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天儿在脑海中计算栓子绕过去需要的时间,自己也以同样的速率往前游。最开始他频繁出水入水,尽量弄出更大的声响,营造出一种找东西的假象。对岸继续传来水声,随着距离拉近,可以断定那是向水里丢石头的声音。
等快到岸边时,他浮出水面,尽最大可能让自己的肺部装满空气,而后一个猛子潜入水下,无声向岸边冲去。
这一边的水因远离淤泥而更加清晰,但因为水更深,水下一米处还看不见池底。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问题,如果这边的岸是一面陡崖那他就没有办法神不知鬼不觉的上岸了。
然而情况没有给他验证这个猜测的机会,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先探头出去看清地形的刹那,身边不远突然冲进一个灵活的身体,伴随着暗流和气泡朝他脚底下游来。
他急忙停下,作势向下看,还不待调整好身形,一股不可抗拒的力气钳子一样抓住他的脚踝,拉他沉向更深的水底。
好大的力气!那一瞬间,他满心只有这一个念头。这个念头同时也让他怀疑是不是栓子又下水了。
他没有着急挣扎,随着那股力气下沉,期间调整好身形,眯起眼睛向脚边看。
能见度有限,看不太远,只能看到一只指缝带蹼的绿色爪子正箍在他腿上。他瞬间慌了,从裤兜子里拔出手枪就是两枪。
枪口掀起大量气泡,阻碍视野,连那只绿手都看不清了,但能感受到那股力量还在,而且更大,似从地狱中伸出来的鬼爪。他蜷起没被抓住的左脚去踢右脚,脚底板清晰感受到那绿色手背上坚硬的鳞片角质。下一秒,那只脚也被抓住了。
在水中失去对脚的控制相当于宣布死亡,但多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经历培养了半天儿越是危险就越冷静的心里素质。他回想自己最后一次入水过去三分钟,距离气闭极限还剩下两分多,而池底再深也不足以耗费两分钟时间。于是转而向下游,加快下沉速度。
很快,拉扯的力气消失了,身子下方飘上来一股泥雾。他用足腰部力气,使自己尽量折叠,上半身靠近敌人,同时双手握枪,准备在看到敌人要害的时候就准准来上一枪。可当他真看清水下的东西时,第一瞬间竟然惊愕得忘记了开枪。
那是一颗麻麻赖赖的绿色大脑袋,头顶角质如鱼鳍一样不规则地排列着,同样深绿的脸上,一双细长眼睛放出冷血动物特有的凶恶目光,细小的鼻子下面,一张丑陋大嘴挂着笑容,参差不齐的尖牙从唇边露出,好像在等待一顿美餐。
竟然真是一只水猴子!
即便心理素质再好,看到这种传说中的怪物也应该慌了。半天儿急忙朝它射击,同时用力蹬踏双脚,试着挣脱。可慌乱中子弹划出弧线,避开了水猴子的头,只制造更多气泡阻碍他的视野。
他继续靠近,再次射击,却感觉脚下的力气消失了。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急忙向上浮。可刚浮起一段距离,那股力气又抓住他的脚,再次拖到水底。
半天儿明白了,这水猴子有智商,正在戏耍他,从而加速他血液里氧气的消耗。可眼下,他除了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戏弄,做一些无济于事的挣扎外,根本无计可施。
时间似乎在此时加了速,他的肺部传来热辣疼痛,继而大脑出现空白。他继续朝脚下打出子弹,几乎就要控制不住张嘴吸气。
恰在此时,海牛来了。那黝黑健硕的身躯如一发鱼雷直接冲到半天儿脚下,伸手便去抓水猴子的胳膊。
水猴子可能没有想到自己的地盘什么时候来了另外的怪物,一时懵在原地。就在这短暂片刻,栓子抓住它的胳膊,用力掰开。
腿部解放给了半天儿生的希望。他咬住最后一口气息,冲出水面,剧烈呼吸。
随着新鲜空气贯通他每一片肺泡,体内的污浊一扫而空,大脑的冥白也明显好转,只是脑瓜仁儿带着剧烈疼痛。他的第一个想法是赶紧上岸,可扫视水面,栓子还没有上来。于是,他再次深吸气,转头潜入水下。
泥水搅浑大片水域,什么都看不清。他向暗流最混乱的地方游去,到达池底,终于看到两个模糊身影正在缠斗。
栓子仍然死死抓着水猴子的手,两只脚交替踹向它,可由于受到水的阻力,他的拳脚根本没造成太大威胁。倒是水猴子灵活躲闪着进攻,在栓子身边上蹿下跳,占尽了上风。
半天儿此时才看清水猴子的全身,除了四肢较细、肚子较大、全身都覆盖着绿色鳞片外,几乎跟人的身躯一模一样,而且它绝不是一个小东西,体长足有一米五!
他本能地想用枪射击,可此前两次失败的进攻告诉他这种玩意儿在水底下并不好用。正巧转头之际,一张旧渔网映入眼帘,他收起枪捡起渔网,悄悄靠到近前。
水猴子率先发现危险靠近,朝半天儿游来,似要先发制人,可栓子的力气是绝对的,用力一扯,将它薅停。半天儿趁机拖着渔网扑到它身上,不顾死活就是一顿乱缠。
俗话说一物降一物,水底下的东西就怕网状物。半天儿忙活半晌虽没像捞鱼似的把它网住,却将它一条腿挂在网上。
这一下水猴子慌了,急忙去摘渔网。栓子松开它的胳膊,迅速抓起渔网底沿,向上交给半天儿。半天儿接住,水猴子完全到了网中。
他朝栓子竖起大拇指,准备把网交回去拖出水面。可栓子在水下待的时间太久,脸都憋紫了,此时见敌人被缚,不管不顾向上游去。
有那么一刹那,水猴子和半天儿四目相对。半天儿明白了,急忙去追栓子。水猴子也明白了,不再挣扎,游过来双手探出网洞掐住半天儿脖子。
半天儿掏出手枪准备近射,水猴子的动作却比他预想的还要迅捷灵活,腾出一只手直接掰掉枪,双脚踩着他肚子,径直沉向水底。
挣扎中,半天儿也被渔网缠住,一人一物好像石笼一样撞进淤泥,掀起一大片浑水。而后,水猴子不慌不忙地交换手掐半天儿脖子,自己从容从渔网破洞中钻出,完全控制住半天儿。
剧烈运动使气闭极限提前到来,半天儿一边向上看,盼望着看到栓子身影,一边在身边抓挠,盼望着能拿到什么硬物,给对方来一下子。
然而,栓子迟迟没回来,手边也没有任何硬物,倒是抓住一个软绵绵的东西。
他死马当活马医,拉着那个东西就朝水猴子脑袋上招呼。移动的瞬间他看清那是一块红布,上面似乎还带着松紧带,于是灵机一动转而把东西拿到水猴子后背,两只手撑开松紧带,抽冷子套在水猴子脑袋上。
大小正好,水猴子浑身一抖后仰游走,拼命去摘。可它应该不了解人类的物品,撕扯几下只扯开一条口子,并没摘下去。这时,栓子攥着一根锋利铁棍反杀回来。它迟疑一下,转身仓皇而逃。
师徒二人急忙去追,可水猴子游泳速度远远在他们之上,他们刚浮出水面,水猴子已经爬到岸上,一溜烟消失在树林中。
栓子望着它消失的方向,一脸疑惑,“师父,你把它脑袋打肿了咋地?咋成红色的了?”
半天儿看看他光溜溜的屁股,“我才想起来,你裤衩子是不是红的?”
栓子反应过来,要追。半天儿拉住他,“别要了,刚才让它给扯坏了。”
“师父,水猴子抢别人裤衩子算是把柄吗?”
“你说呢?”
“不算,那现在咋办呐?”
“妈的!”半天儿恨恨地咬牙攥拳,“这水猴子应该是水民养的宠物,既然他们下杀手,咱们也就不用再讲江湖道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