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憬铭受不了周弘这个样子,终于一步跨上来,一把抓住周弘的手臂,脸上还是红,漆黑明亮的眼睛潮湿不堪,“周弘你听我解释。”
周弘却不听,使劲甩张憬铭的手却甩不开,反而又被他拿另一只手紧紧抓住。
不知是不是太过悲愤的缘故,周弘不过挣扎了几下就有些无力了,面对此情此景,他怒极反笑,睨着张憬铭露出了牙齿,却异常冰冷,“其实你完全用不着这么偷偷摸摸,你只要跟我说一声滚蛋我绝对头也不回的就离开,不过你要是觉得偷偷摸摸的很刺激那我就没办法奉陪了,因为我没那么贱!”
张憬铭抓着周弘的手紧了紧,淡色的薄唇抿成一线,漆黑的眼里满是伤痛徨急,他嵌箍着周弘将他往外推,语气终于沉静坚定起来,“我们回家。”
一听这话,周弘的脾气就莫名高涨,他猛地将张憬铭一推,没完全推开,却意外瞥到张憬铭的胯|下微鼓,他吃一惊,已经抬起的眼又迅速垂下,不可置信的盯着那处。
确实……撑起来了,虽然,并不明显但确确实实是撑起来了。
周弘一下子明白张憬铭起初为什么踟躇着不肯过来了,原来是因为下面紧张,怕被人看到。
周弘忽然想笑,他抬起头,不认识一样看住表情僵硬的张憬铭,“你不好意思?真是客气,又不是没见过。”说完,脸色一狠,使出全身的力气猛地将张憬铭一推,在挣脱的第一时间立即转身往外跑。
张憬铭在桌子上撞了一下,眼睛却始终不离周弘,他见他往外跑急忙跟上去,白雪生在后面拉他,也被他毫不留情的甩开,“周弘!”
周弘相信自己已经足够迅速,不想却还是在电梯门前被张憬铭从后面紧紧抱住,可他已经心灰意冷到了极点,此时被张憬铭碰,只会让他觉得厌恶。
于是,他近乎崩溃的疯狂挣扎,那不管不顾的,彻底与他决裂的样子让力量坚定的张憬铭心下大痛,张憬铭只好一遍又一遍的叫周弘的名字,力量却在不知不觉中退怯起来。
周弘得了空隙,身子忽地向后一扭,两手紧紧的抓住张憬铭的衬衣领子,毫不犹豫的抬起一条腿来便狠狠的顶上他了的胯|下。
张憬铭早已混乱,根本不能预测周弘的动作,此时只觉一阵无法言说的痛感从下面传到四肢百骸甚至于脑子里,他闷哼一声弯下腰去跪在地上,紧跟着又侧倒下去,脸刷的一下变得雪白,冷汗在第一时间冒了出来。
周弘却一眼也没看,转身离开,没有坐电梯,心中怀着绝望的力量一步不停的顺着楼梯跑了下去。
张憬铭被冷汗迷了眼,他看着周弘消失的方向,心中的痛忽然盖过了身体上的痛,张一张发白的嘴,却没能喊出周弘的名字。
白雪生早跟了出来,此时站在门口,一手紧抓着门沿,眼睛明明是黑的,却给人感觉是灰的,空洞茫然,还夹着一丝病态的得逞后的开心,他望着剧痛之下还面对着周弘离开的方向挣扎着要起来的张憬铭,望着望着,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就果真笑了一下,不过没声,很难看。
作者有话要说:
☆、就是你那伤心人?
天已经黑了,周弘在陌生的街上走,有点儿行尸走肉的感觉,撞了好几次人也被人骂了好几次,都无感,也不知晃悠了多久,一抬头看到一家门头耀眼的酒吧,就走了进去。
人的一生里能有几次真正想买醉的时候?又有几次心痛到仿佛有刀在一片一片的割?
周弘觉得他这辈子只会有这么一次了,因为无法再有超越了,他都能感觉得到心被割碎,血一点点流失时身体上越来越清晰的寒冷。
手机一直在响,周弘拿出来关掉,看也没看来电显示,然后就彻底融入进灰暗的不停在叫嚣着的酒吧气氛里。
这是周弘有生以来喝得最疯狂的一次,看得周围人都不由自主的退开来,只有几个明显不是善类的男人女人还主动的凑上去,碰杯啊揽肩膀啊附耳说话啊什么的,周弘只知道点头和喝酒,对贴在身上的人丝毫不做反应,连表情都没有,只有那从眼角一直滑到下颏的泪痕还在不断变色的灯光下闪闪发亮。
他这种样子很漂亮,有种无法言语的美,手一揉就碎风一吹就散,还透着一股子被人揉躏了想反抗却没力气的懵懂感,让人看了不自禁的就生出股欲望来。
最开始坐到周弘身边,也是坐到最后并且还有能力将旁人都“赶“走的是一个高鼻子男人,他揽着周弘的腰,脸往下一凑,近距离去看周弘,只见他眼睛紧闭,泪却还在流,清俊温雅的一张脸有些苍白,心里不知怎的就激动起来,一把托起他就往外走。
周弘能嗅到一阵不好的雄性味道,脑子里下意识的往旁边一躲,但身体却不但没有服从命令,甚至还相左的将一条胳膊搭在了高鼻子的身上,深一脚浅一脚的跟着往外走。
酒吧里人很多,架着一个手脚失控的人走又不方便,几步而已就撞了两个人了,高鼻子无奈的向一个刚被周弘扇了脑袋,并转过身来的年轻男子道歉,却见这年轻男子在看到他身上的人时吃了一惊,还叫了个名字,“周弘”。
高鼻子立即意识到两人是相识的,不禁一阵失望一阵心虚,偏他又不是一个多稳沉的人,心思全写在脸上了。
沈和昭只端详了两眼就明白过来了,脸色当即一变,伸手就去揽周弘,语气冷硬的对高鼻子说:“这位是我的朋友,交给我吧。”
高鼻子看一眼神鬼不知的周弘,很犹豫,还架着他往后撤了撤。
但沈和昭的目的很明确,态度也很坚决,高鼻子往后撤他就往前进,到底还是把烂泥一样的周弘给抢过来了,然后冷冰冰的向高鼻子说声谢,又对朋友抱歉地解释一番,之后才揽着周弘往外面走。
出来酒吧,沈和昭艰难的架着周弘,停下来捏着他的下巴轻轻晃,左右看他皱成一团的沾满泪水的脸,很愁闷,“这是喝了多少?”
周弘死瞌着眼,连哼唧声都没有。
“醉死了?说话,不说话我可把你带回家了,”说到这里,沈和昭还一本正经的看着周弘等了等,周弘当然没反应,他就果真揽着他继续走,接上面的话,“既然如此,那我免为其难就这么办吧。”说完,招手拦下一辆计程车。
周弘此时就是一滩软遢遢的肉泥,任人摆弄不作声,除了表情以外。
沈和昭虽说是个不错的人,但不错的程度却远远达不到端正不歪的地步,面对美色他绝对想入非非连牛都拉不回,要不是在计程车上,他亲上周弘都有可能,此时也就把他压在怀里轻轻的拍,盯着他的脸幻想这是一个十分和谐并且温馨的场景,但周弘痛苦的表情却不断的提醒着他,其实这是一个悲剧。
沈和昭叹气,也忘了前面是不是有人,拿手摸上周弘秀气但此时却很拧巴的眉毛,轻轻的揉,“看你难过得要死不活的样子,能有多大的事儿啊?被甩了?我看差不多。”顿一下,孩子气的凑近一点,“如果是这样的话,不如到我身边来?我保证不会让你这么难过。”
“怎么不说话,不说话就当,就当你要考虑一下吧。”
“唉有意思,怎么突然感觉自己怎么那么惨呢。”
“有句话怎么说的?在错的时间遇到了对的人?”
“我说真的,如果你跟他结束了,就考虑一下我吧……”
沈和昭吧啦吧啦的说了半路,临下车的时候又不可思议的感慨,他还真不知道他竟然能这么精分的自说自话那么长的时间。
大概坐车坐得太久,空气不好,周弘一下车就开始犯恶心,身子一顶一顶的根本不配合沈和昭的行动。
沈和昭十万分艰难的把周弘带回家,一进门就把他往洗手间里拖。
周弘扒着脸盆,哇的一声就吐了,一同涌出来的还有眼泪,根本就不受控制没办法。
沈和昭拧开水龙头,拍打周弘的背,点头夸奖,“好孩子真憋得住,肥水不留外人田啊。”
周弘极其难受,这一吐之后,感觉似乎又都回来了,扒着脸盆浑身拧巴,从开始的默不作声变成了哼哼唧唧鬼哭狼嚎,痛苦不堪的样子。
沈和昭在旁边看得心揪揪的,又使不上劲,劝说的话都白说,就跑出去买醒酒药。
回来的时候周弘还在吐,大概累了,上气不接下气,喊声都发虚,听着让人特别难受。
沈和昭看了一眼就退了出去,给他准备水吃药,再进去的时候,看到周弘已经站不住歪倒了,衣服扯开了一半,手机从裤兜里滑了出来。
沈和昭赶紧上去扶,苦叹:“你这是何必呢,看看你什么样子,眼肿得像个鸡蛋,值不值啊。”
周弘嘤|咛一声,晃了晃脑袋。
沈和昭立即说:“你也知道不值啊,好,有觉悟就好,还吐么,不吐咱就把药吃了,吃了药就不难受了。”说完,揽着周弘坐到一边,掰开他的嘴往里塞药,折腾了好一会儿衣服都汗湿了才给他送下去。
又看周弘脸上沾了脏东西,沈和昭便起身去拿毛巾,弄湿,走回来的时候脚下踩了个东西,低头一看,是周弘那快散了架的手机。
沈和昭把手机拾起来,然后去给周弘擦脸,擦完了就端详他的破手机,发现关机,就望向周弘,看着他伤心欲绝的样子,心里忽然不可思议的涌出股圣母情怀,等把视线从周弘的脸上移开并投向手机时,他才发现屏幕已经亮起来了,不禁自嘲一声,“谁说爱情是自私的,要不就是我脑袋给门挤了。”
话音刚落,就有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来,明明是首舒缓的曲子却愣是让人生出一种火急火燎的情绪来,沈和昭吓一跳,摸了下眉毛看向屏幕,见显示是“张憬铭”,不禁瞅一眼周弘,问:“张憬铭,就是你那伤心人?”
周弘的睫毛抖得比之前更厉害了,脑袋也晃起来。
沈和昭故意让铃声响很久,“让这家伙着急一下,说实话我对他也很火大。”
末了,掐着结尾终于按下了通话键,可还不等把手机放到耳边,就听见一声叫喊,“周弘!”
作者有话要说: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沈和昭震了一下,被那腔调弄愣了,他无法形容这一声急呼里充斥的感情,近乎崩溃又突然面临希望的感觉?总之,沈和昭忽然信了,这大概是个误会,这人其实爱惨了周弘吧。
“周弘,你在哪里?”
虽然叫的不是他,可沈和昭还是窘迫了,吞吐道:“呃对不起,我不是周弘。”
那边猛然顿住,沈和昭莫名的害怕了一下,几乎能想象得到对方那仿佛被一锤子砸在脸上的表情,不由又讪讪的重复一遍,“我不是周弘。”
“你是谁,周弘在哪里?”张憬铭的声音低沉沙哑到了极致,还干燥寒冷,让人听了压力极大。
“他……”沈和昭本能的望向周弘,脑子里正琢磨着该怎么回答,一转头却惊悚的看到周弘正大睁着一双赤红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看,目光凶狠脸白如纸,索命鬼啥的也就这样了,沈和昭差点儿把手机砸出去,忍不住的对周弘吐槽:“拜托你吭下声好么?”
手机那边立即意识到不同,第一时间问沈和昭:“周弘在旁边?让他接电话。”
可沈和昭还没来得及吱一声更不用说实施命令了,手机就霍的一下被周弘一把捞了过去,力量之大让沈和昭一下子想到了猛兽。
沈和昭一时怔住,眼睁睁的看着周弘抢到手机后猛地站起来,一步跨到马桶边上,扑通一声就把手机扔了进去,然后毫不犹豫的拿水冲掉,动作之麻利气场之狠绝让人看了都灰心。
沈和昭还保持着举手的动作,目瞪口呆的看完这一切,一时无言。
周弘一手撑在水箱上,喉咙深处似乎有呜咽声传出来,瘦高的身子微微颤抖,悲伤从骨中往外扩散,整个人仿佛随时都会垮掉。
沈和昭心里一阵难受,不知怎么应付,直到发现周弘开始摇晃了才走过去扶一扶,“酒醒了?”
周弘没说话,头发遮着眼,脸有一半埋在阴影里。
沈和昭能看到他不住颤抖的下巴和苍白的嘴唇,禁不住叹一声,架起周弘的胳膊就往洗手间外面走,“你还是别说话了,今天晚上就在我这里过夜,当然你睡床,我在客厅凑合一晚就行。”
周弘手软脚软,鼻子酸到呛,嘴巴还不像是自己的,哆嗦个没完,他想说声谢谢的,但努力了很久也没能说出来,直到一头栽到床上,脸埋到枕头里,神志彻底迷蒙过去,也还是没吭出一声来。
沈和昭把他翻过来,摊平,又盖上被子,然后站在旁边两手揣着裤袋垂眼看他,觉得他苍白灰心的样子再次戳中了他的心坎深处,他萌这种感觉,异常的想要好好怜惜一番床上这人。
对此他深深的感到郁闷,因为他不能那么做,挣扎烦躁了一下之后,沈和昭到底还是果断的走出了房间。
周弘是给痛醒的,感觉太阳穴上像是有锤子在敲,那块肉肿出了形体,包裹在里面的神经跳出了节奏,强烈的感觉折磨得他分外痛苦。
他光是从床上坐起来就花了很长的时间,然后开始发呆,眼睛发干发涩,闭一下都艰难,能很清晰的感觉到它们一定都肿到了不忍直视的程度。很奇怪的是,他就这么坐着胡思乱想了好久,竟没有一星半点是扯上张憬铭的,他的意识凭闭功能几乎可以和电脑相媲美了。
沈和昭轻轻推门进来的时候,周弘微微眨了下眼睛,然后抬起头看他,见他似乎有些尴尬,便垂下头,张嘴说了句,“丑到家了吧。”声音难听到他自己都震惊了。
沈和昭把手里的水放桌子上,然后咂了下嘴,语气轻快道:“具体来说是丑到奶奶家了。”
周弘很配合的干笑一声。
沈和昭站了一站,然后去开窗,“已经中午了,你还真能睡。”
周弘唔一声,之后就不知再怎么反应了。
沈和昭坐下,一手在桌子上缓慢的敲,看了看桌子上的水就问:“喝水么?”
周弘反应迟钝的摇摇头。
沈和昭很佩服的样子,挑眉,“喝了那么多,睡了那么久,都不渴的么?”
其实周弘的嗓子已经干到冒火了,声音都变调了,但他就是不想喝,就又摇了摇头。
沈和昭皱眉,脸色开始不好,“我带回来一些吃的,估计你饿了,要不咱起床吃点儿?”
周弘的胃也火燎燎的,只是他一直没注意,此时听了沈和昭的话登时觉得胃里酸绞难忍,他抓了抓被子,从齿间艰难的挤出两个字,“不饿。”
闻言,沈和昭微收下巴,开始一言不发的注视周弘,而周弘则像没意识到一样呆滞的盯着眼下的某个点不动。
周弘的脸苍白得像纸,眼睛红肿不堪,眉宇之间全是疲累之色,两片干裂发白的嘴唇之间没有生气的开了条细缝,似乎在拿它喘气,整张脸虽然依旧能看出俊秀之处来,却了无鲜活之气了,总之,他此时就像一个生理机能突然一下子老去三四十年的,只剩下表面还年轻的人体壳子。
沈和昭吸一口气,觉得自己想得有点多,只是他有些不解,因此略微感到气闷,“你在想什么?”
周弘眸光微闪,他抬了抬眼,干裂的嘴张开一点,沙哑道:“没什么。”
沈和昭动了动身子,拿手搓脑门,开始烦躁的迹象,刚才他的肾上腺激素突然涨了那么一点,“昨天晚上要不是我,你就跟一个陌生男人走了。”
周弘反应了片刻,缓慢摇头,“不记得了。”
沈和昭端起桌子上的水喝一口,向周弘凑近一点,纳闷,“你平时也这么没点儿危机意识么,喝酒喝到疯,不计较后面可能遇到的状况?”
周弘没说话,但眼中开始有光了,因为他终于想起了张憬铭,思维怪异的从沈和昭的话里联想到了他。
他先是莫名其妙的回忆起那次在商场遇到赵左,他俩说起最初的那件惨事时,张憬铭也曾类似的抱怨过,“你怎么就连自我保护的能力都没有呢? ”
周弘攥紧了手里的被子,接着想到曾经不止一次思考过的问题,他是不是因为张憬铭照顾得他太好,所以渐渐对一切都丧失了严重对待的觉悟?
曾经他不觉得有什么,甚至是甘之如怡的,直到眼下他从天堂一下子坠落到地狱,才发现那种被呵护的感觉其实是他以前最不屑的,但显然他被更加看重的所谓的爱情冲昏了头脑,不但欢天喜地的接受再塑造,还后知后觉的直到眼下才知道恼恨自己,可是想了这么多,是重点么?
周弘的意识混乱不堪,他禁不住拿手按住阵痛的脑袋,痛苦的闭上眼睛,“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作者有话要说:
☆、他不能放弃治疗
沈和昭无法形容此时的心情,只觉得周弘的腔调令人动容,使他竟也忍不住要跟着心酸沮丧,他不自觉的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安抚的味道,“出了什么事,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说出来会好一点,如果你愿意。”
周弘突然咧了咧紧抿的嘴,那一刹那间的,欲哭却忍住不哭的表情简直酸楚凄惨到了极致,沈和昭立即有些后悔,甚至有些心碎的感觉,他两手慌乱的摆了一下,“要不你先起床?刚醒过来是不是没太有精神?你先收拾收拾,我去把吃的热一热。”
说完就站起来,可手刚握上门把手,就意外的听到身后传来一句,“我只是一时有些难受但很快就会好”,沈和昭面上虽没表示什么,心里却说了一句但愿如此。
他走出卧室,有些奥丧的抬了抬头,因为周弘那假装坚强的拙劣演技正好又戳中了他的喜好,他似乎遇到本命了,但他的本命却很明确的又心有所属,尽管眼下他好像有机会,但那趁虚而入的计划似乎并不那么容易得逞,光从他本命面对感情如此绝然的态度来看,就知道他一定也是专情的。
周弘拿手遮着眼,手指又被头发遮着,还微微颤抖,略微灰暗的背景里,他苍白的鼻尖和紧抿的嘴唇特别显眼,并且独具一种凄凉的美感。
此时他已经能完整的把昨天的事情回忆起来了,为此他颤抖不止,浑身发冷,仿佛坠入了冰窖,他有一种冲动,却不知是什么冲动,总之四肢百骸无一处不激愤,他几乎被这种强烈的情绪给弄疯了,却始终找不到发泄的空隙。
张憬铭与白雪生暧昧不清的那一幕时时刻刻都盘旋在他的脑海里,他愤怒得像是有把火在心里烧,那种痛无法形容,而更加让他接受不能的是他竟然明明白白的看到了张憬铭的欲|望,这刺激简直就如同把他烧成了灰烬的心泡成茶给白雪生喝了。
好了,周弘这下终于知道之前是种什么冲动了,拿刀捅死那两个人的冲动。
他不会原谅张憬铭,所以心里半分替他分辨的余地也不留,其实想分辨也不可能,因为只要一想到张他脑子里就出现昨天的场景,那只会让他更愤怒。
后来他还记起了他们之间的承诺,那次在车里趁着欢好后的余温许下的,什么狗屁一辈子,眼下想想真是滑稽可笑,狗血幼稚到周弘想拿棍子一下子敲死自己。
这可能将是他一生里干过的最招笑的一件事了,跟人许下一辈子,还无比认真了一阵子,而在此时的境况下,这可叹的承诺和他无比的认真除了让他感到羞愤并无地自容之外,再没有别的情绪可有。
沈和昭再次进入房间的时候,周弘还是那拿手遮眼的姿势,近乎一个小时的时间在他那里好像只是几分钟而已。
沈和昭似乎遇到了什么难事,表情犹豫,他站在门口,注视着周弘道:“饭菜我放在锅子里了,你抓紧起来吃了。呃还有,我上班的时间到了。”说到这儿,他停了一下,想了想还是说了,“如果你需要人陪,我就不去了。”
周弘听清楚了,可心里的重点却不是什么陪不陪,而是有关于他自己工作的事。
那工作来得美妙,是某个人为了把他拐上床设下的计谋之一,虽然他在公司并不与张憬铭常见,可那种不能言说的联系却曾让他很是愉悦过一段时间,觉得“不可告人”也自有其妙处,但眼下,他只想逃避那份工作,不愿再与那个人有一星半点儿的联系。
想不到他竟是一个如此感性又如此决绝的人。
这一点倒是跟某人很像,是不是爱你就会变成你,是谁的歌里的词来着?
周弘走神走得远,好在及时回来了,他抬头感激的看向沈和昭,略显呆萌的说:“不用,谢谢你。”
沈和昭挪了挪腿,不甚在意的应一声,然后目光深起来,看住周弘,“在我走之前,我想问一下,你就待在这里不走了是么?”
周弘微微呆滞的看着他,片刻之后忽然醒悟过来,连忙掀开被子下床,弯腰穿鞋收拾衣服,语气羞窘,“抱歉,我宿醉未醒,脑子还有些不清楚,我我这就离开。”
说完,人已经收拾好了,局促的站在那里,呆着一张苍白无辜的脸,瞳孔颤颤,身子前倾,随时准备走的样子。
沈和昭知道他误会了,于是赶紧竖起两只手来连说两声“不”,还下意识的后退一步堵在了门口,“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确认一下,你不要多心,就待在这里吧如果你没处可去。”
没处可去这话不小心刺激到周弘了,他垂眼一想,还真是没处可去,张憬铭那里他是绝对不会再回去了,那还有别的地方么,梁子的小公寓?
他并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如果张憬铭会找他,第一个想到的一定是梁子,而他以前也去过梁子的小公寓,所以不安全。
可除了这两个地方,似乎再没有别的选择了?
周弘精神烦乱思绪紧张,这种时候他想不出解决问题的好办法,就抬手打了个烦躁的手势,脸色极差濒临崩溃,尽管他已经极力克制了,“再让我待一天吧,谢谢。”
沈和昭已经很满意,他转身拉开门,脸还往后扭着,对周弘说:“随你住多久都可以,那我走了,不要忘记吃饭。”
周弘点头,只能看到半张白惨惨的脸,声音低哑的又重复了一句,“谢谢。”
沈和昭说不出话来了,只再看了一眼周弘,便拉开门走了出去。
周弘坐下来,两肘搁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地板,他很受不了自己眼下的状态,失恋这种事情他没有经历过,但想象中也完全不是这种几乎要把他所有的支撑都抽走的感觉,抬个胳膊也费力,想振作又振作不起,他快被这种情绪折磨挂了,像精神分裂,一个自己在为感情要死要活,另一个则跳着脚的骂那个自己没出息,不是个男人。
感谢昨天的那件事,不然周还不知道自己会痛苦到如此地步,他现在抓一抓脑袋拿下来能看到指缝里都是头发。
这不科学,他不可能这么深爱一个人。
周弘看着满手的头发,目瞪口呆的觉悟到,这是要得抑郁症的节奏啊,他不能放弃治疗。
于是,周弘出门去了趟药店,买了安眠药回来,到底没吃饭,空着肚子吞了几片药,然后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胃虽然难受了一阵子,但欣慰的是失恋之痛并没有抗过强大的药效,他成功的睡了过去,不再满脑子都是那个人了。
周弘算计的好,认为只要睡着了什么都不想了,也就没什么危险了,而结果就是沈和昭回来了,他还在睡,沈和昭睡了,他却醒了,再吃药也已经不顶用,从半夜开始盯着天花板一直到天亮。
再不吃东西,周弘估计自己的胃就要烂了,只是在喝沈和昭买回来的小米粥时,他想起了张憬铭做的咸粥,他到现在还能回味起那味道,没什么不寻常,可吃了一碗却还想再吃。
那时的场景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包括那个人的一切,他简洁优雅的举止,刮挺有型的姿态,距离很近的深深的眉和眼,繁不胜数的各种魅力都一齐涌上心头,那些曾让他深深嫉妒,后来又深深爱慕着的有关他的一切。
作者有话要说:
☆、估计脑子不好了
沈和昭举着勺子在饭桌对面盯了周弘许久,终于觉得不对了,他真是没见过这么严重的失恋状态,便放下勺子,两条手臂叠在一起搁在桌子上,微微低头,考虑着对周弘说:“呃……我今天请假了,可以在家陪你。”
周弘眨了眨微酸的眼睛,恍惚的看向沈和昭,“为什么?”
陪他?他看起来有那么糟糕么,到了不得不有人看管的地步?
沈和昭只当没看出周弘眼里的那丝不痛快,觉得他需要疏导,便硬着头皮上了,“因为看你的样子需要人陪,能说么,你跟他之间,发生的事情?”
周弘当即变了脸色,脸上绷起的肌肉动了动,说话时似乎挺费劲,咬着牙,“对不起,我不想说。”
沈和昭意料之中的搓了搓眼,叹一声,“周弘,听我说,”说到这儿停了一下,皱着眉头似乎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刚认识你的时候,你给我的第一感觉是有点儿小刁蛮,脾气有些倔的一个人,而且我看人又一向比较准,你的确有些倔。”
周弘皱着眉上下扫沈和昭的脸,“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和昭盯住渐渐烦躁起来的周弘,用很严肃的口吻道:“我想说,别太跟自己过不去,如果这段感情还可以挽回,你这个样子就是在搞笑,相反,如果这段感情无药可救了,那你心里最好默念它一百来遍,然后打起精神来看前面,”
“你不能为了一个人把一切都搞砸,相信我,你现在就是这个节奏,而等你搞砸了一切又知道这段感情确实是过去了,那你还是在搞笑。”
周弘的脸色由白转灰,他有些受刺激,“你说我现在在搞笑?”
沈和昭压住心里的异感,因为周弘看起来想要和他打架,他忍不住搓了搓发麻的头皮,尽管觉得不好,但还是点头应了一声,“是在搞笑。”说完就有些后悔,觉得太直接了,怕他接受不了。
可怜见儿的,周弘的模样都已经这么惨了,还被人拿来指点说笑了一番,一天里好不容易垒起来的防线又哐的一声全倒了。
对此,周弘第一时间就崩溃了,他瞳孔颤颤的看了沈和昭一会儿,无比可怜的模样,看得沈和昭的心也跟着颤,然后他的神情忽然就变得异常脆弱,先是慢慢的埋下脸去,接着两手伸进头发里,抽了一下鼻子。
沈和昭看着周弘苍白的鼻尖和微微抖动的下巴,心忽然紧缩了一下,但他还是觉得应该继续下去,便压低声音,用循循善诱一般的语气哄他说话,“太难过的事情不要一个人扛,没有人比你自己更清楚那悲伤的重量,你知道你承受不了,那就分担一些出来,”末了,又加一句,“你知道说出来是对的。”
周弘的心里防线已经脆弱不堪,他没有排斥沈和昭的入侵,甚至表现出了信任,在沉默了一阵之后,他掀开了粉白的嘴唇,“我看见……”
听到周弘开口,沈和昭突然一阵激动,那种雀跃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难道把这个进步看成了成功“趁虚而入”的第一个脚印?
“我看见,他和他曾经的……在做暧昧的事情,在那个男人的家里。”
只一句话,沈和昭便听出了大概,还同时觉出了不对,比如为什么周弘会出现在“那个男人”的家里,还正好撞见两个人在做暧昧的事,这bug太明显了,他相信周弘不会没注意到,只是故意忽略了,他现在是一个完全被愤怒霸占了的生物体,只是待他冷静下来,翻然醒悟是迟早的事。
周弘说出来了,沈和昭却忽然沉默了,他心里冒出一个不光明的想法,不急着开导周弘了,也不是不急,只是有所保留,想在帮助他走出阴影的前提下,试着隐藏那个bug,或许行不通,那拖延一下时间争取到与他更多的交往时间也是好的。
看着桌面,沈和昭计较好了,“你是说,他和那个男人私底下还有来往?”
周弘的嘴唇动了动,没立即说话,像是克制了一下突然翻涌起来的情绪,“是,他们私底下还有来往,他甚至为了和那个男人约会欺骗我。”
沈和昭发出一声哀伤的叹息,还是说了一句,“也许其中有什么误会,你有没有想过?”
周弘抬起赤红的眼睛看住目光隐晦的沈和昭,一字一顿道:“就是有误会又怎样,他欺骗我,还……”
他黑色的瞳孔里仿佛突然燃起一团火,因为想起张憬铭对白雪生产生了原始欲望的事实,这是他最最无法忍受的,但要让他说出来,还不如直接打他一个耳光。
于是周弘咬牙忍住,只冷冷的再说了几个字,“不可原谅。”
沈和昭面上虽然没有反应,心里却在挑眉,这个回答很好,深得他心,这个误会什么的话题,他也只提这一次,“想不到你还有感情洁癖。”
周弘露出不可理喻的表情,控诉沈和昭,“这是感情洁癖?你可真会说笑!这是正常反应!”
沈和昭举手投降,“对了,你的工作怎么办?”
周弘将各种情绪收了一收,这个问题他想过,“我会给公司发辞职报告。”辞职这样的事只发个邮件,或许不懂事了些,但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再走进那个公司了,一切都为了不再看到张憬铭。
“借你电脑用一下。”
沈和昭被周弘的果绝和雷厉风行震摄了一下,迟疑的问他:“真的要辞职?撇去别的不讲,单说那份工作,真的是很有前途。”
周弘没说话,但表情说明了一切,沈和昭不再多言,拿起勺子一边继续喝粥一边抬手指一指书房,“请便。”
周弘只说了声谢便起身往书房去了。
邮箱里有很多封未读邮件,发件者齐刷刷的排下来,却只有两个人,张憬铭和梁子,周弘一封也没有点开,直接全选删除了,他也不知道他怎么就能把无视做得那么完美,除却在看到“张憬铭”三个字时心里的那阵绞痛。
他静了静,然后很迅速的敲出一份工整的辞职报告,没有丝毫犹豫的发出去,跟着就有些发愣,心里怅然若失,无法形容那种感觉,敷衍的说成累觉不爱倒也行。
对着电脑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出去把早饭吃光,周弘觉得整个人好了不少,觉得他最黑暗的那段时间似乎过去了。
倒是挺会自我催眠,昨天还吃着安眠药,今天又觉得心情不错了,不知道是个什么节奏,其实就是精神没了依托的地方,喜怒无常了。
把自己收拾得清爽一新,周弘坐在沙发上长蘑菇,看到沈和昭在身边经过几次之后突然想起来,他今天请假了,说是要陪他。
周弘当即有些愧疚,觉得辜负了沈和昭的好意,因为他现在心情不错,难道为了迎合他,要自己装出一副想自杀的表情么?
他想多了,估计脑子不好了。
周弘觉得自己脸上都泛光,一定不像刚失恋的样子,不禁有些郁闷,正叹气,抬眼却见沈和昭正盯着他猛瞧,有点儿被吓到的意思,于是赶紧勾了勾唇角,问他:“怎么?”那神情万分柔和,一张白脸要多温雅有多温雅,声音也珠圆玉润似的十分好听。
沈和昭晃了晃神,低头看一看手里的小玩意儿,“昂……”一声,“收拾收拾东西,难得在家里。”
周弘点头,依旧是笑。
作者有话要说:
☆、快别说话了!烦死了!
沈和昭觉得他有必要跟周弘多说说话,就放下手里的东西坐到他的旁边,从小处着手,“你是独生子么?”
周点头,“是,不过也没多享受,你呢?”
沈和昭有点飞扬的挑了挑眉,“有一个妹妹,小十二岁,很顽劣。”
周弘小小的诧异了下,同时也觉得应该就是这样,因为沈和昭看上去很会照顾人,此时听了他是个哥哥再看他时不禁更觉得他亲和细心了,“相处得一定很愉快吧。”
沈和昭笑了笑,“差不多,除了头疼的时候是挺愉快的。”
周弘点头,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事来,转头问沈和昭:“今天几号了?”
沈和昭微愣,略想一下,“似乎是十六号。”
话音刚落,就见周弘突然站了起来,要往外走的样子,沈和昭错愕了一瞬,随即紧跟上去,还拉了他的手,“你要去哪里?”
周弘转身看他,表情还是那样,很平和的样子,甚至取笑了一下沈和昭,“你那么紧张做什么,我只是想去趟银行,今天是给我爷爷寄钱的日子。”
沈和昭略略尴尬了一下,他放开周弘的手,只是在放开之后搓了搓指头,仿佛周弘手上那微凉爽滑的触感还在,“……昂,既然这样,一起去吧,正好我也该往家里寄钱了。”
周弘没有意见,甚至笑着向门口歪了歪头,“那走吧。”
沈和昭拿了钥匙跟上,虽然他很喜欢这种与周弘融洽相处的模式,但又觉得哪里有微妙,好似他穿越到了一个平行宇宙,眼前的周弘不是那一个周弘了似的。
出来小区,在街上走了几步,周弘又忽然停下了,改了主意,不想去银行了,想直接回家。
这心思在他告诉了沈和昭之后变得尤其坚定,心里却根本没有意识到他之所以坚定其实是因为他想逃避这座城市。
“反正我现在辞职了,又很久没有回家,不如回去住一段时间,陪一陪爷爷,正好也想一想将来怎么走。”
这话说得似乎很镇定很有想法,沈和昭听了,无言的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了句连他自己都吃惊的话,“我跟你一起去。”
周弘挑了挑眉,“跟我一起去?我可是回家享受的,你跟着干嘛,工作不要了?”
沈和昭丝毫不在意,“我刚编完一套程序,正需要一个假期,相信公司不会拒绝。”
周弘还不知道沈和昭是做什么工作的,此时听他这样说,态度又似乎很坚定,也不好坚持了,但到底还是不方便,“我家很小的,睡觉的地方只有一个炕头,我跟我爷爷挤一起,没有你的位置。”
周弘已经很努力把话说得听上去不像在拒绝了,可这样一说,却见沈和昭还真给为难住了。
于是,刚出来没多久,两人又开始往回走了。
周弘脸上有光,心情不错,因为想着回家的事,沈和昭就有些郁闷了,好不容易得来的相处机会,他正野心勃勃的策划着下一步,前进的道路却给硬生生截断了,而他似乎又没法子解决,真是好生憋闷。
本来就没有行李,再上去就显得有些没必要,周弘在小区门口拉住沈和昭,说想请他吃饭,就当这两日来对他的照顾的谢礼。
沈和昭没拒绝,建议了附近一个不错的馆子,领周弘去了。
路上,沈和昭问周弘:“你的手机没了,以后我要怎么联系你?”
周弘一愣,手机给他扔马桶里冲走了,他竟一直忽略了这事儿,现在回想起来,不禁觉得有些羞窘,“发邮件吧,你记一下,回家后我买了新手机再联系你。”
沈和昭点头,拿出手机来记下了周弘的邮箱,还说了一句:“一定不要忘记。”
周弘信誓旦旦的点头,“一定不忘记。”
饭桌上没有酒,也没多少话,各自的心思都深沉,一个是不敢面对,一个是没机会面对,但气氛还算不错,到底圆满的吃完了这顿饭。
下午沈和昭送周弘去车站,有些欲言又止,周弘的心虽然空荡荡的似乎失去了体会情绪的能力,但他还是能微微的感受到沈和昭的低落,不过他没表示什么,因为觉得似乎没什么重要,仅仅就是一个人发情了并因此有些躁动而已,等过了这段时间,一切又都将变得像烟一样飘渺和模糊。
感情这东西,在心灰意冷的时候它就是个屁。
于是,周弘假装置身事外,身也空空心也空空的回到了乡下老家。
小老头正倚着炕头拿蜡烛烤膏药,看到周弘突然杵在跟前,唬得瞪大了精烁的小眼儿,愣了半晌,最后还是闻到了糊味儿之后才回过神来,把滚烫的膏药往脚脖子上“啪”的一糊,呲着牙骂周弘:“兔崽子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吱一声吓死你爷爷!”
周弘早盯着小老头肿成馒头一样的脚脖子好一会儿了,不搭这腔,直接指着他的脚,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你脚怎么回事儿?”
小老头还哼哼刚才那茬,“说回来就回来,不上班了?兔崽子少挨一顿揍就以为自个儿能耐了,赶紧给我回去,耽误什么都不能耽误了工作……”
周弘很火大,不等小老头唠叨完就吼上了:“快别多说话了!烦死了!我问你这怎么回事!”
小老头一愣,然后扫两眼周弘青黑的脸,拖着音调“嘿”一声,身子往后仰,“兔崽子敢这么跟老头我说话,想挨揍是怎么?”
他还想给周弘一锅贴,可脚不方便,又是在炕上,身子扭了两下到底还是气呼呼地作罢了。
周弘烦着呢,又问一遍:“到底怎么弄的,怎么肿成这样?”
小老头终于将上一个话题告一段落,一边摆弄膏药一边用“不要小题大作”的口吻说:“多大点儿事儿,就是不小心扭着了,贴几贴膏药就好。”
周弘不放心,凑上去仔细看,眉头比之前拧得还高,“别不当个事儿,去医院看了么,拍片了么,医生怎么说,膏药哪儿来的?”
小老头最怕周弘问这一套,一下子不耐烦了,直摆手,“扭个脚拍什么片啊大惊小怪钱没地方花了?已经给镇上最好的接骨大夫看了,完全没事儿!”
周弘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反问:“就那个小胡同里的花眼光头?他看得准么!”
小老头一巴掌打在周弘的胳膊上,“什么花眼光头,人家可是医药世家,这膏药都祖传的,都说灵着呢!”
周弘不愿意再跟他扯,直接转身背对小老头,弯下腰拍拍自己的背,“上来,去医院看看,”说到这儿还猛的往后一扭脸,凶狠道,“别说话,不然跟你急,我脾气随谁你是知道的!”
小老头正准备抵抗呢,一听这话立即住了嘴,终于妥协,磨蹭了半晌才爬上周弘的背,最后才敢开口:“兔崽子急了会咬人,我不是怕你,是怕咯掉你的牙!”
周弘将小老头往上掂一掂,感激涕零,“您真体贴,我都要感动哭了。”
“少废话!”
到底还是去医院拍了片子仔细查了查,医生说没大碍,开了些药,再就叮嘱一些老生长谈的话,什么伤筋动骨一百天,什么尽量不要用那只扭到的脚之类的,听得小老头脸色越来越不好,回去的路上一个劲儿的说钱花得冤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