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风声急促,秦霜闭了闭眼睛,眼睛有些泛花了,可是现在还没有结束。好不容易才走到了这一步,或者说,是挨到了。
打定主意的时候,自己心里也没有底气,能找出独孤鸣的间隙。说到底,这就是一场赌,赌自己在独孤鸣心里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废柴而已,赌他这样的武功高手不会知道,哪怕是一个废柴,也会有不输于英雄的救人之心!
脚下,一股腥咸难闻的味道扑鼻而来。
当时站在断桅之上,自己还特意回头看了看聂风和白鲸所在的地方,想要计算出下一次白鲸张开大嘴冲上海面的位置,谁知那一张大嘴就这样在眼前突然出现,而且是在聂风的正下方。那一掌拍出去借力,孤注一掷,幸好方向和力道都是精准的,自己的落点丝毫不差。只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和聂风一前一后地直冲向这血盆大口,还是有一种毛骨悚然的眩晕的感觉。
从下坠的断桅上滑下,只用左手死死地抠在上方,尽量地把自己多往下挂一点,好让聂风够到。
与此同时,感到手上重重地一震!攀着的断桅只再下坠了一点就死死地卡住了,应该是两端陷进了白鲸的上下颚。任两侧抖动震荡,从脚下深处传来了白鲸可怕的吼声,回声不断,头顶却始终不曾完全黑暗,始终有一片希望之光。
如自己所想,白鲸无法咬合。所以二人虽然挂在它口中,却没有被吞吃的危险。置之死地而后生!
看得到聂风抬起的脸,还有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其中的惊惧和不甘通通退去,直望进自己眼睛里的是震惊焦急,是难以置信,是欢喜感激,还有一点点,似乎是心满意足?
聂风的手捉住了自己的脚踝,以他的风神腿,只要有一丝借力就可以一飞冲天,身上一时间还没有感觉到多少重量,聂风已经轻飘飘地攀住了断桅,来到了自己面前。
可惜二人还不曾开口说上一句话,头顶的海水就已经如瀑布一般飞涌而下,劈头盖脸地打在了二人身上!
聂风一只手将秦霜揽入怀中,用他的肩背为他挡去了大多冲击。
秦霜闭了闭眼睛,聂风身上的味道如他的人一般,清淡而温暖。真好,这一回自己终于不是废柴地给人添麻烦了,自己能够救下聂风,总算是有一些大师兄的样子了。
感觉到聂风抱着自己的这只手在背后画了一个“谢”字,就忍不住想要笑出来,还没笑出声音,就被海水狠狠地呛到了。海水,已经淹到了自己的口鼻,聂风的肩颈。
海面上,白鲸张着大嘴渐渐下沉,猛然间又发出一声长长的叫声,巨尾一甩,向深水处潜去。
秦霜感觉到一时间天旋地转,可惜身体已经动弹不得了,只能让聂风把自己抱在怀里,扶着断桅坐下了。底下是一大片温热的有弹性的东西,仿佛是高级的地毯,那应该就是白鲸的舌头。
想到那白鲸说不定还会在海里来个侧翻什么的,而此时自己唯一的依靠就只有聂风,也就不再顾什么师兄形象,用那只能用的左手紧紧地揽住了聂风的脖颈。聂风的肌肉紧绷,心跳剧烈,还处在随时准备战斗的状态。
四周都是海水,秦霜屏息了一会,就觉得眼前发黑,胸肺疼痛,海水仿佛会从双耳中灌进来般,使得头脑胀得厉害。
不过还不能失去意识……还有一句顶顶重要的话还没有告诉聂风。
用了头脑中的最后一点清明,秦霜在聂风的背上画道:“不要在水下硬碰硬。等它再浮上海面,再脱逃不迟。”
现在自己的状态已经是强弩之末,聂风要带着这样的自己潜出去,在水下与白鲸周旋,轻功发挥不上,是十分危险的。
聂风的指尖有些迟疑:“浮上?”
秦霜坚定地画道:“一定会,相信我。”
聂风抱着自己的手臂紧了紧,肩上感觉到他的下巴点了点。
秦霜松了口气,这才由着意识如羽毛一样轻轻飞旋,最终陷入了平静的昏沉之中。
风师弟,你一定要相信我,不要放弃希望。不管白鲸会把我们带到怎样的深海去,它都会再度浮上水面的……
因为,老师告诉过我们,鲸其实不是鱼类,而是哺乳动物,它也和我们一样,在水里无法用肺呼吸,所以它一定会浮上水面换气。风师弟,你一定要相信我……霜师兄虽然语文没学好,但是……当年……是……生物课代表……
秦霜昏迷前内力耗尽,只是勉力屏息,并没能用内力封住自己肺部的穴道,如今突然失去了意识,身体依照本能深深地吸了一口,顿时呛了一大口海水,神色痛苦不堪。聂风手忙脚乱,想也不想,便将自己的双唇覆盖了上去,唇齿交接,将自己含着的最后一口空气哺喂给了他。
手搭上秦霜的脉搏,知道是身体虚弱,晕厥过去了,又按在他小腹处,一试才发觉,丹田之内空空如也,竟是将身上所有的内力都耗尽了。当下右手成掌,将自己体内的内力源源不断地输进去,游走秦霜的全身,让他的身体进入到一种暂时的龟息状态。
眼看着秦霜蹙紧的眉头渐渐舒展,神情恬静地躺在自己怀里,聂风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秦霜一语未提,但自己知道,他会在关键时刻出现,救自己一命必然是历经了艰险的。只要抱住他就会知道,难怪他的左手攀在那断桅上颤抖得厉害,都不曾替换,因为他的右手骨头,已经断成了好几截……
不惜身受重伤,不惜身临险境,都是为了自己。
这种担忧自责又暗暗高兴的滋味,难以言喻。
修长的手指在那张白皙的平静的脸上慢慢划过,既小心翼翼又是从未有过的大胆。碰触的是他的皮肤,却只敢用自己的指腹去碰触。
霜师兄。
手指停留在他的嘴唇上。
方才一时情急,头脑都是空白的,现在细细品味,连心跳都快了起来。
那算是一个吻了吧?回忆里短暂的交接,美好的感觉,都在催促自己,再试一次。
另一方面,心里一直坚守着的正直的信念却又在向自己提出警告:这是不可以的。方才是事出有因,是为了救人,现在再……就是在趁人之危。
或许……应该去冲个冷水澡,缓和一下身上的燥热?
不对……我现在就在海里……
聂风的手握成拳,又松开,又握拳,头脑里天人交战了许久,最终还是忍不住侧过秦霜的脸,默默地在心里愧疚道:“霜师兄,对不起。”
只要他不知道,就不会生自己的气。
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将自己犯罪的舌尖,从秦霜的唇齿间,探了进去。
虽然口中的海水尝起来很苦涩,但只要一想到自己含着的是这个人,就从心底升起了一种甘美的感觉。这个人的嘴唇和舌头都很柔软,就像他的人一样,张开了的牙关更让人有一种柔顺的错觉,让人忍不住想要汲取得更多。
可是,无论多么深入,都觉得渴望,都觉得不足够……
海水中,一只灰溜溜的章鱼,从暗蒙蒙的背景中窜了过来,在白鲸的大牙上磕了个跟头,身体一下子变成米黄色,在水里飘啊飘,来到忘我的聂风脸边,仿佛是被烫了一下般地收起了触手,顿时,全身的颜色都换成了桃心红。
这一吻,也不知是持续了多少时候。如羽毛一般轻柔的吮吸和舔舐,纵然是亲密到了唇齿间不留缝隙的程度,也不敢太过用力和放肆。
最后,还是聂风逼着自己退了出来。
更多的狂热欲念自己必须压抑下去,不能伤害了他。就是亲吻,也只能是这只有天知地知的一次。日后再见,他坦然地唤着自己“风师弟”,自己也只能含笑回答一声“霜师兄”。
只是这一次有限的放纵,宁静的亲吻和相拥。
只是这样……就足够了。
抬头望望白鲸口外的世界,看在聂风的眼里,蓝幽幽的海水之下,这是一片绚丽而热闹的海底,红白相间的一丛丛珊瑚悠然地摇晃,一大群闪着荧光的鱼游来游去。
一只长着橙色斑点的清洁虾探头探脑地从白鲸的大口中进来,挥舞着两只小钳子,耐心而细致地帮白鲸清理起牙齿来。直到去掉了蛀牙的危险,才迈着小碎步,来到了聂风和秦霜跟前。好奇地看看靠在一起的二人,游上去想挤到秦霜的唇间去继续做好事,却被聂风的手指拨了下来,再接再厉,再三努力都无法再靠近秦霜,就只好委委屈屈地迈着小碎步回去了。
接下来还有许多海洋中的鱼、虾、蟹路过,在二人身边打转围观。
不知道白鲸还要在深海呆到几时。
聂风深深地望了秦霜一眼,闭上眼睛,真气游走到全身经脉,整个人也进入了龟息状态。唯剩一点清明,等着白鲸像秦霜说的那样浮上水面。
他说会,就一定会。
霜师兄,我最相信的人,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