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出外随行的太医们来了三个,打头一个就是今儿都见过两回的罗太医,还有那成太医和另一个孙太医。胤禛没有起身去迎,也没让他们行礼,视线直接略过那罗太医,对成孙两位太医道:“两位请快过来!”又三两句干脆地道:“胤禟方才喝了那汤药,却立时就吐了,而后就晕了过去,也不知是何故。”一说完,胤禛的眼神又若有似无地往他们身上看。
三位太医脸色一变,若说九阿哥病情有变发热昏眩一时晕倒或是有的,可胤禛独独提及了那汤药,事情就有几分不异样了,想来,四阿哥是疑心了上了那份汤药。他们也是宫中老人了,很多事情不必深言,心里也有底。平素看症治病也惯了那套明哲保身的做法,寻常不会掺和这等事当中,若无把握,便是一句话也不会说的。
当下,成太医和孙太医也不言语,径直走到了床边蹲下去,替床上的少年探脉看症。
唯独那罗太医听完胤禛的话,便没有上前,留在原地,不禁查看起四周情形来。
胤禛心里知道此时追究问罪的时候,只得稳住了,盯着上前那两位太医。在他隐隐戒备警惕的眼神之下,成孙那动作不免有几分迟疑,可这一迟疑又吃了胤禛冰棱一般的一记眼刀,这大清的四阿哥眼底有几分煞气,只道:“仔细看,张望什么?”
成孙两人回神,这才依言动作,细细地察看过少年的脉息。幸而成孙两人也是心思灵透,相互印证一番,不一时就有了判断。
胤禛面上一喜,盯住他们看,用眼神催促。
那成太医稍一沉吟,不说病情,先提了一句道:“四阿哥,先前罗太医写的方子我也看过,里头配的药大体是对症的。却不知为何九阿哥会呕吐昏眩。”
他这明显是老成持重的说法,只说方子,只说对症,这方子可是要建档密存的,上头如何能看出端倪,自然是对症的。可方子出来,这抓药呢,这煎煮呢,这送药呢,这还一道一道呢。但最终让胤禟喝下的药倒跟罗太医有无干系,可不是他一句话能辩白的。
不过胤禛一听便了然,这成太医此时敢开口替罗太医说一句好话,自然是胤禟病情不重,事情不至于闹大。胤禛此时只关切这点,问道:“你只说现下九阿哥如何?”
果然成太医是有几分把握,当下平稳答道:“依着脉象看,九阿哥身上热症未退,体内有些败血遗毒,又身子累极这才昏沉过去,只要煎煮一剂清热解毒的清桑汤,慢慢儿养着就妥当了。”
听得那句“清热解毒”,胤禛面上无甚表情,淡淡“嗯”了一声,实则心中这才安定了些。成太医果真稳妥得很,他虽替罗太医说了话,但也照实把胤禟脉象说了,不偏不倚,若是有事也推不到他身上来。
胤禛道:“请孙太医快些去煎了来。”又命知安和那先前去找太医的侍卫去跟着孙太医配药煎药,那嘱咐当中的监视之意仍旧明显。
幸而众人都知他性子,这才并无异色。
待孙太医离了去,胤禛紧了紧手中力道,转而留意那留在后头的罗太医。见那罗太医脸色也有些发白,稍显失态,胤禛心中一冷,脸上也不好看起来。
“罗太医?”胤禛唤了一声,缓缓拿起来那放在一旁的药碗,里头的药大部分被胤禛另寻了器皿装了,此时碗底还留下浅薄的两分,还掺了些水,正好盖了碗底,他唇边一动,露出个冷笑,“罗太医,你来看看这汤药。”
罗太医先前听了胤禛提及汤药,便留神看见了床下湿漉痕迹,已然心中了然。此时胤禛一问,他便上前,镇定地问:“不知四阿哥有何疑惑?”
“胤禟的病是你看的,这药也是你那儿配的,成太医说方子不错,那么现下你看看,与你配的有无不同?”胤禛心中虽然生疑,但一个太医,也不是他一句疑心就能自己做主轻易处置的,但他又等不及康熙过来再行审问,瞅准了时机便开了口。
罗太医走上几步,肃然接过了胤禛举着的汤药,先是看了看里头余下的药汁,脸上神情便生出几分异样,随后忽的动作,捧着那瓷碗一口便把里头残汤喝了个干净。
胤禛不由一惊,眼底怒意渐生,却也没有伸手阻止他,等他喝完了这才淡淡漠然问:“罗太医为何如此?”
罗太医道:“回四阿哥,这是要试一试这药。”
“试出来了么?”胤禛平静地问。
罗太医脸上慢慢生出红来,只答:“试出来了,这药是我配的方子,煎煮出来也是这个味道,并无不妥。”他顿了顿,又道:“想来九阿哥是病中身子沉重,心神凝滞,受不住汤药的味道,这才呕吐。”
他这话说得就连床边的成太医脸上也闪过惊疑之色。
胤禛冷哼一声,厉声道:“好你个受不住味道!罗太医,你莫以为喝下这汤药便是无事,不管你是主谋是从犯抑或是帮凶,我也定然查个清楚明白,治你的罪!”
罗太医听得此话,回说:“四阿哥误会了。”又道:“若是这药有问题,我如何敢喝下?我实是没看出与方子有何不同。”
胤禛只看着他冷笑,“你当我寻你验毒呢?还做出这番举动来?”
罗太医便默然跪下不语。
这时外头响起太监通传的尖利声音,随即又是一阵脚步声,是康熙到了。
胤禛一怔,回过神来就从床边立起,也不出迎,就跪在旁边行礼等候着。一时,寝帐当中其余人等也跪下行礼。
康熙脸色深沉,隐隐透着怒气,进来后旁的不问,就让帐中其余人退下,便连太医也不留。
胤禛心中不解,劝阻道:“皇阿玛,小九无故呕吐晕去,儿子正在……”
康熙冷着脸只问一句:“看过了,方子下了?”
胤禛听他问话神色语气怪异,绝不像是得知幼子病情加重无端昏厥之后忧急赶来的样子。之前在康熙那处胤禟虽与胤礽争执,又顶撞了他,但康熙神色还是有几分担忧幼子的病情伤势的,即便是恼怒极了,康熙也忍下了只罚了他们回营自省,不准走动。
胤禛心里生疑,可又不得不答道:“太医看过了,也下了方子。”
康熙略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少年,眼底略有些复杂,忽道:“那就是没事?”
胤禛一听就忍不住生气,看过了下了方子,人没死成还能治,这就是没事吗?他不敢回话,就怕一开口那怨怒就显露踹,只生硬地点了点头。
“那就都给朕都退下!”康熙蓦地怒吼了一声,终于把旁人都赶了去。
一时帐中只留了一个四阿哥胤禛和昏睡在床上的九阿哥胤禟,康熙却又沉默下来,坐在那儿垂着眼。
胤禛心里发沉,此时他也知道事情有变,恐怕是有那旁人使了手段先发制人,激怒了康熙。他不知旁人如何,但他一想便也有了决断,走了几步到康熙面前跪下,肃然道:“皇阿玛,儿子发现胤禟先前所用的汤药有些不妥,许是被人做了手脚,想要毒害胤禟!”
这话已然说得直白,胤禛本是稳重严谨的性子,若是无十足的把握和证据,就算是信极了胤禟,又亲见方才罗太医那诡异举动,他也是不会平白说出这种近似指控的话来的。他原还等着康熙过来,在他面前拿了人审问,在旁敲侧击步步紧逼之下,这事情里头的魑魅魍魉定然暴露分明。
可康熙一来却是这副神色,让胤禛也有几分乱了分寸,径直把他的推测道了个明白,有一股子图穷匕见的猛劲。
他这话一出,康熙果然震惊,眼神瞬时移了过来定定地盯住了胤禛看。他太了解他这个儿子了,他性子沉稳有度,未虑成先虑败,最是严谨克制的一个。康熙自然明白他话里深意,有人要害胤禟,这“有人”还有哪个?若无把握,胤禛绝不会这般言语。
便是因此,康熙不由信了几分,面色越发凝重。
胤禛十分坦然地回看他,脸上并无丝毫异样。
康熙闭了闭眼睛,而后睁开,却是敛去了先前那些惊讶疑虑,反倒变得深沉凛然起来,他缓缓开口问:“你也知晓胤禩与胤禟之间的事,是不是?”
胤禛眼中异色一动,暗道,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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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然从淡定到暴躁,又从暴躁到漠然,然后又狂躁。。。
31章
皇阿玛这是知道了?
胤禩与胤禟之间的事……胤禛心中有私,也不必康熙如何细问,便是这么一句胤禛就知晓他问的是何事。胤禩与胤禟之间还有什么旁的事,能让康熙如此震怒,能让康熙顷刻间就忘了先前胤禟与胤礽的争执动手,即便是听到了胤禛方才豁出去的指控,康熙也能瞬时间冷静下来,独独将那质问放在首要。
胤禩与胤禟之间除了兄弟情深亲厚友爱,还有一种微妙暧昧的恋人间情愫。
胤禛心里不由一急,但很快便又冷静下来,迅速在脑中思索眼前的情形。这件事,他是绝不可能承认的。
他不知道康熙知道了多少,但他能抓住一点去反向逆推。
若是康熙已经知道了胤禩与胤禟的情谊,他定然不会这般急切直接地质问他。在康熙心中,这自然是一件丑事,以他的识见手段,立时寻个旁的理由干脆利落地处置了便是,除了胤禩胤禟两个当事人,他不会拿此事再来质问旁人。
当然凡事都有例外,向来冷静深沉的康熙也有可能真的仅仅是一时气急了冲口而出。但胤禛此时也只能赌,堵康熙虽有几分情急,但更多的是故意说出那话来试探。
毕竟……毕竟平素胤禩和胤禟相处时隐藏得极深,断没有被人拿住了证据的时候。
即便是胤禛,也是先有了以前长时间若有似无的观察,又有昨日的变故,这才明白了真相。
胤禛昨夜在石洞当中见了胤禟身上的伤口,一刹那间便想到了八阿哥胤禩。虽则之后他与胤禟对话,察觉误会,辨明了真相,也知道他猜测胤禩和胤禟做了那事是错的。但那时误会解开时,胤禟言语当中也没有关于胤禩的过多解释。
若是少年果真与胤禩清清白白,得知胤禛如此暗暗揣测编排他们的兄弟感情,恐怕不是立时就愤然大怒,也该是顿觉荒唐,失声大笑吧?
他该说,怎么可能?
可少年当时对话中根本一句也没有多说及胤禩,胤禛当时也是得知真相之后愤怒得很了,并未深究胤禟的态度。只是过后一想,胤禛便有了个隐隐的认知,少年的那般举动,几乎就等于了默认。
即便是胤禛有所误会,少年也没觉得有太多的不妥,仿佛仅仅是失笑,而后越发憎恨气恼真正做下暴行的人,言语当中的着眼点都成了凶人胤礽。
虽说胤禛是因为误会了少年身上的伤害,这才若有所觉地认为胤禩跟胤禟间的感情不同寻常,但就因为胤禟避重就轻的态度,即便他得知了真相,胤禛心里那份认定还是未改,依旧觉得这两人并不是简单的兄弟情深。
那层薄雾揭开了,有没有那伤痕做证据了又何妨。胤禛看清楚了实情,就不会回过头又去自欺欺人,假作无事。
……
胤禛心中思绪被康熙的一句问话打乱,但脸上却半分也不显露,也是他平日这张脸冷淡漠然惯了,时常就欠了些表情,他只略微诧异地问道:“……不知皇阿玛问的是何事?他们怎么?”
胤禛看透他们情谊的过程很是曲折,此时也不过得了个胤禟默认的旁证,而康熙又如何得知?不必说,自然是有人私下里进谗,瞅准了时机把此事揭破,打击胤禟。而康熙若不是亲见,又无证据,仅是听得旁人的一言半语,胤禛便赌他没有轻易相信。
康熙听得胤禛回话,沉着脸凝视胤禛脸色表情,终究没有看出些什么,眼底隐隐露出几分疲惫,移开了视线。默然了一会儿,他才冷哼一声,道:“你不知晓,昨夜胤禟在林中耽搁就是因为胤禩吗?”
却是换了个隐晦婉转的说法。
果然,康熙情绪虽然是气恼急切,但终究还是有几分清明的。那等忤逆背德的事,康熙这般好脸面的性子,也不得不留有几分余地,自个先稳住了,没有三言两语就定了亲儿子的罪。
胤禛暗暗叹了一口气,挺直绷紧的背脊不由也松乏下来,仿佛背上衣裳都略有几分润湿了。康熙方才那话是有真切想要知道胤禛是否知情的意思,但更多的,也是拿来试探的。
胤禛有些明白了,但也怕康熙气急不过揭破开来,不敢说得太过,便斟酌着答道:“儿子实是不知胤禟耽搁在林间和胤禩有何关系,只是……皇阿玛明察,儿子记得先前胤禟说过,他是被人引到密林里头去的。”
他说得模糊,但康熙明白他的意思,这是信胤禟先前的说法了。
康熙不满地皱眉,怒道:“他说如何便是如何了么?有人引他去,可旁人为何引他去,如此托词,叫朕如何信他!”说着一顿,又道:“他若不是有私,如何独个撇开了侍从往那深林里去?”
胤禛一听这话,心中也有几分气恼,便板着脸答道:“皇阿玛息怒,若是皇阿玛对胤禟回话有所疑惑,以为他是托词,以为他是有私,那派人去细查便是了。昨日之事到底如何,终究还是有人知晓的,怎生都逃不出皇阿玛法眼。”
他这话实有几分顶撞的意思,可康熙听了却没有大怒,仅是盯住了他看。
胤禛硬下心肠,又肃然郑重道:“儿子不知个中底细,但我也看出,昨夜之事绝不是一件意外。”
康熙迎着胤禛沉静冷凝的眼神,与之对视,蓦地,也慢慢儿冷静了几分,默然地思索着今日之事。
经过方才帐中那兄弟争执的混乱,那个苍白脸色的少年拖着病体,强硬地跪在那儿指控是他的二哥太子胤礽要害他,康熙如何能稳得住,压制了怒气命人强压了他们兄弟回营帐里待着,一回头马上就派了人去查。
可这事却是越查越疑惑。从跟着胤禟去的人,到昨夜寻着了胤禟之后赶回禀告的人,又到今儿跟在八阿哥胤禩身边去迎他们的人,康熙都亲自问过,但整件事情没有清晰起来,反倒是愈发像是多了一层迷雾。
没有胤禟身上的伤痕做佐证,也没有胤禟清晰的对胤礽做下暴行的指控,康熙只是得知那几个死去的侍卫身上伤痕有些许不妥,但那几具尸体耽搁了一路,仿佛也被人粗暴处置过,根本做不了他杀的确凿证据。
不过虽然如此,以康熙的性子,自然是一丝蛛丝马迹他也是挂念着的。何况康熙先前听了胤禟那套说辞,虽没有深信,但也是起了疑心。
胤禟绝不是忽然犯了失心疯,将自己迷路遇熊说成了被人谋算追杀,前后一想,胤禟昨夜遇险确实是有些蹊跷,并不像意外的样子。
但究竟是不是有人要害他,是不是太子要害他,康熙还未问明。正待细究,他却在这时得知了另一个消息。有个奴才竟模模糊糊地回话,说是见着了胤禟与胤禩异样的情状,说是……极为亲热。一听这等言语,康熙如何能忍得住立时便是大怒,往后的话却是没那心思去问,径直把那奴才压下去狠狠打了一顿。
这人打完了,康熙阴沉着脸,这才冷静下来去深思那人隐晦的密告,胤禟与胤禩有密约,径直往那深林中去相见,而后遇险……
那个奴才能看见,领队出去的胤礽怕是也能辗转得知此事。不由自主地,康熙又想起了先前胤礽那副欲言又止恳求独对的忧心神色,若是胤礽也知晓了这个隐秘,那么一切就得以解释了。
康熙有了猜测,深思一会儿,最终还是派了心腹梁九功到太子胤礽的营中去,只问他在马车中时如何跟胤禟说话的。不久便得来回话,依着梁九功的话,胤礽回答时面露迟疑,最后只答在马车中,他严厉地规劝了胤禟让他收敛性子,不要再轻忽莽撞。
这话初时一听,像是说得教训胤禟莽撞冲动自个撞到了密林深处迷路,最终险些丢了性命。可得知了那奴才密告的康熙,自然听出了另一层意思,这是劝诫那件丑事!
康熙得了这话,瞬间就禁不住龙颜大怒。胤礽先前独对为何犹豫,此时回话又为何迟疑,现下都有了解释,他果真是知道了胤禩与胤禟的事,却又做那好哥哥替人隐瞒,不料旁人毫不领情,在马车里就恼羞成怒拔刀相向,回头见了皇阿玛,又言之凿凿地控诉二哥要害他!
好他个胤禟!
小小儿郎竟有这副心肠,让堂堂太子殿下丢了这么个大丑,被他指控成个阴险毒辣谋害亲弟的伪君子!
康熙便是在这番气狠了的时候听到胤禛派人来禀告,说是胤禟病情转重昏了过去。他不及深想,沉着脸就赶了来,却不是为了看望病得昏沉的九阿哥,而是来质问实情的。
可他一句质问出口,被胤禛疑惑不解地反问回来,康熙又冷静了下来。他不知胤禛到底知不知道底细,但那丑事绝不是他一个皇帝一个亲爹能简单开口直诉的,便又转而换了说法。
而胤禛此时虽无恶言,但显然是信了胤禟的说辞,站在胤禟身边质疑太子的。他这个儿子的明确态度,又让康熙心绪清明了几分。这样立场鲜明的胤禛,让他……不得不怀疑,此前的混乱有没有胤禛参与在其中。
“……你有句话说得不错,事情的真相,终究是有人知道的。”康熙直直地看向他,眼底隐隐透着帝王的威迫,“朕听过了昨夜你派回来的人的回话,先前你们回来时也是要问的,但一时没来得及,现下说了吧,把你昨夜出去后见着的听着的都说一遍给朕听,不得有丝毫隐瞒。”
胤禛现下已经知道,他这个皇阿玛的心是全然长偏了的,他说胤禟的解说是空口白牙不能叫人相信,可他听到谗言言及胤禩与胤禟之事,何尝又不是旁人浅薄的几句话而已?终究,康熙还是信胤礽的多,如此而已。
胤禛紧了紧手心,思及两步之遥那床上躺着的虚弱少年,勉强忍住了心中抑郁愤懑,用极平静的语气说道:“皇阿玛,胤禛一夜不睡,脑中也有几分昏沉了,此时恐怕说不清楚。不过昨夜胤禛是与那侍卫领班傅大人一同出去的,皇阿玛何不命他来回话?”
康熙既不信他,胤禛也不必多费唇舌,而此时他的立场已定,再由他来说,便是实话出口康熙怕也是疑上几分,更生波折。康熙也不过是要寻人诉说详情,来印证他心中推测罢了,胤禛何必去配合。
而傅鼐……他本就是被瞒在鼓中的,所见所听都是不清不楚。若是他认真仔细地回话,将昨夜诡秘难测的过程对康熙说出,以胤禛对康熙的了解,他那一番话康熙听了只会觉得处处都是疑点。何况傅鼐,他是个聪明人。
胤禛此时心里已没有任何等着康熙秉公处置的希冀了,反而存心想了法子,用些手段引着康熙站到他们这一边。
康熙冷冷看胤禛一眼,同意了他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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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章
帐中安静了片刻,不一时,傅鼐便被传了来。
康熙和胤禛便都看了过去,一个眼神隐怒,一个面容冷凝,傅鼐这一进来见了,心中就不由发紧。
他昨夜随着胤禛出去寻人,最终成功地找到了九阿哥把人带了回来,这一段的情形实则已然早派了人回来禀告的。先前他便设想好了,这回营后面见康熙,当着一路随行的四阿哥的面前,他自然不会去抢了那首功的风头,只隐在一旁偶尔答上一两句罢了。
只是没料到路上无事,到了营中却又生了太子和胤禟马车中打斗的事,而后康熙大怒发作阿哥们,也就没顾得上他,随后便又忙乱间把他派去送那三阿哥等人了。
此时急急被叫了来,又知营帐里还有四阿哥胤禛和九阿哥胤禟,傅鼐就不由有几分惴惴。昨夜之事,康熙此时定然早已知晓,为何还要寻了他来?
这一进来看见营帐中的情形,傅鼐便明白了。这实是有几分要寻他来两相对质的意思。昨夜的情形是多人见着的,他不信四阿哥胤禛会有所隐瞒,便是他带去的几位副手,也该清楚地回了话,没得什么对质的余地。
如此还叫了他来,定然是康熙对此前那些个回话心中不喜,还待问出些旁的来。
傅鼐心中忽的便稳住了,昨夜今儿的事都太不寻常,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也就是意识到这样的危机,他才冷静下来。这皇子们的争执,他如何能掺和进去。
傅鼐垂着头往前几步,径直上前对着康熙行礼,不等康熙发话,他就郑重道:“回禀皇上,奴才有罪。”
“你何罪之有?”康熙无端听得此话,面上也有几分愕然不解。
胤禛也疑惑地看向他。
傅鼐俯低身子,道:“奴才莽撞,先前拾得了一物,鲁莽昧下了,未能即刻呈上。”
康熙皱了皱眉,实是没能从他这奇峰突起的请罪当中明白过来,这与他寻他问话可是差得过于远了。若不是康熙心中明白傅鼐这人并不是个胡搅蛮缠的憨人,恐怕他一开口就打断了去。此时他只得耐着性子问下去:“是什么东西?”
而一旁的胤禛心里立时明白,果然,傅鼐这是要来帮他的。
此人也算乖觉,情知遇着康熙问话,不往深处细究是不可能的,可这一深究,傅鼐回话便不得不站了立场明了态度,此时康熙想要的是什么说法,傅鼐不会不明白。他这人有几分小聪明,这时候恐怕也是疑心胤礽的多,自然不愿在情况不明时勉强顺着康熙,替胤礽张目脱罪。就算此时凭着他这份对康熙顺从给他平安过了这一回,事后回来说不得也是一件信口雌黄、包庇欺君的大罪。
倒不如……胤禛心中暗暗松一口气,静静等着傅鼐的言语。
果然,傅鼐磕头道:“回皇上,先前奴才护着四阿哥和九阿哥回营,半途中生了意外,这九阿哥摔下了马车……奴才就在一旁看见了,赶了过去,拾到了一柄匕首。”
康熙瞬时一惊,他当然记得那匕首,胤礽与胤禟先前在去面前各有说辞,一个说是胤禟一时气恼先动的手,一个说是胤礽气急失态想要杀人灭口……他初时两个都不信,但实则那旁观的人,和胤禟手上那伤口,都是隐隐印证着胤禟的话,那事实就是太子胤礽要杀人。
胤礽,保成……他不过周岁时候,康熙便将他立作了储君,这二十余年来康熙亲身养育、亲身教导,政事内务里里外外地朝夕相处时时关切,他如何能轻易相信他爱惜器重的太子会做出那样的事来。
因而胤礽一有了解释,即便那话不算道理顺服、文辞通达,康熙也放过了,信了他几分。而后又有了底下人那隐晦的告密,康熙便把那事情底细想得连贯了些,一时恼怒激愤之下,没心思再去寻证据佐证,忍不住就径直往胤禟这儿质问来了。
不仅是质问,他心中实在还怀疑起胤禟的用心,怀疑起胤禛对他的维护是不是另有所图。
可此时康熙冷静了些,便也听出了傅鼐话中的意味,不禁也察觉了他先前处置此事时那隐隐的心态,他竟……没了那几分冷静,只几句话,他莫名地便选了相信胤礽去了。若是个明白的,想要知晓谁是谁非,马车中没得人证自然便去寻那凶器了,可康熙自己却是没问,或是,不敢去问?
此时傅鼐一句话才提醒了他,康熙不由有些灰心,面上却依旧沉稳地道:“呈上来吧。”
傅鼐自然没有身怀利刃来面圣的胆子,那匕首被他遗在了外头,只得又命人去找了送上来。
这期间,康熙脸上都不好看,而胤禛此刻却没那份心思去琢磨他到底作如何想,他已然知道结果。
反倒是胤禛见那帐帘子掀起又合上,禁不住就去想先前出去配药煎煮的太医内侍何时得以归来。这一想,他对康熙便更是不由生了些怨气,他要查问真相何时不能够,却要这会儿来耽搁胤禟身子医治。
胤禛心中有气,那梁九功摊着手掌呈上那柄匕首给康熙细看的时候,他却转过了身子,移了步子去看无声无息躺在床上的少年。
“混账!”康熙怒吼了一句,随即便是闷闷的一声,像是什么跌落到那铺着毯子的地上。
胤禛弯下=身子,探了探少年的额间温度,又去握了他手腕察看脉息,仿佛对另一边的事情毫无所觉。他此前隐约猜到了少年的打算,但以他谨慎的性子,实则还是有几分不赞同的。那般冒险,可真是你死我活的险境了。可此时,他却抑制不住想要替他去做,即便这般会全然暴露他自己……
康熙此时也顾不上胤禛,只问那傅鼐,“你说你从哪儿拾得这匕首?你知道这是何人之物?”
傅鼐一脸的忠诚,语气恭谨道:“回皇上,是……是在地上拾得的。先前那变故发生时,奴才赶过去护卫,这匕首……掉落地上,奴才唯恐又伤了人,一时情急便将它收了起来。实也不知这是何人之物。”
“此物跌落地上,你不知道底细,如何又把它收起,你藏着它作何居心?”康熙心中恼火,言语当中不禁就有几分迁怒。这匕首可不是无故掉落的,而是……被胤礽杀气腾腾地飞掷出来的。而这傅鼐当时就在一旁,见了他们兄弟们这么自相残杀,立时收起了那匕首也是理所应当。这些康熙都知道,可他却气恨傅鼐把这匕首生生送到了他面前。
傅鼐也猜想到康熙为何气恼,只俯下=身子,诚恳道:“奴才有罪,请皇上息怒。”
他虽不知那匕首是何人之物,但只看匕首的质地花样,还有那柄端镶嵌着的宝石金丝,便不是凡物,这是一件精致的佩饰也是随身防范的利器。
而这争斗的两方,九阿哥胤禟是傅鼐昨夜在深林当中寻着的,第一眼见时那人浑身冰冻都被他错认成一具尸首,那是胤禟身上除了那身衣裳,就没得一件旁的物什。后来四阿哥胤禛替他换了衣裳裹了披风全身料理了遍,但也不会往他身上放匕首这等凶器。因而傅鼐不必深想,也猜到那匕首不是九阿哥胤禟揣在怀里预备着行凶的,而是……太子胤礽。
傅鼐把事实禀明了康熙,可这事实却指证了太子胤礽,康熙自然气恨异常。可便是这般,傅鼐还是选择了把匕首呈上,而不是一言一词地回复康熙的问询。
“下去!你昨夜出外,不遵旨意,不顾四阿哥安危强行纵入森林,轻忽鲁莽大违本分……下去领三十板子!”康熙沉声下令。
傅鼐磕了头,徐徐倒着身子退了出去。
康熙脚上踩住了那柄被他甩下的匕首,冷着脸盯住了那上头的点点血迹。是胤礽的,胤禟的,还有胤禩的,一柄小小的匕首,伤了他三个儿子。而现在,却是来伤他的心了。他为何此前想不起来问这柄匕首,也是心怕,问完之后局面便不可收拾。
胤禛待在床边,半垂下眼睛不言语。
“……你看见了,所以你信了胤禟吗?”康熙忽的发问,语气还是冷硬极了。
胤禛心知一个全心信任着儿子的父亲,一个自愿这么去信着儿子的父亲,见着了儿子的险恶凶行,狂怒气恼均是应当的。何况先前康熙问话,胤礽还编出了另一套来回话,此时康熙心中自然当胤礽那话是谎言搪塞了。
康熙这是被儿子骗了,正气恼着呢。但此时胤禟去趁机落井下石反倒不美,以康熙往日待胤礽的看重,一看他直言指责胤礽,说不得转了心思,又替他寻出些借口来狡辩推诿。倒不如他一句也不说,只让康熙自己去想。
他只淡淡答了一句:“是。”
而康熙脸色便是一沉,“到底是为何?”
康熙此刻也不着急去判定到底是哪个出手残害兄弟大逆不道,若是信胤礽无辜,他在马车中只是劝诫胤禟,可为何闹到最后拿出匕首来刺伤弟弟?若是信胤禟,他口口声声说胤礽要杀他,却又是无稽。莫非此间……还有什么阴谋不成?他宁愿相信,那都是他们不经世事一时冲动,也不愿去深究里头的阴谋诡计。
但现下,康熙早已不能自已了。
胤禛握了胤禟的手,虽然那匕首里头有他做下的手脚,可这真相揭露了,他心中还是禁不住有几分快意。忽的,掌心里似乎觉察到了一丝颤动。
胤禛心下一动,便又略略添了一句,道:“儿子愚钝,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何,但……小九险些就死了,是我把他救回来的,自然也要护着他。”
康熙闻言,便又是一阵气恼,不及深想就说:“难道我让他死吗?”
胤禛回看他一眼,隐隐明白康熙此时比及先前深信胤礽急着来质问胤禟的时候,心中的考量又变了些,至少是犹豫不定了。康熙终究是一个帝王,再信任心疼他教导的太子,也不得不有更多的考量。
康熙要胤禟死?不会,但是他的态度却是会逼死胤禟!
胤禛自然没那么愚笨去答康熙气急说出的话,只揪住了时机,略显担忧地道:“皇阿玛,胤禟昏去也有一会儿了,是不是再宣太医进来守着?”
他板着脸,用最平静安然的语气表述事实,几乎一字一句道:“毕竟先前,胤禟喝了那碗汤药。”
这一言,立时便让康熙心中一震,不得不正视现实。不管是何人在弄虚作假,此时的受害深切的,便只有胤禟一个。此前他气急了,只顾着质问,胤禛虽提及汤药不妥,但他一看帐中情形,想来病情也不重,便没顾得上细问。
可这中毒……终究是不一般的。康熙一想,竟忍不住问:“这药是何人煎煮何人送来的?”
胤禛如何听不出他言下之意,这帝王的疑心病犯了,还当胤禟是苦肉计不成?当下他也顾不得了,再谨慎的性子也有耗尽耐心的时候。他便转了过去,平淡地道:“这药是儿子从太医处得来,也是儿子叫人去煎煮的。儿子来时,见小九在这儿热水也没有,吃的也没有,就这般冷冷清清地躺在床上不得动弹,实是可怜的紧,因而这药煎煮完了,也是儿子亲手喂的。”
他心下也觉,这火候也差不多了,便佯作气恨不过,冷然道:“胤禟这副身子,想来没那心思去摆弄毒药自个喝下,这个外头侍卫们也知晓的。若是皇阿玛还待见疑,也只有我能害他了。”
胤禛这句隐含讥讽的话一说,便是康熙也有些脸面撑不住,怒道:“你说的是什么话?”
“皇阿玛息怒,儿子一时情急说错了话,请皇阿玛恕罪。”胤禛神色丝毫不动,讨饶认错的话也不费什么,说了便是说了。可心底作如何想,却不是康熙可以控制的。
康熙也知道他这个儿子是有些心寒了,他既信了胤禟,又是连串证据下来,竟还换不来他的信任,胤禛自然是要心寒。
这前头一个跪着请罪,一个躺在昏沉的,同样也是他的儿子。
胤禛这一心寒,一激愤讥讽于他,康熙却反而向着他几分,便又软下心来,转了眼神去看躺在床上的少年,心里又不由生出些怜悯,便是什么阴谋什么诡计,此时他终究没那份狠绝的心肠这么处置儿子。
他叹气,转而沉声说:“去叫人来。”
梁九功答应一声,出去叫人。
胤禛心中一定,这局面终究是稳住了。而便在此时,他又察觉到了床上的少年有几分要醒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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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于是。。我还是险些赶不上九点。。。
33章
胤禛眉心一动,他此前已经察觉手心当中少年手指的微微颤动,那时他便觉得床上的人已有了几分神智意识,只他那时心中还有旁的考量,便没有立时去唤他,反而还紧着说了好些话。
苦肉计……胤禛当然是万万不想胤禟这般。
对着他英明神武的父皇,些许伏低做小的事,胤禛是不怕做。但若是换成了胤禟,他却不由替他委屈。先前胤禟中刀的时候他便心疼不喜,何苦作践自个身子去闹这一场。
方才那汤药虽是胤禟知机绝大多数给吐了出来,但终究还是有损病体。但不管那碗汤药是何人使那坏心送了来,结果都是胤禟不慎喝下了,闹得昏了过去。
是旁人要陷害于他,但实则现下果真有几分苦肉计的效果。
既然往事不可追,事实已成,胤禛便能把握机会硬下心肠去做。先前见胤禟与胤礽争斗受伤是如此,如今胤禟喝了那汤药昏过去之后也是如此。既然胤禟喝了汤药,自然是佯作病弱占好了道理才好在康熙处讨得得益,才好与那敌人纠缠。
那时康熙正好被傅鼐呈上的证据和他几句冷言冷语说得转了心思,胤禛趁机又把昏沉的胤禟提出来,正好换来康熙的怜悯关切,态度大改。
此时床上的少年细薄的眼皮上微微一动,这是果真是要醒来了。
胤禛顾不上旁的,俯下=身子,在他旁边轻声低唤:“小九?”
康熙还在一旁沉思,便没有留神,隐约间地听到了胤禛低语,便诧异地看了过去。见胤禛坐在床边伸手握住了床上少年的手腕,又半低下头去,脸上满是担忧关切地询问,不由也是心中一动。
他站了起来,走到床边俯视床上的人,皱着眉看着,也唤了一声,“胤禟?”无论此前他如何气恼震怒,如何查探细查事实的真相,又是如何生疑揣测这期间的隐秘阴谋,但此时见着胤禛的神态举止,康熙脸色语气还是稍微改变了些,稍觉安慰。
康熙这般说话,胤禛自然也察觉了,不禁愣了下。而康熙在他反诘之下,也没有继续怀疑胤禟这是在作假,这示弱的法子真的奏了效……想及此他又不由苦笑,胤禟小小年纪却是个吃不得亏的性子,此时醒来也不知能不能忍下气恼,虚与委蛇一番。
床上的少年被他们的声音唤着,果真缓缓睁了睁眼睛,却不是立时就清明过来,只是朦朦胧胧地半睁着眼睛看着,轻轻皱着眉心,略有几分茫然痛楚的样子。
胤禛紧了紧手心,不由在那人指腹处稍显用力地按了按,下一刻,便感受到对方手指上有了些力道,仿佛是在回应他一般。胤禛若有所思,想了想便问道:“小九,你感觉怎么样?身上有哪里难受么?”
东方不败这才掀开了眼帘,左右略略环视了一遍,这脸上神情看着人是明白了,但却并不言语。
胤禛见他如此,不由稍觉放心,而后又是暗暗一笑。胤禟如此伶俐聪明的一个人,昏去前又是经了那么大一个变故,自然心里是警惕疑惑的,这一醒来又怎么会轻举妄动。
他这么揣测着,却发现少年眼波流转间轻飘飘地瞥过来一眼,自然,并不是什么眉目传情暗递相思,那眸光当中隐隐露着冷然,不是什么好眼色。
胤禛心里一颤,顿时明白过来,说不得……先前胤禟手指轻颤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些许清醒了,只故作昏沉罢了。胤禛有几分气恼又有几分欢喜,他既能忍下脾气,也就无甚可忧的了。
东方不败稍微看了他们一眼,又转了回去,眼底透着些执拗盯住了圆弧状的帐顶。
康熙就在一旁看着,自然也看见了少年醒来后那眼底隐隐的冷然和戒心,不由疑惑地皱了皱眉,可不一会儿就恍然明了了。眼前终究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无论先前在他面前如何镇静自若地应对回复,如何郑重尖锐地与胤礽对峙,担惊受怕了一夜好不容易回了来,却连那治病的汤药也是有毒的,他怎么会不怕怎么会不惊。
怕是连开口询问,也没有拿心思和力气。康熙不由暗暗叹一口。
同样一副情形看在胤禛眼底,却是不同考量。若说床上的少年此时心里是害怕惶急,也许是有那么一些,但更多的怕是不然。他这是在生气忌恨,看那帐顶也好过看着他们,不言不语仅仅是觉得与他们无甚可说的,省的浪费力气。
因而胤禛没得康熙那副怜悯的心思,却又担忧起旁的来。这胤禟此前昏过去前最后那话,可是记恨于他了。胤禛也不知道他此时此前听到了多少,有没有解了心中疑惑,消了气,但见了他这副模样,这性子脾气多半是对着他来的了。
胤禟不哭不闹,胤禛放了心,可这般憋屈在心里,也很是不妥。可他由不能当着康熙的面再去解释,很是不耐。
另一边,康熙也知胤禟这是心里有气,但见了少年惨白认真的面容,心里也软了,便把他自己那满心的疑惑瞬时收起来了些。他咳了一声,没有怪罪胤禟怠慢了他,也没有紧着去问之前的事,只道:“小九莫怕,若真是有人害你,朕定然不饶!”
床上的少年闻言,缓缓侧过了头,他动作此时做出来似乎也有几分艰难,眉心处稍稍紧蹙,让人看着很是心疼,他唇上嗫嚅着,轻声道:“……那太医,如何了?”
康熙神色一怔,被胤禟这一句直白的疑问问住了。他方说要替胤禟做主,可却连这一句也答不出来。莫说是胤禟问的什么太医,就连胤禟喝下汤药是何病症,他也还没来得及问一声。这小九模糊一句话,却把他闹得撑不住。康熙不及深想,就移过眼神去看胤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