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蛊的疼痛慢慢褪去的时候,季如墨已经帮慕羽清理好了伤口。
胸前一块肉被生生剜下的感觉跟死无甚差别。
苏蛊缓和了下,疾步出门,刚走到后花园就被林易天挡住了去路。
“君上,少师请你去少师院一趟。”
苏蛊低垂了眉眼,兀自抬步向着少师院走去。
刚踏进少师院的门口,就被一抹白色的身影吸引了目光。
苏蛊上前,季如墨回头“来了。”
苏蛊点头,季如墨手中拿着一把剪刀正在修剪院中的海棠花树。
良久,季如墨才回头看了看苏蛊道“进去吧。”
苏蛊点头,转身进了里屋,不知是不是习惯,他总会不知不觉地走进那个男子的房间。
每次都不例外。
那男子苍白着嘴唇,躺在床上,安安静静地,似乎失去了灵魂,苏蛊刚要上前,胳膊被人一把抓住了。
“看到他身边的床了没?躺上去。”
苏蛊疑惑地回头看着季如墨,眼睛里写满了不解。
季如墨继续道“治你的脸伤。”
苏蛊看了一眼季如墨,又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慕羽,脱掉外衣,躺了上去。
两人并排地睡着,苏蛊伸手握住了慕羽冰凉的左手。
慕羽处于昏睡的状态,苏蛊也没问慕羽怎么了,他总以为小羽是睡着了。
不多久,有个丫头端了一碗药进来。
季如墨接过,将碗递给苏蛊。
苏蛊接过,起身。
突然心里某个地方一抽搐。
“有什么感觉?”
苏蛊皱眉,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心酸。
心酸的不得了。
看了一眼黑色的药水,苏蛊一闭气,一饮而尽。
胃里面翻江倒海的难受。
似乎有什么要从喉咙里出来。
“使劲运气,将所有的气从喉咙发泄出来。”
苏蛊一使劲,提气,深呼吸。
一口气终于提上来了,然后,他毫无预兆地吐了。
吐了一地污秽之物。
季如墨让人打扫了以后开始治疗。如果不出他所料,等苏蛊脸伤痊愈的时候他的声音也就该没事了。
施展治疗用了三个时辰,等季如墨走出那个房间的时候已经起夕阳西下,暮色四合之时。
苏蛊和慕羽安安静静地并排躺着。
季如墨喊来门口的林易天“你对我有意见。”
季如墨拿着一把剪刀继续修剪花树,林易天站在他身边道“不敢。”
季如墨浅笑“我好想要你,怎么办?”
林易天一个激灵退出去几丈远“不要开玩笑了。”
季如墨慢慢靠近,如画的眉眼紧紧盯着林易天。
林易天一直后退,直退到墙边季如墨才停下脚步“要我这么让你难受么?”
“少师,你别逼我了,我林易天只是一个普通男人而已,别逼我。”
季如墨冷俏一笑,转身感叹道“大好河山,我得走了。”
林易天抬头“走?去哪里?”
“浪迹天涯。”
“可是君上需要你。”
“有子良在,我放心的。”
“是么?”
“是。”
慕羽醒来的时候是午夜时分,守在身边的阎罗,慕羽忍着疼痛,坐了起来,入眼的就是苏蛊沉沉入睡的模样,脸上缠满了白色的纱布,有点吓人。
感觉有动静,阎罗才从睡梦中起来,看到慕羽起身,阎罗立马上前搀扶。
阎罗一句话也不说,他心里憋屈的很,不知道自己要为何为这个少年如此死心塌地,明明那人对自己一点好感都没有。
到底是为了什么。
阎罗不知道。
不多时,容之欢来换班,看到慕羽醒了立马跑了过来嘘寒问暖“公子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慕羽苍白着嘴唇和面容摇头。
说实话,胸口疼的很,一动都感觉撕心裂肺的疼。
容之欢扶住慕羽“不要乱动,少师说了,让你一直睡着。”
“麻烦少师了……”
慕羽继续躺下,缓和了下疼痛,轻轻道“你们休息去吧,明早再来。”
两个人谁都没有离开的意思,慕羽无力道“你们在我休息不好。”
这时阎罗和容之欢才相互看了一眼,转身慢慢离开。
容之欢在门口又转回来道“公子有事就喊我们,我们都随叫随到。”
慕羽无力地点头。
等到那人关门离去,慕羽才使劲气力爬到苏蛊身边,握住苏蛊的手。
苏蛊昏睡了,脸上的皮被揭了一层,也不知能不能弄回原来的样子。
慕羽就那样静静地,眼神清明地看着苏蛊,胸口的疼痛那么真实,他紧咬着牙,紧紧握住苏蛊的手。
胸口又渗血了,疼痛感越来越强烈,最后,慕羽紧握着苏蛊的手晕了过去。
两人保持着牵手的姿势各自昏迷了。
慕羽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苏蛊还没醒。
看到慕羽醒来,阎罗终于咆哮了“为了他你真的不把自己的命当命!苏无痕!你就不会为我们这些担心你的人想一想么?”
慕羽没有说话,良久才道“对不起。”
阎罗无话可说了。
慕羽那落寞又寂寥的眼神让他心里很难过。
容之欢拍了拍阎罗的肩膀,没有说话。
能让慕羽如此的人,整个尘世就那么一个人,那个人是挚爱,也是兄长。
是帝王,也是贫民。
他就是一个被世俗束缚的人。
在苏蛊昏睡的期间慕羽为他整理好了所有的奏折和情报,也作出了相应的回应。
少师院也诚然成了慕羽办事的行宫。
每天为苏蛊擦洗身体的事情就被还未痊愈的慕羽包了,每每为他擦洗身体的时候慕羽都会烧红耳根。
每天为他喂一些汤药,保持体力。
这样的事情重复了一次又一次,终于在苏蛊昏睡过去的第八天,苏蛊慢慢转醒了,入眼的就是慕羽柔顺的长发飘在自己胸膛的模样,而自己却全身赤裸地躺在他眼前。
苏蛊试着挣扎了下“小……”
慕羽被吓到了,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正对上苏蛊不解的目光,慕羽果断地扔下手里的帕子快速出了屋,过了会儿林易天进来了,继续慕羽没有做完的事情。
完事以后林易天才给苏蛊穿上衣服,季如墨也进来了。
唯独不见慕羽。
苏蛊苦笑,小羽害羞了,明明也不是没有见过,怎么还害羞。
突然苏蛊发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刚才他是不是发出声音了?
苏蛊试着又发了发“小羽……”
能发出来了!!!
声音……
苏蛊不可思议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在喉咙处摸了摸,季如墨笑道“没错,你能说话了,你的声音好了。”
过了好一会儿苏蛊都没有从这个震惊中清醒过来。
直到周围的人倒吸了口气苏蛊才反应过来,季如墨已经将他的脸上的纱布全部取了。
苏蛊摸了摸自己的脸。
光光滑滑的没什么异样,林易天拿来一个铜镜放在苏蛊面前……
镜中的人,明媚如月,皮肤光滑如玉,最重要的是那个伤疤不见了……
苏蛊惊讶地忘了回应。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苏蛊已经冲出了房门。
只在一瞬间就把在门外的慕羽抱了了满怀。
“小羽……”虽然声音沙哑的厉害,可是很真实的,苏蛊是在喊他。
只在一瞬间,慕羽泪如雨下。
不知如何回应苏蛊,只能静静地站在原地,让苏蛊抱的紧了又紧。
……
“小羽,我能……我能说话了……”
沙哑的声音有点颤抖,慕羽抓住苏蛊抱在自己胸前得手,点头。
身后的人都看着这一切,没人上前打断,也不忍打断。
两个人就那样默默地相拥着,谁都没有说话。
良久,慕羽才转身,将脸埋在了苏蛊的胸前。
能说话了就好,不枉自己的心思了。
苏蛊总以为只要自己好起来小羽就不会离开了,即使他放他走,他也不会走的。
可是他想错了,他本来就不打算让他再为他涉险。
两天以后,苏蛊病情好转,容貌恢复,声音变好。
他在上书房批阅奏折的时候季如墨突然求见,宣了以后才知道师父要离开了,连带慕羽也离开。
苏蛊很淡定地听完季如墨的话。
“该说的我也都说过了。就不多说了。”
苏蛊点头,只是,舍不得。
季如墨说,苏蛊不用来送他们了,苏蛊点头。
小羽,等我完成父王的遗愿,我就可以追随到天涯海角去看你了。
到那时谁也分不开我们了。
季如墨离开,苏蛊站在窗前,负手看着雕花的窗棂。
林易天在外面背靠着墙,双手抱在胸前,望着天空叹息。
良久,苏蛊才起身出门,看着林易天道“跟我去送送小羽吧。”
“嗯。”没有君臣之别,只是朋友间的慰问。
带着林易天来到孤城城楼,放眼望去,一切尽收眼底。
而就是没有那人的身影。
苏蛊叹息地望了望天空“小羽已经离开了。林易天,这百年孤独的日子,我该怎么办……”
林易天看了看那孤寂的背影道“等你完成对天下的承诺,你就可以找到他了。”
“是么。”
“嗯。”
不知何时才可以再次与他相遇再次与他并肩侃谈山河武林。
孤城城楼上,那男子孤寂惨淡的身影一如当初的萧条,白衣男子站在某个角落,把泪水揉进了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