了?你听谁说的?”
林阳紧紧钳着艾未清的手臂,好像只要她够用力,姥姥就还没有死,刚刚的一切就都是谎言。
“我早上本来是约了韩霜见面,但是她没出现,我就去你姥姥家那边想看看是怎么回事,到了街里就听说了——人们已经传开了。殡仪馆的车直接给带走的,突发脑溢血,早晨发现,应该是昨晚睡觉的时候没的。”
林阳折身又坐回椅子里,攥着艾未清胳膊的手却没有放开,说:“未清哥,我求求你,告诉韩霜,让她躲起来,让我过去几天,过了这几天,她爱呆多久呆多久,好吗?”
艾未清扶她站起来,叹了口气,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林阳,由谁送你们的姥姥,这是你和韩霜之间的事情,我可以安排你俩见面,你们俩自己解决,可以吗?”
当天下午,林阳在艾未清的车里见到了满脸阴云的韩霜。
“姥姥没的时候,痛苦吗?”
韩霜摇了摇头。
“韩霜,你觉得我对你咋样?”
“呵,别废话,你是来劝我别去参加丧事,换成你去,对吧?”
“她是我姥姥,我必须去。”
“她也是我姥姥。”
“你才认识了她几天?”林阳的情绪再也抑制不住,对着韩霜吼道:“小时候穿她做的衣服的是我,跟她学怎么揍流氓的是我,被她在地震的房子里抱出来的还是我,你呢?你以为她给你买点大学行李就怎么地了?那也是她想给我买的!她的记忆里、临终前念想的人里,全都是林阳,根本就没有你的位置!你告诉我,你韩霜凭什么去参加她的白事?”
韩霜冷着一张脸,语气非常平静:“你要知道,你刚刚说的你所得到过的一切,本有可能全是我的。林阳,前面的一切你侥幸拥有了,临了的那一点点,你都舍不得还给我些吗?”
林阳直起身,盯着韩霜的脸,说,“要还,也该是上一辈还。韩霜,你给我记住,我不欠你任何东西。这葬礼,我去定了。未清哥,我们走。明天你送我过来,我直接参加丧事。我要让人们看见真的林阳来送她的姥姥。”
林阳说完后,艾未清并没有让韩霜下车,而是和林阳说,“林阳,你先下车,我和韩霜单独说几句话。”林阳看了看他,他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林阳便下了车。
过了不到十分钟,韩霜便下了车。她在临走时扫了林阳一眼,眼神非常复杂。林阳打开车门,看到艾未清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然后抬起头笑着说:“放心吧,她答应了,明天你去,她躲几天。”
“你太厉害了,你跟她说啥啦?”
“没说啥,只是提出了一个她无法拒绝的条件而已。”
“啥条件?”
“你就别管了,总之我已经和她说好了,明天早上五点半,我开车把你送到建国路中段,她会在那里等着我们,到时候你换上她的衣服,独自去葬礼,她会被我亲自带走并监督,保证不会在葬礼上出现。七天之后,我再来接你。”
林阳在惊诧于艾未清的能力之余,对于韩霜临走时看向自己的那个眼神依然感到有些不安。不知为何,她总是隐隐觉得会有些不好的事情发生。但这种不安又迅速被重卷而来的失去姥姥的悲伤所覆盖,让林阳无暇再顾其它。
第二天清晨,天空中飘着细细密密的小雨,林阳和艾未清冒雨小跑着上了车。车上,艾未清说时间还早,可以先带她去吃个早餐。林阳说算了,实在是没有胃口,还是眯一会儿吧。
林阳前一晚整宿都没有睡好,她闭上眼便是小时候和姥姥在一起的画面。其实她记忆中仅存的那些类似母爱的情感,几乎全部来自于自己的姥姥。她一直很想问姥姥,她这么好,为什么没有教一教石跃溪,该怎么好好地当妈。可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毕竟,她也是石跃溪的妈,有些话还是不能说的。
“林阳,醒醒。”林阳在半梦半醒间听到了艾未清的声音。
话音刚落,车突然开始剧烈地抖动。
林阳睁开眼,看到方向盘后的仪表盘上突然亮起了几个红灯,身旁的艾未清没有说话,但她看到他的鬓角开始流汗。
“别紧张,马上检查安全带是否系好,然后双手抱住头,闭上眼睛。别害怕。”
林阳抱住头,慢慢感觉车速开始降低,当降到最低时,突然一下猛烈的撞击,车停住了。她睁开眼,看到驾驶舱另一侧的车头嵌在了路边的一颗大树上,艾未清的头埋在弹出的安全气囊里,露出的下巴尖上正滴着血,而自己则是毫发无损。
林阳钻出车,冲进路边的小卖部,抄起话筒,拨通了 120。
“林阳,醒醒。”林阳抬起头,是艾未清,正躺在病床上唤着自己。
一天一夜了,林阳陪在床边,哪里都没有去。
“你怎么在这,快去葬礼啊,别管我,快去。”艾未清用手使劲拨了拨林阳搭在病床上的胳膊。
林阳抓住他拨自己的手,按在了病床上。“不去了,哪都不去了。”
“别犯蠢了,韩霜是故意这么做让你去不了的。你这真是遂了她的意了,傻孩子。”
艾未清的嘴受了伤,说话时有些含混不清,能看得出他说每一句话时都承受着剧烈的疼痛。
“别管她了。傻也好机灵也罢,争来争去有啥用呢。你说的对,姥姥都已经没了,去不去已经不重要了。所幸你还活着,而且还活得好好的————轻微脑震荡,唇部撕裂,额头缝了三针。放心,好好养些日子就能痊愈了。”
“对不起,是我低估了韩霜。”
“你现在少说点话吧还是,要不咱俩接下来就靠脑电波交流你觉得咋样?“
艾未清叹口气,果然不再说话了。他把他的大手放在了林阳的头上轻轻拍了拍。
‘接着睡吧’————林阳读懂了他的脑电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