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以为他担忧后果,也不愿他为难,但要胤禛说出替他守密不言的话来是不能够,因为便是稍微提起,他心里仍旧是不痛快,胤禟跟胤禩……这两人如此合在一处,让他怎么能平淡自然地答应什么。
索性还是半点不提算了。胤禛觉得想,此时此刻他半点不提那事,也就表明了他的态度,胤禟如此聪颖自该明白他的取舍决断。
“是……”胤禛略有些逃开少年的眼神,模模糊糊地应了一声。
而此时内侍知福端来新的一锅热水,又端了两碗拿干粮煮开的米汤来,听得九阿哥在那儿问今夜实情,他此时回转了精神,便又觉得今夜一事跌宕惊险,也有几分趣味。
知福又听胤禛说得简单,有心将自家主子爷对胤禟的关心和他这一夜的辛劳说一下,于是他送上瓷碗时,便忍不住就多口说了句:“九阿哥,你可不知道,今夜你可把我们都给吓坏了。四爷领着人出来,找了大半夜都没有消息。这深山野林的,说不得哪儿就有野兽精怪,可怕极了,奴才们都劝了好几回四爷要不先回去,就是爷不肯。最后找了九阿哥,还没欢喜呢就被吓了个透心凉。”
知福来了个大喘气,又道,“九阿哥,那林间黑熊可不是玩的,九阿哥的侍卫们……一看九阿哥你险些就给冻上了,可不是吓坏了四爷。这不,捂了大半天,这才救回来……你一醒来,四爷都不知如何欢喜了。”
胤禛接了他递来的瓷碗,听知福把他一晚的忧急举动说出,明明说的都是实情,但胤禛此刻待胤禟……原本那纯属兄弟友爱的心思掺杂了几分异样,知福的话入耳他却觉得说得太过……露骨。
他是担忧急切,但也没有似知福口中这般一惊一乍的吧,是吧。胤禛暗自揣度。
而知福一说起话,怀里的少年脸色便又是一变,胤禛看得分明,以为这是胤禟又害怕起来,当下胤禛便略有些不耐道:“多说什么,退下去歇着,不用你。”
东方不败此时自然不是胤禛猜想的那般因为知福的话惊慌之类,而是在思索着知福透露的事情。其实他早就知晓这石洞中还有旁人,因此他先前露出些许质问胤禛的意思,但说话语气却还算淡然,声音也并不高,便是不愿旁人知晓。而初时那知福插话,他心里是隐隐不喜的,但听到此人说的内容,他还是分了些心思去听。
这内侍所说的胤禛如何担忧着急的事先不提了,今夜的事胤禛说他是皇上派来寻他的,而内侍也说胤禛等人在林中奔波找了他大半夜,还说……他的侍卫们遇到了猛兽黑熊,而他还险些冻死。
这可不就是那陈春想要旁人误解的“真相”么?想来这个知福也仅仅知晓这些了。
东方不败顿时稍觉安心,即便胤禟被人如何的事不是生在他身上,即便他生性如何隐忍阴狠,若今夜之事被这些个下人奴才知晓了,他那一口气是如何也忍不下的,便是虚以委蛇假意敷衍也不能够!
他正想着,胤禛又端来那米汤喂他,轻声道:“山洞简陋,出门又急,没得旁的了。不过米汤病中最是养人,趁热喝了吧。”
东方不败有了被喂水的经历,当下也不矫情了,闷着声就着他半抱起的姿势喝了半碗。
胤禛喂他喝完,自己也用了一碗,这又拿起帕子来替他们俩都擦了嘴,这才重又抱住了少年躺下,让胤禟靠在他肩头。两人的身体在皮毛毯子包裹之下,仿佛十分契合。
在他这番动作期间,东方不败自然心底愤懑,但面上是一派平静。
胤禛又开口了,语气略显凝重,也有几分埋怨责怪,其中却是浓浓的关切,“今天你实在不该如此莽撞,行猎不过是图个乐趣,你独个往那密林深处去,又能多猎出多少来?何必抢那个风头!今儿反倒把自己迷在林间,险些把小命给送了!”
东方不败略显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眼中厉芒一闪,而后却是有几分疑惑不解。
若是胤禛是知道他已然遇险的底细还来救他,无论他是真切关心他还是为了别的,说明胤禛心中还是早有盘算,那就没有因为与太子有所勾结又把他再次弄死的可能,因而被他救了,现下却是安全的。
但如果胤禛先前对今日胤禟遭遇毫无所觉,单纯只是因为关心弟弟这才急急找来的,恰好就是找到了他,救了他,而后发现了真相,又假作不知,东方不败反而心中警惕。
一是因为在这般短的时间内,胤禛就平稳了情绪、行事一派自然,对少年胤禟的关怀探问都出自真心,毫无窒碍,可见此人城府心计非同一般。二是因为胤禛之前毫无准备,却无端端撞进来坏了太子胤礽的好局,然后得知真相之后又是这般态度迟疑不定,便说明东方不败此时还在险境。
此时东方不败听完那知福的言语,又听胤禛责怪,似乎……胤禛事先是不知实情的。那么,他便是救了他之后猜到了底细,却假作不知敷衍搪塞而已。
东方不败可以理解胤禛对胤禟被淫=辱一事假作不知。毕竟他此时身份不是寻常百姓,他的兄长也不是寻常兄长,而是当朝皇子。若是胤禛知道端倪,无论他是直接从太子胤礽处得知线索,还是救了胤禟之后这才串联事件猜到实情,他知道是太子品行不端癫狂作孽之后,也应该慎重选择应对的态度,那些为弟弟气恼愤怒伤心忌恨的情绪一点儿也要不得。
那是太子,东宫储君,一样也是君。像皇子这等身份的人,考量的更多的是权势利益,便是胤禛对弟弟真有关切之情,知晓真相之后也会迟疑,选择撇清自己不去掺和也是无可厚非。
若是遇到个知恩的,怕不是心里念着胤禛先前能救自己,不管他救完人之后心中有无悔意,也觉得胤禛这个兄长是极好的了,根本不会去探究更多。只可惜东方不败不是那等盲目感恩的人,反倒是立时把胤禛放到不可信的位置,全心提防着他。
一番思索之下,东方不败冷静地思索着应对之策。他不怕此人有私心有图谋,待他东方不败养好了身子,或是跟这些人周旋斗智,或是直接下手除去了,又有何妨。
只胤禛明明已经明白少年绝不是因为什么见猎心喜贪功冒进的糊涂原因才弄到这等凄惨情状的,此时却还口口声声以道貌岸然的兄长身份来责骂他,却是好厚脸皮。
东方不败心中不喜,想起少年胤禟的可怜,便冷冷地讥讽一句:“我还猎个什么?自个都生生成了猎物,被人引着进了陷阱,最后连骨头都没留下。”
胤禛眉心一皱,并未深思他话中深意,心中那话就冲口而出,他答道:“你还怪到旁人身上,你若是不去,旁人如何能勉强你?”他此时只以为少年说得是狩猎时被人引去的事,可他早猜到那人是胤禩,心中也隐隐责怪胤禟跟了他去。
实则,胤禛心中是有几分怨气的。他想,胤禩要他去,他就去了,若换成了胤禛,怕是不可吧。所以这反问的话便冲口而出了。
原来,这还是胤禟的错?听听这是何言语!真是气煞人也!
东方不败听得胤禛还如此搪塞,自然知晓他的态度,这是真的要把那人做下的事轻纵放过了。当下狭长的凤眼挑起斜斜看向他,眼中若有似无地透出冷意,他心高气傲,自然也不愿意直接说出什么被人逼=奸、抵抗不过的丑事,于是只反问道:“旁人勉强我不得?于是我有此下场,也是我自个活该?”
胤禛听得他这句讥讽愤懑的话,心里极是不解,莫非他与胤禩之间还真有几分隐情不成?是胤禩半哄半强做下了,而后胤禟心中不服气,又生了枝节么。胤禛不由得又气恼起来,若是这般,胤禩实不是个东西。
但这气恼大多也只是迁怒罢了。胤禛回想起他们出来寻人时胤禩的神情举动,却不像是心中有愧的样子,以他们往日相处情状,胤禩也不没多大理由去用强。
胤禛思来想去,只想到一个缘由,恐怕是胤禟初历情=事有些羞恼,而后又因此事受困于森林,险些丢了性命,反过来怨怪胤禩吧。
胤禛心中又怨又气,又怪胤禟年少糊涂又有些心疼,实不知到底是何感受。他们间的私情胤禛既不想提起,自然其中细节也不好去问。何况他早在胤禟面前用假作不知实情的态度来表示他不会禀告康熙,好让胤禟安心。
胤禛也不知胤禟为何忽得自己提起来,怕是少年心神惊慌之下不思绪不清,没能第一时间明白他暗示的意思,反倒又用言语来激他,想问得一句准话吧。
可此时此地,又哪里是个能说准话的!这石洞中还有知福,外头还是好些侍卫守着,一两句模糊不清的话传出去都不得了了。
因此胤禛心中早有决断,便认准了行事,丝毫不提及他知晓他跟胤禩的实情,只模糊说一句:“此事你也有错,也不是什么……好对人说的事,也……也不用多说了。”
……你要是不解气,还想要教训胤禩,回去后四哥帮着你就是,要这般,你们俩就分开了吧,利索断个干净。
可这一句胤禛在心里翻腾几回,终究没能说出口来。他心知胤禩胤禟他们两人间既然有情,这还不是一日两日的亲厚友爱,胤禟一时激愤下说几句怨怪胤禩的话,回头今夜的事情过去,说不准这气又消了,两人便又和好了。此时他这个四哥气愤填膺帮着胤禟胡乱埋怨泄愤,之后却不知该如何自处。
东方不败不知胤禛此时满心抑郁,却还要百般思量如何周全,他当下听得胤禛的话,怒极反笑,轻哼一声,冷冷道:“你帮着那人,可想过有何后果?”
情意那绵绵
“你帮着那人,可曾想过有何后果?”少年板着略显稚嫩的俊俏小脸,冷冷道。
胤禛听他这话说得奇怪,他替胤禟隐瞒他身上那处的伤痕,对他们的私情假作不知,便是帮,也是向着胤禟的多。怎生就成了帮着那人了?
回想前言,胤禛不过是模糊着说了胤禟一句此时你也有错,又说这也不是好与人说的事,让胤禟自个莫生气,也不必全让怨怪到胤禩身上……他这些话,理当没有说错,可身旁的少年却说他还帮着胤禩,维护他替他说话?
莫非胤禟当真气极了胤禩,此时不管不顾地就要责骂他,把事情闹大了不成?若真是闹出来了,胤禟哪儿还有好下场。
想及此,胤禛心里也是一急,担心胤禟年幼行事不知分寸,当真嚷嚷出来。到了此时,他们之间到底如何,胤禩又如何惹恼了胤禟,这些个细节胤禛却是不及去想了,至紧要的还是瞒下私情,保持名声。
因而胤禛也不再假意不知他们间的私情,叹一口气,便愈发压低着声音,贴在胤禟耳际轻柔说话劝他:“隔墙有耳,此地也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也莫想了,便是心中有气,这件事也不是可以闹出来的。事情已然生了,此时怨怪责骂他做什么,先养好了自个再说,回头再作计较……这事传出去一点,你的名声也尽毁了,皇阿玛如何能轻易放过你,往后又如何在皇宫朝堂中立足……”
好,这是挑明了说,不再假装不知底细了。既说开了,东方不败也不愿与他纠缠,只道:“你既害怕,便不该来,如今你救了我,难道还想着无事么?”
胤禛更是莫名,害怕?他自然是害怕啊,不过是先前害怕胤禟迷在这密林当中出了事,害怕他找到了他却只是找到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可他如今已把人救了回来,心里头只余欢喜,便是担心胤禟与胤禩之间的事,害怕……此事没能瞒下去,可这又能害怕到何处。
想到明日此事定然要回禀康熙听候处置,胤禟今夜无端滞留林间,身上又有伤,是应该要有个明确的说法,不然惹人怀疑。胤禛今日能看出似乎有人把胤禟引去,那么说不定也有别个一样看到了。还有他们两处的侍卫们,被一一问询之下还不知会说出些什么。
若是胤禟只认在林间迷路,耽搁了时日,而后遇了黑熊……这话过于苍白,说不得最后还是被人知晓真相。到时康熙追究起来,胤禛这个首先发现了胤禟,却又满心替他隐瞒的人,也成了帮凶,最后是脱不开关系。
确实,胤禛极决定了替他隐瞒,不去禀告康熙,便是一只脚掺和进来了,胤禟若有事,他也跟着受累。这就是胤禟所言,他救了他,就不能置身事外了。
想得明白,胤禛便是一叹,“我要救你,还怎么会顾忌旁的?你受伤受冻,我见了自然也是不好受,难道还能想着害怕麻烦,就袖手旁观么?小九,你当四哥是何样人了?这可是……我弟弟的性命,不管你如何,错了何事,我也不会弃你于不顾。”
东方不败抬眼去看他,听他此言,心里……说不出是何感受。
胤禛见少年仿佛已被他安抚,这才安心了些,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开口道:“你们的事……此时也只有我清楚,若你们都不说,该是能瞒过去。若是回去后……被人知晓了,我定然护着你就是。”
东方不败闻言又是一愣,因胤禛为避开旁人细说隐秘,此时已然是躺在皮褥上睡在他身旁紧紧依偎,又是靠近他耳边说话,顿时那言语中的细微情绪若有实质一般丝丝入耳……东方不败心感诧异,不由得偏过头去看他,这般近的距离下,几乎他侧过头,脸颊险些就得以与对方肌肤相贴。
如此深夜山洞,如此紧紧相拥,仿佛天地间就只有他们二人,相互扶持相互依靠抗拒着外头的霜刀冰刃、抵御着不远处的烈焰热火……
东方不败看他,却从他眼中看出几分真挚来。
他说,我要救你,如何还会顾忌旁的?
他说,你受伤疼痛,我自然也是不好受。
他说,无论你如何,我也不会弃你于不顾。
——如此情真意切,半点不似作伪。
听他所言,胤禛来救他时,是没想到此事里头还有这般曲折的,他只为救他罢了。而得知蹊跷之后不愿掺和自然是自保之意。但他此时却又还说若有变,会护着他……
此人,此人真是怪异!
东方不败心中虽然被他言语所动,也有几分体谅之意,但很快,便又凭着他坚韧心智舍去了那等触动,转而理智思索起来。
方才他问他,既是出手救了胤禟,不管胤禛救人的初衷如何,他救了胤禟的这个事实便是坏了太子胤礽的布置,自然就是得罪了太子。他既然得罪了太子,还以为往后能置身事外,全然无事么?
胤禛这般选择实在是行事推诿不够干脆,若是他果真是先前不知实情,只是来救胤禟之后替他上药才明白过来,这便是失了预先盘算处置法子的先机。
胤禛撞破太子胤礽的丑事,又坏了他的布置,如此也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便是救治不尽心,把胤禟拖死,也算是替那太子善后。要么就是了胤禟回来,立时就决定了联合了胤禟,抓了这把柄去对付太子。
便是此时太子势大不得力敌,只能虚以委蛇敷衍应付他,那也是该把话说清,好稳住胤禟让他与他一道,守望相助以策安全,再图往后。
他如何可以这般首尾两端左右犹疑,既要讨好太子又要周全幼弟?难道胤禛还以为,他知道了太子的隐秘却假作不知晓,太子还会感激他替他隐瞒不报,还为此信任他器重他不成。
想那太子的狠辣性情,便是开始果真如此,感激胤禛替他瞒下丑事,或者还是替他劝定了胤禟为了名声地位等不要企图把事情闹大……但只要有些城府心机的人也能明白,身为一国储君,有这等把柄被人知晓了,如何能够心安。初时不办胤禛,甚至百般照顾那也是作假的,往后定然就会寻了事揪了错把胤禛害了,以绝后患。
东方不败旧日里那阴谋诡计是使惯了的,此时见胤禛行事百般不通,自然心中是很有些看不上,也有些疑惑。但与胤禛眼神一触,心中这才有几分……绵软,此人想救他,关切他,实是有几分真心的,不过就是有些不识世情、不懂人心,因而他的行事处置这才显得优柔寡断推诿迟疑。
“……你要护我?”东方不败淡然反问,心中生了几分感慨和……有趣。
胤禛点头,轻声道:“嗯,我护着你。莫多想了,好好儿睡一觉,先养好了身子,往后的事……那便再说。”
若是少年胤禟,极可能就因胤禛真心关切,而被胤禛劝下,可他东方不败是不会的。胤禛只透露关切,并不把利害摆出,讲明他是站在他这一方的话,东方不败便不会信他。
不过东方不败此时,心中对胤禛的气恨也消散了些。只想着,身旁此人生在皇宫,照理说应该早把人心摸个通透了,可终归还是年轻了些吧。胤禛既有心不掺和此事,也不打算在此处害了他,旁的倒还好说。
难道他东方不败还需要此人假意说几句义愤填膺替他心疼替他生气,而后说替愿意替他报仇这样的话么?原本的少年胤禟或许期待这些,所以东方不败心中有气,一时不忿之下也开口质问了胤禛。
可事实上,胤禛到底站不站到他这一方,他东方不败可是丝毫不看重的。预期希冀此人像个寻常兄长一般替他出头,还不如好生养养身子养养精神。等他东方不败自个身子好了,要如何报仇如何摆弄这些人等,他自会谋划清楚。
便是胤禛……胤禛有般性情,他东方不败要应付他,也是极易。既已明了胤禛态度,今夜之事随之暂且搁下,也无他事。
不过他既说了他会护着他,虽不知真假,东方不败听在耳中,心里还是觉得畅快一些。他想得分明,眼底那抹警惕戒备稍稍褪去,心神一松,身上的不适便重新出现,骨骼肌肉无处不痛,便是那几处伤口也难受起来。想来他方一醒转,便强抑疼痛虚弱,与胤禛周旋斗智,耗费了不少精神。此时稍一放心,便再也忍受不住了。
胤禛见他脸色不好,更是不肯再与交谈了,伸手轻轻覆在他眼帘之上,只道:“睡吧,四哥守着你。”
东方不败略有几分恍惚,但还挂念着说一句:“你……你莫要再给我擦身!”
胤禛先是错愕不解,而后便回过神来,脸上也有一两分淡红。他先前给他哺药、擦身上药,甚至还险些就替他清理那处……他心中,还生过几分绮念,被少年挑明一说,自然有些心虚。于是他只模糊答了一句:“你身上发热,汗湿了不好。”
东方不败心知他说得极是,他如今的身子不同原本那般武力高强不拘寒暑,这些许寒热之症对他身体耗损是很厉害的,半点轻忽不得。夜中有人如此守在身边,尽心侍候,他该是庆幸感激才是,何必又去拘泥……他不是以前的东方不败,身上并无残缺,与他看遍了擦遍了也无妨。
东方不败勉力压住了心中那点不适,偏过去头不看他,隔了一会儿才道:“……多谢四哥。”
胤禛知他羞赧,这话却是准了他行事,不由心里松一口气,稳住了心口的颤动。
同床又共骑
一夜无事,清晨时东方不败再醒来,察觉身上已然穿好小衣外裳,便是脚上也套了一双厚实靴子,整个人正被胤禛抱在身前安坐马上,被人牵着马慢悠悠地前行。
胤禛比胤禟身量高,他把他抱在身前,一手笼着披风环在外侧,一手放在腰间禁锢,胤禟便只得靠在他颈窝处,一偏头就看到胤禛侧脸下巴。
东方不败略有些恍惚,心中对如今这副身体的精力不济状况又有不满,便是再如何心身俱疲也该留有一点警觉,如何能这般都被人套穿好衣裳,再离了山洞抱了上马他也半点不知?胤禛替他做这些,动作便是再小心翼翼,也该耽搁好久,又不是被点了穴中了迷烟,如何能不醒来?
莫非……是他心中已然信任身后此人,身体神智就松懈了?
他心里一惊,移开了眼神,暗自思量觉得对此人放心一事毫无道理,约莫也是旧日少年胤禟的记忆影响?他想不出旁的缘由,只有暗暗警惕罢了。
胤禛此时还算有些精神,临近清晨时,胤禟身上的热度终于褪去,不必胤禛再来回侍弄,他便放了心,伺机好生睡了一会儿,养回了些体力。此时马匹被下人在前头牵着前行,胤禛便也不需要多费精神控马,便把那心思都放在了护着怀里的少年上。
而方才东方不败一醒一动,胤禛便察觉了。只是见少年醒来,却又莫名沉默着低头,胤禛不知何意,也低头顺着他视线一看,见他似乎正看着脚上那双靴子,这才有些了然。
胤禛心中好笑,解释道:“昨夜派了人回去报信,皇阿玛便使人送了衣物来,是你底下人替你带的靴子,没认出来么?难道还以为四哥随便把旁人的东西往你身上穿不成?”说完又斥他一句,“还是这般娇气。”
这一句虽是训斥,其中却不乏宠溺之意,明明是暗自提醒自个不可轻易放松戒备的东方不败,听得此话也是心中一动,重又放松了些。
被他说是娇气,他却是认下的,根本不以为忤。他东方不败幼时家境贫寒,日常用度自然也是极为简薄,但他生来自有傲气,眼界甚高。
因而东方不败只道:“……若是旁人使过的东西,自然不该与我。我不要最好的,却是要那独一无二的。”
胤禛觉得这话透露着几分傲气,心想胤禟身子不适,就连那孩子气性也大了点。胤禛低下头往胤禟脸上看,见他抿着唇小脸上有几分认真,不由又是好笑,他这少年言语率真随性,偏又配上个认真严肃的神情,当真可爱。
东方不败可不知道他偶发一次狂言,看在胤禛眼中却是使性子,是可爱。他见胤禛不言语,心中疑惑,狭长的凤眼还略有些挑衅地看他一眼。
此时胤禟沉睡方醒,一路上又有胤禛用大毛披风裹住了,那莹润脸颊上便有几分红晕,得趣漂亮得紧。胤禛心下一动,忍不住伸手去掐弄少年的小脸,看触手是否果真如预想一般滑腻,他心里高兴,却只板着脸道:“独一无二?倒是想得好。”
——这个词,独一无二,似乎用在此人身上正是合适。胤禛不由想。
东方不败见他伸手过来,下意识便是往旁边一躲,这动作上身紧绷用力往后弹起,原本该是利落潇洒毫不迟疑的,可他此时不过是稍微一动就立时顿住,脸色也是一变,身上微微颤了颤。这不仅没能把胤禛的手躲开,反倒是触动了他身上伤口,那一下疼得便是东方教主心性坚韧也险些耐受不住。
“怎么了?”胤禛正抱着他,自然发现了他的变化,细察他脸上,看出了几分痛楚,想及他方才动静便明白过来,问他:“身上疼么?”
不及他回答,胤禛又把因为紧绷身子而有些离开他怀抱的少年按住,让他重新躺回他胸前,又道:“既是身上难受,就安分些不要乱动,省的伤口崩裂那就更痛了。”
东方不败脸色不甚好看,本是不愿依胤禛所言靠住他的,但心里又想何必与他赌气,这副身子早些养好他便能早些不受人辖制,隐忍蛰伏这类的事他东方不败向来做得比任何人都好,他性子深沉,遇事时越是气恨他便越是冷静,但这样的事情做多了,又有何趣味,说不得生生把人给憋闷死。
如此一想,东方不败便顺着胤禛按回的手靠到他身上,只是略有些不甘,便禁闭了唇一语不发。
他这一依偎过去,胤禛就贴在他耳际轻轻问:“是不是……身下那处疼?”
东方不败愣了下,实没料到他竟如此直白相询,立时便有些羞恼,偏过头去狠狠瞪了他一眼。
胤禛也不知为何会直接问了出来,说完话自己也有几分窘迫不自在,惯常的冷脸也多了尴尬。
可他低头去看胤禟,却被少年偏过头瞪他的反应勾住了心神,胤禟这般小模样,像是很不耐烦,心里憋着气的呲牙咧嘴的小老虎……也像那猫儿似的。因着他这神情,胤禛心中不由一乐,这孩子比他还羞赧不安。
胤禛唇边有了些笑意,看着少年如此纯真率性、羞恼气急的表现,他反而心里一松,无端地就转而不甚在乎自个方才说了莫名的话之后那些个窘迫了,竟还起了几分心思去逗弄对方一番。
若是东方不败得知,他做那样表情胤禛会有这样感受,他定然死死板着脸不再理会他。
此时的东方不败换了胤禟的身体,就一副十二三岁稚嫩少年温润可亲的相貌,莫说没有前生手握大权、武功超卓时那般冷厉风骨惊采绝艳,因着年幼,便是寻常男子那份坚毅沉厚在他身上也无。
就是以东方不败的心机城府,此时能表现出来的严厉狠绝也得少那么五六成功力,何况方才他不过是因为羞恼而横了对方一眼,于是看在胤禛眼中,这少年模样使出来,还有些别样风情。
东方不败冷冷横了胤禛一眼,还以为他应该就此消停不再多话,却没能如愿。
他方转过去,胤禛便又低低道:“先前你情形不好,我也不知他们回去是如何回禀皇阿玛的,想来是没敢细说,只说找着踪迹了。后来你略好一些,我另派人回去,也只敢回说人没事,因而来接的人也不敢派轿子来……”
他这话透着关怀,但东方不败情知他后来要说何话,便不愿他继续说下去,便只是压着声音回一句:“极好了。”
胤禛见他板着小脸的样子越发觉得好笑,转而却又是心疼,轻叹一口气,便又叙叙道:“我知你难受,可若是旁人晓得你伤在何处也不好……替你垫了厚毛子,还不成么?”他说着,揽在少年纤腰上的手加了些力道,“靠着我,身上莫使力。”
东方不败一口气在胸腔忍了良久,这才没立时抬手胤禛的手给弄开,这人还真敢说,他受了旁人作践,视之为奇耻大辱,此人还能寡廉鲜耻这般调戏于他,当真厚颜至极!偏偏又是这样温言软语、体贴入微地替他身子着想,东方不败一丝一毫也不愿领情,但胤禛这样却是令他无话可说。
胤禛见他脸色还是不对,想及他那处伤口除非躺着,不然在马背上定然是不好过的。他心疼过后又是气恼,若不是他年少轻狂荒唐行事,也没得受这番折磨。他不由道:“这回受了教训了,往后行事再不可如此。你也晓得……这是错事,绝不能轻忽,无论你心中如何想,也不该再轻贱自己。”与胤禩的事,也这般算了吧。胤禛心中默念。
东方不败自然没能明白他话中意思,他此时已然认定了胤禛行事有几分天真,只以为他还责怪他不该胡乱招惹那人,同时劝他别声张此事忍了便罢了。当下东方不败只是哼了一声,心想,往后?以他东方不败的心性手段,自然不会再给旁人如此可乘之机,若有机会,定然直接料理干净永绝后患便是。
胤禛见他脸色不以为然,便猜到他是没能怎么把他的话听进去。胤禟与胤禩之事,都到了如此亲密的境地,怕不是旁人三言两语劝解就能断开。胤禛一想此事也觉心烦,也就不愿与他深谈。
胤禛不是没想过用哥哥的身份,把持着道德礼仪那一套板着冷脸用些套话去劝他,或者强令他断了那不容于世的情谊,但不过稍一深想,胤禛便知道,那些个套话他也说不出来。
违背道德、忤逆伦常,这些话他开不了口。因为,他并不是那么想的……实则,于他心里,那并不是那么不堪。有着这想法,胤禛便只能如此淡淡劝胤禟一句,劝他莫要轻贱自身罢了,再激愤狠绝的话他却是说不出来。
不过似乎经过了昨日那种凶险危急的事,胤禟的样子看着也沉稳了些,言语当中待胤禩似乎也无那么深厚的情意,反倒是有些气恼不耐模样,莫非经此一难,移了些性情?若是从此以后,他们俩人不再亲近,倒也是好事。
胤禛打量胤禟脸上神情,见他虽醒转过来,但脸上仍有几分困乏倦意,便道:“先休息一会儿吧,用些热水吃食也好。”顿了顿,很快神情又坚定下来,轻轻靠在他耳边说:“你既醒了,我们就商量下回去如何禀告皇阿玛。”
东方不败听得此言,心中闪过几分诧异,而后在胤禟的记忆的当中搜寻了片刻,关于此时在位皇帝,也就是他身体的爹爹的那些记忆便清晰起来。
这一想,东方不败忽得惊觉一事,此前他虽也明白皇子们身份不同,但他还是只当那太子欺辱自身是他自家的仇怨。以前他行走江湖实未遇着这等祸事,但这回既遇上了,对方没能害死他,他养好了身子之后狠狠报复回去就是了。因而东方不败所想的,也多是以他性情经验的行事法子,最干脆的,便是直接杀了。
可现下被胤禛提醒,东方不败这才省起他此时已不是个浪荡江湖的武林人物,执掌神教的东方教主,而是个十几岁的少年皇子。胤禟被人淫=辱一事,也不是一件自家私仇,伺机报复回来的小事。
东方不败忽得想到,比起杀了那人,让他那么轻易解脱,还有别样的整治报复法子,似乎……也有几分趣味。不及深想,东方不败把眼底那些危险阴冷的神色敛下,回头扶住了胤禛的手臂,凝视他道:“四哥,你昨日在何处寻到了我?周围都仔细看过了么?”
胤禛闻言一愣,还未回答,东方不败又道:“那几个死去的侍卫带回来了么,还有我昨日身上的衣裳,你如何处理了?”
胤禛听到此处,终于略有些明白少年的询问作何用意,心中立时生了诧异疑惑,莫名有一股感觉,似乎昨日的事情又曲折起来。
这是胤禟昨日之事的……证据。
小九,这到底要如何?
胤禛回看着他,满心疑惑,而少年稚嫩温润的唇瓣微吐,淡淡地说:“四哥,你说你会护着我的。”
胤禛察真相
胤禛心中自然是偏着他的,若胤禟有事,他也会护着他,只是……他不知胤禟到底如何打算,又怎么会轻易答应他这句话。因而虽然看见少年看向他,眼底似乎略有几分殷切期待,但胤禛还是极力平静了下来,只回道:“先寻个地方坐下休息,再慢慢儿说吧。”
东方不败没有听到他的回应,只是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并不是特别失望。他既知晓胤禛是何样人,作何打算,自然不会在他身上期冀那许多,只是若是就连昨日之事的蛛丝马迹都被此人料理干净,再不能够寻来一点的话,他自然是恼怒的。
当下他敛下情绪,并不开口回应。
胤禛又说:“你昨日就没有进食,先吃些东西,不然这一路回去你可撑不住。”
被他一说,东方不败这才察觉他这身体确实有些腹中空空,难怪他沉睡一晚过后仍旧是虚软无力、困乏少神,因而便点了点头答应。
胤禛吩咐众人停下,寻了一处树木不甚浓密能见着阳光的高地的石头上铺了皮褥,胤禛自己先下了马,而后就要来抱胤禟下来。
东方不败心里自然是不乐意,不过是下个马,有甚好抱来抱去的。他身上伤口虽疼,但实则他也不是不能忍耐,以往更厉害更致命的伤势他也试过多回了,便是旁人立时挥剑砍他一臂下来,钻心之痛,他怕是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只是此时东方不败移过眼神,看向马下边仰着俊脸、伸出手准备抱他的胤禛,本是想要自个转身跳下去的举动却有些迟疑停滞。像是被人如此珍惜看重地护着,他身上的伤处就越发变得难以忍耐一般,疼得很。
就在这一瞬间,胤禛眼里的人是个纤细虚弱的少年,他尊贵骄傲,而他视若珍宝,小意体贴。
世上便是有这么一种奇异法子,能令再冷硬的心肠都转而变得绵软,何意百炼刚,化为绕指柔。
东方不败虽未体会到那等心境,但此时此刻,心中却也有那么一两分意思了。
他从未被人如此放在弱势的地位上这般对待,那逞强下马的想法就瞬时滞住了。鬼使神差地,东方不败伸出了手,搭在了胤禛的手上。
胤禛顺势把他握住,而后另一只手去扶少年的腰,两相使力之下就把人抱下来了。
东方不败被他圈抱在怀里时,才略微回过神来,身上僵硬了片刻,想到这也不过是情势所迫,能不费一分力气便不费一分罢了,此人如此看重自己身子,他又何必自个去作践它。如此一想,他这才放松下来,把头靠到胤禛肩上。
胤禛不知怀里少年不过就是被他抱下马这么一件小事,心中也有过这一番计较,还觉得胤禟现下被他抱住很是乖巧,胤禛自然是欢喜的。他抱着胤禟走了一小段路,最后把他送到那铺了皮褥的石头上坐着,放下的那一刻动作越发轻柔。
这种小心翼翼的举动令东方不败有些不自在,只得转开了脸不去看他。
胤禛回身去接过内侍知福递过来的热水壶子,还有一些干粮点心。昨夜去营中报了信,今天绝早才转回的那批侍卫,因为来回行走匆匆,路上又是极不方便,除了一些干粮衣物,也没带回什么好东西。此时他们想要用上热菜热饭,自然是不能够。
胤禛心怕少年性子娇贵看着嫌弃,先安抚他道:“东西不多,这儿也不能给你熬米汤了,胤禟,将就着用热水濡湿了化软了先用些点心吧。”
那热水壶子有内胆,先前又是一直放在火边烤着的,烫得很,胤禛亲自倒了半碗,试了试温度这才递给胤禟,那点心也拣那些松软可口的给他。至于那些面饼薯团之类的干粮,胤禛便留给了自己。
因着身处塞外,那点心自然比不得在宫里头的美味鲜亮,又是送来得久了,粘了些夜里潮气,口感自然不佳,而干粮等更是涩滞。他们两个皇子阿哥出身尊贵,那口舌感觉也比旁人灵敏,便是味道稍有不妥的东西入口,也觉难受,何况还是这么些东西。
虽则此时也没得那些讲究了,但胤禛咬下一口面饼,立时便是皱眉,进食的动作也跟着一顿。
东方不败与他动作相仿,但他皱眉过后,继续面无表情地吃下去了,动作优雅但带着几分随性自然,仿佛吃入口中不是干冷的点心,而是什么美味佳肴。其实便是以东方不败的做教主时的日常饮食来看,这点心也并不是那么糟。何况,他东方不败虽喜好华服美食,也惯了奢靡享受,但他从来都不是受不住苦的娇贵性子。
可他这一番举动,看在胤禛眼中却是别有意思。胤禛略有些诧异地看了少年一眼,若是以往,胤禟定然不会把这些食物吃下去,估计是宁肯饿着。他心里莫名生了些怜意,想来胤禟这是饿得狠了,又想到先前胤禟醒来时半点也没有抱怨,便是身上疼痛也不见他嚷嚷几声,更觉得少年这番是懂事了。
胤禛莫名感慨道:“小九长大了。”
东方不败被他这一句“小九长大了”喊得心下一颤,实是……这兄友弟恭情深意切的,他不仅不习惯,反倒还觉得太腻味了些。他一愣,而后转过去看他,见胤禛手里捏着那小块面饼只咬了浅浅一口,便明白他为何生出感慨了,不就是就连哥哥也吃不下的东西,弟弟吃下去了么。
东方不败顿时觉得此人卸了那副冷静严谨的兄长身份,也有几分年少模样,他暗暗一笑,伸出手去抓住了他捏在手里的面饼。
胤禛不解之下便让他拿了去,皱眉说:“小九,这不好吃……”
东方不败却不是自己吃,他拿着那面饼一递,送到了胤禛嘴边,冷着脸说:“别浪费,会折福的。”
胤禛顿时一愣,略有些哭笑不得地张口去咬,勉强干咽了,险些把自个也噎过气去。囫囵吃完了,胤禛这才对他道:“你怎的也说这话了?”
东方不败自然不觉他说这话有何不可,但想来要是那个九阿哥胤禟说出来是有些奇异,只是他脸色丝毫不变,很淡定地回他一句:“四哥不是说,我长大了么。四哥也要以身作则。”
胤禛被他这话一噎,心中五味杂陈,更觉得嘴里的面饼口感很是怪异了。清咳了一声,他没有接话,转而去倒了一碗热水喝下。
东方不败心中笑过,又想起方才两人说及的正事来,便轻声问他:“四哥,我方才问你的东西你如何处置的?”
这话语虽轻,可东方不败心中隐含气恼,语气自然也透出几分冷冽凛然。
胤禛也认真起来,打量少年的神色。
胤禟问这些,究竟是想要把那些物事都料理干净,把他与胤禩之间的事完全瞒下,还是想要留着那些个证据,等着回头教训胤禩?
细看少年的神情,似乎并不是前者。察觉胤禟心中对八阿哥胤禩很有些怨恨之后,胤禛自然心里也是愿意回头替他教训胤禩的,但留下这些证据,却是没有一点好处,只会把胤禟自个推入泥潭。
因而胤禛先是皱了皱眉,而后说:“……不是说,这事不可闹大么?”不等少年言语,他又道:“既要瞒住……皇阿玛,那些个东西自然要料理清楚。”
东方不败眉梢一挑,面无表情地问:“这么说,你果真把证据都毁去了?”
胤禛略一思索,便答了实话,“初时寻着你时也不知底细,自然没有好生处置,不过你身上只有我……上药时见着,旁人并不清楚。你昨日衣裳,被我解下堆在一旁,还因我失手打翻热水弄湿过……后来你睡去了,我便扔到了火堆烧了。”
东方不败听他这么说,心里先是忍不住生气,而后却变成了不解,他那身衣裳凌乱破败,自然也是他被强迫的证据,但既然有了被黑熊追击的说法,胤禟惊慌之下奔跑摔倒把衣裳扯破弄损,也是解释。何况比起那衣裳,若是东方不败豁出去,他自个身上伤痕比那衣裳管用许多。
为何胤禛句句只挂念那件衣裳?旁的一点没提?胤禟被强迫时拼命挣扎,那地面草丛是留下痕迹的,细查之下,说不得还能找到是太子下手的证据。而那几个死去的侍卫,他东方不败就不相信,就凭那个侍卫古楚一人,就把黑熊厮杀众人的场面弄出来。恐怕,短短时间内,就连那黑熊的脚印也仿做不出。
胤禛不提这些,是他根本没想到,还是那些旁证已然首尾干净,他此时根本不放在心上了。
东方不败心中不解,自然要问个清楚,可若是直接开口,怕是平白说出来把人给提醒了,因而他便沉了脸来,又是讽刺又是嘲弄地问道:“有你这等忠诚的弟弟替他毁尸灭迹隐瞒真相,他便是杀人放火奸=淫掳掠,往后颠覆朝纲祸乱天下,也是不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