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们答应了一声,不多时,也退了下去。
胤禛待他们都退到门口附近,因这帐中有那屏风相隔,他们在门口便离着也好一段距离,根本不怕这两人窥探了。他这才坐到床边,看了看床上的少年,轻声道:“小九,你身上感觉如何?”
东方不败仍有几分气恼,连眼皮也没掀,只是眉心轻微皱了皱,道:“……看了一场好戏?”
胤禛一愣,转念一想便明白过来。胤禟凭着他这个羸弱无神的样子在康熙面前演了一场苦肉计,又是反讽又是暗骂,转了个法子辩白了自己又诬陷了胤礽罪名,自然是一场好戏。
只是此时胤禟心中,怕还是有分怀疑胤禛,这戏是胤禟自个演的,可他却是中了那毒药之后不得已才做,这写折子排戏的人,才是幕后主谋。
胤禟先前喝下汤药,察觉汤药有异,立时便是怒极,以他看来,是胤禛替他送来的药材,是胤禛命人去煎煮汤药,又是胤禛亲手喂他喝下的,当时胤禟气急之下,冲口而出便是怨愤的指控。
那时情急,胤禛也没得时间辩白,只是去喊人救治。后来胤禟醒来,康熙又在面前,胤禛也不好解释,却不知胤禟心里想得如何了。
胤禛心中了然,却轻声回道:“你这般聪颖,自然知道不是我害的你,又何必这么问?”
“我聪颖?”东方不败淡淡自嘲一笑,只道:“我若聪颖,如何能捧着那毒药就喝下去?也是,那不是什么剧毒,终究也不算你害的我,喝下去了,反倒有了几分助力,这么说来,还是帮了我了。”
胤禛脸色沉了沉,极是不愿意听他这般说,他一急,便也有了几分气恼,道:“你先前伤了手,已然是过了,又何必再弄这一场?若是能选,这样折损自己换来的助力,不要也罢!”
他恨声说完,见少年脸上无甚反应,便又明白了些,轻轻道:“四哥知你心里是明白的,你此时生气,多半是气我没能护住你,你信了我,我却险些亲手害了你。是四哥的错。”
这话倒又几分说中了东方不败的心思,此时他自然不是当真怀疑胤禛要下毒害他,他试探他讥讽他,不过是因为迁怒罢了。东方不败哼了一声,道:“我只气我自己。”
不该这般轻易信他,不该这般轻易将性命交托他人手上。
胤禛一时也没能明白他话中深意,但到底是知道胤禟此刻与他又多了几分隔阂,此时也不知该用何话去令他转回,只得默然沉思。便是说得再明白,做不到,也是徒劳。
静了静,东方不败又开口问他:“四哥,我昏去后,你是如何处置的?”
胤禛知他性子,若是不把事情告知,又让他深想过一回,怕是不肯休息睡去,而且依着先前那敌人的凌厉攻势,当真是不留一点空隙余地,这大半天就弄出来好几次后手,他们险些就着了道。因而早一刻明白形势,便更有把握应对。
胤禛一想,便把那情形详细说了,对着他,自然没有先前与康熙那般说得矫饰一二,径直把他对罗太医的怀疑也说了清楚明白。
东方不败闭目思索良久,脸上是淡然自若的样子,轻轻反问他:“你觉得是何人所为?”
这句问话也是胤禛心中疑惑。察觉那汤药不妥的时候,他们气急了,心里立时也是疑心胤礽,毕竟胤禟当着康熙的面前指控胤礽谋害亲弟,两人已是解下深仇。但就因为他们刚闹了一场,胤礽这般转眼就用毒药来害胤禟,太过于胆大包天有恃无恐了,只会惹下大大的麻烦。
此时深想,胤礽本是准备了揭露胤禟与胤禩的私情来激怒康熙,构陷胤禟的,依着方才情形,若是康熙暴怒之下来质问胤禟,胤禟或是迟疑或是推诿,或是解释不通或是露出了破绽,都只有一个康熙厌弃发作怒打的结果。此时即便胤禟再把真相说出,用自个身子做证,康熙怕也是不信的。
胤礽既有这个准备,从时间上自然不会再生枝节,用那毒药来害胤禟。
胤禛把他这番考虑说出,东方不败也是心中认同。不过他自己心狠手辣,便想到另一点来佐证。若是胤礽丧心病狂跋扈嚣张,果真不管不顾行了险招来下毒,那毒药定然是沾之必死的剧毒,绝不留一分余地。可他亲口喝下了那药,虽不知其中大半药材是何物,但以他猜想,那毒药多半只是折损心神,令人昏沉无力之物,只要救治得法,并不会害人性命。
如此,倒像是旁人故意下毒,却又不是让他死。既然这下毒的目的不是让他死……很有可能,倒是奔着陷害胤礽去的。
胤禛和东方不败两个都是绝顶聪明之人,既知毒药没能害人性命时,都想到了此点。但先前康熙赶了来时,不管是胤禛还是东方不败,都只把这疑心敛下去,言谈神色之间只误导着康熙。
胤禛眉心紧皱,考虑时不由疑问,“他是何出身,平日又与何人结交,到底有何目的?”
东方不败沉吟一阵,最后淡淡道:“不管他是什么人,恐怕查到最后,那罗太医只会跟太子有交情,跟太子过从甚密,行迹诡秘。”
胤禛点点头,默然认可。
清晨时他们还在林间,胤禩领着人来寻他们的时候,他们便怀疑其中有太子派来探询消息的人。当时少年假作茫然失神,换了离魂之症,若是那罗太医就是太子的人,在不了解实情的情形下自然趁机思量药方,预谋加重那病症,或是让胤禟全然忘记,或是让他昏沉病重拖延几日,留待胤礽准备应对的时间。
以东方不败喝下那药的感觉,确实像是预谋如此。
可惜这事不是忘记就能掩下的,而且胤禟根本没有忘记,他一回来就摆出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态势,径直跟胤礽撕破了脸面。
罗太医眼看如此,自当明白他那药方不会有用,再给胤禟下药,更是惹人怀疑。可他却还是用了药,这很可能是他自作主张。在胤禛拿着药碗逼问他的时候,罗太医又故作举止失措,更是不妥。
这目的,恐怕就是想借他的举动他的言语,攀扯上太子胤礽了。
东方不败嗤笑一声,低声道:“这倒好,太子下毒害我的事,倒是板上钉钉了。”
胤禛脸上闪过几分担忧,轻道:“若是背后果然有人谋划此事,自然是更生波折。”
东方不败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道:“四哥,莫非你怕了?”
胤禛转过脸来看他,见少年脸上有几分气恼,瞪着他的眼眸透着嗔怒,却是添了几分张扬的生气,比之先前生动好看得多,不由便是暗暗一喜。
他还未答话,少年又横他一眼,步步进逼道:“我知你怕什么,先前你劝我隐忍,除了太子势强不好应对之外,你还不愿主动去对付他。于公,他是太子,储君也是君,你怕害了他动摇了大清基业。于私,他还是你兄长,他便做了错事,你想他认错受责,却没想到害他性命。更有,你还顾忌着皇阿玛,你说他疼爱器重太子,不可轻动。换而言之,你是怕对付太子还惹得皇阿玛气恼伤心。现在,你便更是怕了,昨夜营中的乱事,今日送到这儿来的毒药,都很是蹊跷,说不得果真有针对太子的大阴谋……波折?为的这些波折,你是不是想要替他脱罪?”
明明只是毫无起伏地平淡语调,连声量也是极轻,胤禛却在期间听到了丝丝冷锐锋芒。这个少年,见识如此清明,竟把他看得这般明白。
可惜,胤禛此时早也不是那般冷静理智的人,他确实是有顾忌,确实是有畏惧,可他早就选了立场选了位置,这顾忌畏惧更多的,也是替这人考量得多。
他淡然一笑,只道:“你构陷胤礽……阴谋弑君,我可是帮凶。此时又如何脱身?只得与你一同走下去了。”他虽是一步一步被胤禟扯了进入深潭,但终究,他心里是明白的,他没有脱离,也就说明了他的意愿。
这阴谋弑君一词说出,便仿佛揭开了所有伪饰,直抵真心。若胤禛还有保留,定然不会直白说出此话。
东方不败讶异地抬了抬眼睛看向他,半响,才道:“……那么,也罢了。”
胤禛仿佛知晓他心中有所触动,伸出手去握了少年的手,道:“那趁机构陷太子的人见机极快,恐怕跟我们想到一处去了。只不知到底是谁?”
这“我们”二字更是让东方不败不由心安了些,意味深长地道:“如此残暴无仁,大逆不道愧为人子的人,如何能当太子?”
他这般一说,胤禛也明白过来,胤礽不做太子,这太子自然要换人去做,这有可能做太子的便是趁机陷害太子的人了。可他们能看出来,康熙自然也能看出来,因而他只轻声道:“就怕太子叫屈,直陈是旁人陷害于他,而皇阿玛也信了,倒让他脱罪。”
东方不败眼底精光一闪,若无其事地说:“那就让他不可能信他。”
胤禛讶然地看他一眼,“小九,你不能轻举妄动。”又道:“我们要静待时机。”
东方不败不置可否,垂下头,却见着胤禛正握着他的手,他不由一惊,他竟不知道他何时动作,这举动又持续了多久……他眼底怒气渐生,盯着相握的手沉默不语。
他轻哼了一声,转而闭上眼移着身子往下躺,“……我要睡了。”说着就想要将手不着痕迹地抽出。
胤禛唇角微微弯了下,却是主动放开了他,转而为着替他整理玉枕锦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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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37床帐中密谋
一连两日,胤禟的病情都有所反复,总是莫名地就身上发热,又觉昏眩头疼,成太医孙太医因此都来过无数回了,这汤药方子也换了不少,金针刺血更是把少年纤细白嫩的身子都扎出了好几处伤口,这一番折腾,令胤禛担忧心疼得很,心中也是急得无法。
幸而胤禟清醒时神色都是极清明的,与人对答也是无碍,看着便不似重症。胤禛这才稍觉放心。转而一想,便只当是他用神太过的缘故,便决定不与他再谈论更多。
奇怪的是,少年也并未多问。胤禛心中奇怪,但一想,倒也没有开口去问他。
先一日,外头守着的侍卫们是不让胤禛出外的,他们的举动虽不严苛粗暴,但态度很是坚定。胤禛虽稍有些不自在,但他关切胤禟的病情,留在他寝帐里倒是正好便利,也没旁的不耐。
但终究,胤禛与生病修养的胤禟不同,没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堂堂一个皇子,被这般软禁着留在营帐里,很是说不过去。而康熙仿佛也觉得不妥起来,第二日便把胤禛找了去。
因而胤禟稍微转好之后,胤禛便没有时刻守在他寝帐当中,只他换药用药的时候过来相陪,夜里也与他一道。
这天早晨胤禛看着少年用过了汤药,见他神色稍有转好,这才离去。他不与胤禟谈论更多,但还是得时刻留意着形势的变化。外头守备的侍卫们听得他说要去面见康熙,也没有多做阻拦,让他去了。
东方不败看了一眼他离去的背影,随后又假作困顿,躺回床上练功,尽快养好身子。这般勤练不休的,效果倒也出众,实则他现□子已好了不少,便是身上各处伤口,也愈合得不错。
他刚完成一个大周天,就差不多到了午间时分,正好有内侍送来了午饭。
这两日他身子不适,能用的都是些清淡绵软的食物,多是汤汤水水的粥类,东方不败早就厌了,不过是忍耐罢了。
今日这送来的粥,却加了些益气补血的辅助食材做成,稍微一看,里头有人参红枣等物,看着鲜亮,倒也有几分味道。
东方不败捧着那粥,不由看了那送食盒来的内侍一眼,察觉有些面生,便讶然道:“今日怎的换了这粥?倒费了点心思。你叫什么,哪儿来的?”
那内侍笑着回话,道:“九阿哥,奴才这两日才到了八阿哥身边。”
东方不败恍然,这也是康熙另派去胤禩那儿的人,又问他:“这粥是你做了送来的?”胤禩那儿,应该也是关住了的,而且他这儿有过毒药事件,这些吃食之物最是警惕提防的时候,胤禩怎能无端弄这些吃食送来。
那人便道:“是八阿哥在书里找出来的食补方子,问过了孙太医,让底下人做的。奴才只是在一旁看着而已,孙太医见奴才机灵,便让奴才送来了,也是替八阿哥来看一看您。”
这话说得转折,但也表明了这粥过了几道程序,光明正大没有问题。
东方不败听得有几分好笑,也不是他杯弓蛇影,这时候他深信没有那旁人再拿药物来害他,他只是不解为何胤禩费这么大功夫罢了。他谢了胤禩的关心,开始喝粥,又回问那人道:“八哥那儿如何?”
“都好,就是写字儿呢,那石墨都磨了不少。”那人道。
这是在受罚抄写吧,说得倒有趣。东方不败一笑,又问了几句寻常话语,旁的倒也不深说。不一会儿红枣粥喝完,那人上前收拾器皿,忽的伸手递给了东方不败一张折起的纸条。
不一会儿,那人便离去了。
东方不败不动声色,又喊了一个内侍过来,说他要看看诗集。那内侍便给他拿了几本,侍候他半躺在床头看书,这才退下去。
东方不败等人走了,这才借着遮挡看到了那纸条上的字,明珠。他在少年那记忆中搜寻了一会儿,才想出来这是个人名,而且是个重臣。更重要的,他还有另一个身份,他是大阿哥胤禔的叔祖。
胤禩这两个字还证实了一些猜测,果然还有另一派人马在其中兴风作浪。
东方不败捏着那纸条,沉吟一阵,然后又扬声喊了一个内侍过来。康熙虽派了人来守着他,有监视之意,但终究此时康熙身边更需那等伶俐的心腹去查问办事,又有守在这儿的人见胤禟多数时候只是昏沉病着,并无与旁人联络之举,所有在第二日也就都转回了。康熙再派来的侍候他的,都只是几个稍微机灵的而已。
而东方不败喊的这个内侍却不是康熙派来的,而是胤禛身边的人。经他观察,果真有几分眼色,也有些小聪明,寻这等人办事却是方便。
他一喊,那内侍笑嘻嘻地近前来,“九阿哥有何吩咐?”
东方不败沉吟着道:“我有个贴身侍女,叫绿萝的,你知道么?”这两日,东方不败就没见着过胤禟先前的那些侍从们,想来都被康熙关住了问话,也不知是生是死。
那内侍有些愕然,迟疑了一下才回答:“回九阿哥,奴才不知。”
“你莫怕,我只要知晓她如何了就行,不问旁的。”
那内侍便道:“奴才可以找人去问上一问。”
东方不败暗赞他机灵,许给他钱财等物,那内侍便去了。
那内侍出去了一趟很快又转回,脸色有几分紧张,只道:“……听闻九阿哥身边的侍从都生了怪病,被关在西面一处营帐里。”
东方不败神色一动,问道:“你能见着他们?”
那内侍自然是摇头,而东方不败便不问了,果真赏给他财物。
这天傍晚胤禛回来,比往常时间早了些,脸上神色有几分冷寂,坐在床边沉思着。
东方不败手里拿着一本诗集随意地翻看着,也没留心身旁那人的异样。
不一会儿,内侍们捧着白粥汤药进了来。胤禛回过神来,伸出手想要接过,东方不败见了,却毫不迟疑就道:“我自个来。”说着,还示意内侍们留下东西退下去。
内侍们答应了,依言而行。
东方不败先捧了那白粥,慢慢儿喝了,喝完了,又皱着眉喝那汤药。
胤禛在一旁看着,不由问:“记得我让人送来了果脯蜜饯的。”
东方不败不答他这话,只给了他一个不耐的眼色。
胤禛失笑,看着少年用了白粥和汤药,接过了那瓷碗等物放回了桌上。再回来时,床上的少年又捧着那诗集看起来了。胤禛坐到床边,细查他脸上神色,又问他:“身上好些了么?”
东方不败也不看他,翘了翘嘴角,只道:“你一日要问多少回?啰嗦!”
这一句虽是责骂,胤禛听到耳中,却察觉了几分嗔怒埋怨的亲近,不由道:“若是你好了,我自然不问。”
东方不败终于挑着凤眸瞥了他一眼,见他唇边虽有几分笑意,但眼底的忧色浓重,心里有些疑惑,只没有开口去问。
过了一会儿,胤禛劝道:“看了这么久,歇一会儿吧,这般看书伤眼睛。”说着便将他手里的诗集抽离。
东方不败轻哼一声,倒也没有阻止他。
两人静静待了一会儿,胤禛便命人打热水来,洗脸擦身准备就寝。胤禟身上终究有伤,不好每天沾水,便只能每日这般用热水擦一擦了。
一切妥当了,胤禛便灭了帐中大半烛火,只留了一盏小灯在外间,而后他脱了衣裳往床上躺。
东方不败皱眉,被胤禛揽住了往床里边挤了挤,他不由道:“……四哥,你也可以不在这儿就寝。”
胤禛挺认真地回答:“你夜里又发热怎办?我可是应了皇阿玛的。”
“他不过也就那么一说……这寝帐里还有内侍们呢。”
胤禛不高兴了,“你愿意他们来侍候你?”
东方不败自然是不愿意的,在这儿要寻一个他愿意亲近的,现下也只有胤禛了。可先前康熙那儿才有过人去告密,说他与胤禩行为不端,如今换了胤禛,一样惹人怀疑。
胤禛知他心中所想,轻声道:“莫怕,旁人心中有私,自然生疑,我们做得正派,又是皇阿玛发了话的,又有何不妥?”说着,便伸手去替少年覆被,这一伸手撤回来时就顺势揽住了少年的腰。
东方不败身子一僵,而后恼怒道:“你这是正派么?无赖子!”
胤禛低低抱怨一声,“……冷。”
东方不败翻着眼睛瞪了他一眼,胤禛仿佛察觉了,轻笑了一声。
安静了一会儿,胤禛想了想,终究开口道:“皇阿玛今日下令,三日后大队人马就要回京了。”
东方不败眉梢一挑,略带疑惑地看向胤禛,隐约烛光中,他只能隐约看见胤禛的侧脸,显得冷峻深沉。
胤禛皱着眉心,缓缓道:“这两日已然收到了不少大臣弹劾,皇阿玛都是留中不发,想来是不想把事情闹大。但若是这般,营地西面关着的那些侍卫内侍们就不得审讯不得太过,省得大臣们逼迫将此事移交三法司。”
“也就是说,事情毫无进展?”东方不败问,脸上神色倒是淡然自若。
胤禛却答:“即便是有进展,也不是我们想要的那般。”
东方不败若无其事地看着他,“想来皇阿玛还是信他的。”
胤禛闻言,轻轻一叹,最终只道:“只有三天了……待他回去,这事只会被隐藏下来。”
东方不败默然,好一会儿之后,胤禛才忽得问:“你问那个绿萝做什么?”说着,仿佛发现自己语气有些急切,又换了个说法:“你也知此事不该去胡乱打探事情的,免得旁人生疑。”
东方不败不以为意地回道:“她侍候了我那么些时日,问一句又如何。”
胤禛神色发沉,问道:“你当真是挂念她?”
东方不败终于察觉了他的怪异,略有几分不解地看了看他,却没说话。
胤禛轻哼一声,转开了眼神,那腰上的手却紧了几分,只道:“便是我,你也气恼了许多,是她送来的汤药险些害了你,怎的你就不怪她了?”
东方不败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的侧脸瞧,想了想,才叹了口气,仿佛很是伤神地道:“她先前便有些不适,我担忧她身子……便问上一句。”
胤禛狐疑地转了回来,眼睛凝视他看了一会儿,这才僵硬地反问:“……她的身子?”
东方不败迟疑了一下,道:“四哥你说,我去见一见她如何?”
胤禛着急起来,抓了他的手,压着声音道:“你当真喜欢她?她……她还有了身子?是你的?”
东方不败心中好笑,脸上却蹙着眉,略带困惑地思索,只道:“喜欢?我不知道。至于孩子……”
胤禛眼底隐隐透着怒气,忽道:“我不准。”
东方不败挑眉看他,蓦地笑出来,“四哥,我胡乱说的,我又不是太医,怎生知晓她有没有孩子。你不准她有孩子,还是不准她生?”
“我不准你喜欢她!”胤禛低声道,说着便俯身过来,在他唇上重重亲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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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我郑重宣布,,九点更的办法被废除了。。
原因是,我存不了稿!!!
我只要觉得我九点赶不上了。。就不想码字。。最后就是完全拖延症==
这样下去,我的榜单还是完不成。。还是要坑爹版番外出来救急。。。咳咳。。然后这文就会完全走向坑爹了。。
38章
东方不败眼眸倏地一眯,右手隐秘地抬起,在胤禛身上几处按了按,而后退开了一些,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胤禛只觉身上几处忽得闷痛,而后从颈项往下至胸膛一下大片都僵了下,几乎整个上身都松软下来,没得再多感觉。他眼底闪过讶然,向来镇静自若的面容也变得有些呆愣,呐呐说:“……小九,你怎么,咳咳,怎么按的?”
虽则东方不败此时体内毫无内力,但他这几日暗暗练着入门功法,身上也有了几分力气。此时对准了胤禛身上穴道用那高明凌厉的指法去使力,终究还是制住了他。这还是他手下留情的结果,若是他下手再阴狠一些,仅是这几下重击,胤禛便能晕过去大半日。
“这,这是什么?”胤禛闷闷地发问。
东方不败盯着他不言语,从被子里抽出手来往玉枕后一摸,一柄银色的匕首露了出来,他淡然一笑,道:“这是匕首。”又轻哼了一声,道:“不准再动手动脚!”
胤禛又是一阵错愕,微弱的烛火之下,他只能见着少年那一双聪颖灵动的眼睛,想从他眼中看出些情绪来,这是气急了?可少年俊俏的小脸上却只是淡淡的,仿佛此时握着匕首警告威胁他的人不是他一般,胤禛又是惊讶又是迷惑。
他缓缓喘了口气,等到身上那莫名其妙的松软感觉过去,脸色一沉,这才伸手去握着少年抓住匕首的手,皱了皱眉动了动。
东方不败挑眉看他,眼底情绪很是微妙,手里的匕首却没有放开。
胤禛沉声道:“小九,别伤着你自己。”
东方不败唇角一翘,手上挣了挣,“你放开。”
胤禛只得先松开了手,而后少年便凝视着他,手腕一翻,掌心里的匕首便收回了之前隐匿的地方。
胤禛看着他动作,脸上神色很是忧虑,轻声道:“我怎不知你将它藏在这儿?什么时候藏的?”不等少年回答,他又道:“小九,你害怕么?”
东方不败闻言,很是不解地看他一眼,讥诮地扬唇,“我像是害怕的人么?”
“你若是不害怕,为何藏着那匕首?”
东方不败险些失笑,“你道为何?你再戏弄我,我就告诉你为何!”
他这句愤懑警告听在胤禛耳中,却是毫无分量一般,他略显急切地追问:“……莫非这两日,你也是睡不安稳么?”
东方不败瞪他,哑然摇了摇头。
胤禛重又靠了过来,揽住了少年的腰,轻轻一笑,只是声音略显得苦闷无奈,他道:“你看着不像害怕,可是……小九,以往我以为我是晓得你性子的,可这一回,却是不明白了。你变了,不一样了。”
东方不败被他这话惊了下,眼神一黯。终究他不是那个九阿哥胤禟,言语举止不同,想法行事也是不同,他早些时候便有过预想,很快就会有旁人发现端倪。只是他东方不败不愿为了一时的安稳,为了不露破绽,就勉强自己刻意地去假作旁人,如此懦弱如此小心翼翼地生活,他片刻也做不来。
因而当他醒来之后,与他相处最多便是胤禛,似胤禛这等心思慎密的人察觉了他性情的变化,也就不是意外了。
只是被旁人发现了又如何?先前他只觉若有这么一刻,他是不会惊惧或是担忧的。但当他面对胤禛的疑问的这一瞬间,东方不败心里一动,很有些不自在。就像是……忐忑着。
胤禛生疑了,察觉了,会如何处置?
无可置疑地,现下此人已然左右着他的思绪。
东方不败稳了稳心神,冷然道:“我如何变了?”
胤禛平静地答:“冷静自若,步步算计……”
东方不败不等胤禛说完,语气又多了几分讥诮自嘲,他道:“你是觉得,我此番的行事做派过于毒辣阴险了么?”
胤禛摇了摇头,轻声叹气,道:“你变得机敏谨慎了,变得深沉睿智了,再不是以往那个等轻狂不羁的孩子了。”他顿了顿,又道:“你本不应该经历那些的。”
东方不败莫名一颤,这听得,却不像是怀疑他的样子,只是……感慨着关切怜悯罢了。也是,便是寻常人遇到这等暴行,恐怕也会性情大变,胤禛察觉他变了,却并未多疑,也是应当。
东方不败不知该作如何想法,只淡然道:“这样才好,若是还像以往那样,我也活不下去了。”
“我倒宁愿,从未有过那些,从未改变。”
外间余下的那一盏小灯灭了,东方不败在黑暗中也看不清胤禛的脸,他心中思绪纷乱,一时也分辨不出胤禛话里的情绪,想了想,他才道:“你若不喜,此时抽身,倒也是时候。”
这话说完,下一刻,身旁那人的手便在被子底下摸索着握住了他的手,紧紧的,密不可分地十指相扣,那动作仿佛也带着几分气恼埋怨,一根根手指勾着,力道也重。
东方不败一怔,而后又是愤怒起来,这人,倒真是胆子大得很,他方才还拿着利器威胁他呢!果真当他不敢动手么?
“……胤禛!”东方不败压着声音道。
胤禛听了,不由一愣,他自然听出了少年这话语气当中的不耐和警告,可因着他那称呼太过……奇特,又或是亲密?胤禛心下一动,莫名地,就低低回了一声:“我在。”
东方不败刚要把手抽出,胤禛便道:“别动。”
东方不败自然不听他这话,眼底怒火一闪,这一回,他可要他生生晕过去半天,可他刚抬起手来,胤禛另一只手又制住了他,他道:“小九,别想着抽身。”
这话也不知说得是他自己,还是东方不败,又或是他们都一样,缠住了,抽身不得。东方不败默然了。
良久,胤禛才道:“小九,睡吧,时候不早了。”又多加一句:“我不会离开的。”
东方不败心中忽的生出些无力来,因着他发现,此时他便是气恼,也仅仅是想着教训下此人,而不是下狠手杀掉了事。也是他这般态度,胤禛才得以得寸进尺。
而不妙的事,胤禛这般敏锐的人,自然也察觉了少年的这些细微的变化,并在言行当中试探利用起来。
这个局面,让东方不败心烦意乱。
“……你放开,不然如何睡得着?”东方不败暗暗咬牙,哑着声音气恨地吐出这一句话。
胤禛很是正经地道:“我害怕,就这么睡不成么?”
东方不败终于耐不住,低声怒道:“我不害怕,你放开!”
隔了一会儿,胤禛才道:“小九,你这匕首随身带着有些不便,省的伤着了你。四哥那儿有一个防身利刃,形若柳叶,小巧精致,藏着袖口里头最是妥当的,明儿带了来送了你吧。”
好么,此人当真以为他怀揣利刃是被那事惊吓过了头,这才心忧害怕着,时刻戒备着呢。东方不败不愿再与他深究这个话题,便胡乱答他:“好。”
这般答应了,东方不败手下便是一挣,终于把身旁那人的手给挣开了,他这才觉得心里安定了些。
于是两人都安分睡觉了,不多时,都稳稳入睡。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东方不败倏地睁开了眼睛,缓缓偏过头看向身旁的人。营帐里有外头透进来的几丝火把的光芒,而经过几日的修炼,只要他东方不败愿意,聚起精神集中目力,也能在昏暗的夜里看得仔细。
此时胤禛已然睡着,侧躺着面向他,手臂很是不规矩地伸了过来揽住他,而底下双脚也不知何时勾住了他的脚,贴住了肌肤分享着温温热热的触感。
东方不败无声地瞪他一眼,气恼对方,也……气恼自个。
他便是这般,莫名其妙地就退了一步又一步。现下,就连如此亲密的姿态,他也当寻常了。
当真可恶至极,可又……令人隐隐心安。
东方不败默然一阵,终究伸出手去按住了他颈项脉搏,摸准了方位控制了力道,一二三四……数过了时刻,这才松了开来。此时,身边的这人已经陷入沉睡,甚至有几分混沌。
东方不败从床上起来,侧耳听了听周围声响,脸上闪过一丝满意。在床帐当中,又是这般昏暗,便是有人来到床边,也看不清他在做何事。
东方不败从床头被褥底下拿出一个小包袱,一打开,里头都是些细碎的药材。他又打开床边暗橱拿出了一个木盒,把那木盒置在膝上,盘腿而坐,默默运功,手里捏着一块药材慢慢捏碎了加到木盒当中。
他所需的药材都添完之后,东方不败闭上眼睛,舒一口气,额间一片润湿汗意。
再睁开眼时,他盯着那木盒子里头的药粉,微微一笑。
实则回营之后,既有珍贵的伤药,又有东方不败私下的运功行气,他这个少年身子的病情早就得到控制。但他故意生了些反复,不时昏沉过去,除了让旁人放松警惕之外,便是让那太医不时换着方子用药。
这般折腾的成果便是,他足不出户,便依着这身子配置了适合的练气的药丸,当然,今晚还多了他的独门毒物。
他原本是打算待身子全然好了,这练功也有了一些根基,再使那毒。可今儿胤禛所言,留在这塞外也仅剩三日时间了,没了这塞外草原上的一大批见证者,他那毒药可不是浪费了。
不得不冒一些风险。
幸而在东方不败眼中,就从没有过风险二字。
他要害胤礽,可他此刻却不能见到他,也不能使人去下毒谋害他。但终究有人,是能见着胤礽的。
而现下,就连一旦事情败露,也有了替死鬼。多亏了那莫名使毒来害他的汤药,提前这么些日子,就把他给撇清了。
东方不败合上木盒,放回了床头暗橱当中,又将那包袱皮一卷,顺手先扔下了床底,等着明日再做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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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好吧。。果然变成这个时间更新了。。我很无力。。
39章
第二日清晨胤禛醒来,见自个是正正经经地躺着,就连身上的被子也是独自盖了一床,不由生出些疑惑。这几日他顾着胤禟还在生病,那身子忽冷忽热的,实是放心不下。因而他夜里都是靠得他极近以便得以时时看顾,便是半夜里也会强自醒上几回瞧上一眼,可今日却仿佛闭了闭眼就到了清晨,一晚上睡得极是安稳。
胤禛想了想没想出个因由,有些不放心地转过身,伸手到少年额上探了探,触手温度似乎有些微凉,他皱了皱眉,又怕他那锦被下不暖和,便悄然伸过手去摸了摸。
可这一伸手过去,胤禛立时便是一惊,“胤禟?”
他这一摸一探,就是个寻常人也被他惊扰,何况东方不败这等警醒的性子,胤禛将手贴在他额间时,他便醒了。东方不败抑制了被他触及时心底生出的抗拒反制的动作,也未睁眼,只身上不由自主地僵了僵。
“小九?”胤禛察觉了他眼下那微微的颤动,便知他醒了。
东方不败掀开眼帘,斜斜瞥了他一眼,眼中朦胧地带着气恼,“一大早的,又做什么?”
胤禛可不理会他的埋怨,抓了他的手,反倒责怪他道:“你还病着,怎能不顾自己身子,看,你这手上都是冷的。”刚一说完,他便移着身子靠了过去,将两床被子又合做一道,抱了少年在怀里。
东方不败可没有察觉有何冷的,自然挣扎,只道:“不冷!”
胤禛沉下脸来,也不顾少年抗拒,硬是抱紧了他贴住了他脸颊,气道:“哪儿不冷?你浑身上下就没有一丝热气。”说着,他便略显疑虑地看他一眼,很是忧虑,“莫非,你昨夜出去过?去见你那个侍女?”
东方不败愣了下,心惊此人的心思慎密,不过稍有不妥,他便往深远处猜想去了。他不及多想,脸上露出点不解,反问他一句:“我如何出去了?”
实则,昨日东方不败还当真想过要夜里出去。只是凭着他现□手,这般避开旁人出去悄悄行事,还当真有几分难度。昨日他问那绿萝,确实有几分想要拿那侍女做借口离营的意思。
可后来问出来的消息不多,胤禛回来后,他试探了一下,后来却得来个荒唐的结果,引得他这向来冷硬的四哥也乱了举止……东方不败想着要将胤禛说通也很是麻烦,他便又改了主意,糊弄了过去。
却不想,还是被胤禛看出了端倪。
胤禛质疑道:“你没出去,那怎么昨夜睡在一处,今儿成了这般?看你身上,都冷得不成样子了。”
东方不败瞥了他一眼,没作答。此时他也察觉对方身上果真比他这儿热得多,都觉有几分滚烫了。他先是不解,但不一会儿便明白过来。他今儿虽没有故意折腾自己身子,但他这两日勤练武功,于那调养凝神的功法上有几分效果得益,这一安睡,这身子里的气息也依着那功法隐隐而动,虽不如那日他待在密林当中一般冷冻如冰,但这身子表面是比寻常人略显森寒。
这话无法解释,也只得归咎于生病了。可未免此人烦扰,他又不愿多说,便道:“四哥,我没事,若不是你吵着我,我还睡得极好,都不觉得冷。”
胤禛冷哼一声,底下摸索着捂着他的双手,良久才哑着声音道:“你若是不耐我待在这儿,我回了皇阿玛,再派两个妥当的侍女来。”
怎生又说到这儿了?东方不败不解地转了转头,想要去看他脸色,但两人离着极近,这一动,唇角便轻触了一□边那人的面颊。
东方不败动作一顿,口中问话自然没说出来。
而胤禛却是没有察觉,语气有几分冷硬艰涩地说:“那什么绿萝,终究她是有嫌疑的,便不是她害的你,这人回来了也不好亲近了,换了她吧。只是,倘若你心里是想要他……胤禩却是不行。”
东方不败终于听明白了,胤禛这是给他选暖床的伴儿?莫说是胤禩,便是什么红花绿叶他也不会要的,他心中好笑,嘲弄道:“你这是将自个当做了暖炉?也是,可不就是这么用么。”
胤禛听他话里直接掠过去那人的名字,更是心中抑郁,道:“你宁肯独个挨着冷冻,也尽躲着我,看来是没得旁人好用。”
东方不败闻言更觉荒唐,不知该是气恼还是失笑,不由低声道:“你攀扯旁人做什么?又有什么旁人了。”
胤禛听得他的笑声,又听到他这般说话,只当他是辩解罢了。这狡猾的小子,口中从未有一句实话,那人的名字更是提也不会提。
他心中不忿,一偏头,恨不得在他那莹白圆润的耳垂上咬下去,好生教训下他。也不知为何,原本仅是心中乱想的,下一刻,他却是行动了起来,一口含住了那小小的耳珠子。
东方不败整个人倏地一惊,竟是被点中了穴道一般,身子僵住了。
胤禛自然不舍当真使力,只含住了用牙齿轻轻咬了咬,又使舌尖去抵。
东方不败只觉耳边湿热,一会儿似松软,一会儿又生刺痛,半是麻半是疼的……他眼底满是讶然困惑,他从未经受过这些细微的小动作,从未被人如此精细地侍弄,这一丝丝莫名的异样从心底处生出来。
到底……他也不知是为何。好一会儿,他才强自镇定道:“胤禛!做什么,别碰,你快些放开。”
胤禛只觉心底某一块地方被他这一句低语唤了醒来,他伸手扳住了胤禟的脸,而后慢慢儿移了位置,径直去吻少年稚嫩的唇,在他唇角处停留,舌尖抵在那小小凹处轻舔一下,略带着几分温和的试探。
他移开了些,低声唤他:“小九?”
东方不败不答,半闭着眼睛,眼下睫毛轻轻颤动着。
胤禛此时先前心中那股子气闷早忘了七七八八,见他不言语,也不甚着恼,还生了几分逗弄的心思,哼了一声,又道:“我不好么?”
东方不败一滞,险些给他这话气笑了,他板着脸,恼道:“你一个男子,自然没得旁人温香软玉的好!何况,又有哪个暖床的会对着主子动手动脚?”
胤禛沉默了片刻,移开了身子,眼睛却依旧定定地看着他,很有几分恍惚地问:“小九,你不喜,厌恶么?”
这人终究是生了不耐,不再拿那旁的来试探,径直问了出来么?东方不败心下一动,凝神看了看身旁的人,终究只是冷着脸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