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洞完全被马陆堵死,河水越来越多地流到洞外,在山沟中形成一条小河。众人沿河寻找合适位置上岸,玉龙香走在最前面,神情不悦。半天儿见状凑上去问道:“那个……龙姐,你应该记着昨晚都发生啥了吧?”
“记着。”玉龙香冷冰冰地回答,“咋?你还想跟他们都说说,让姑奶奶丢人?”
“这没啥丢人的,我也指定不能往外说。我就是怕你啥也不记着,醒来前儿看着自个儿那幅模样,以为我张半天人品不行。”
“切!有贼心没贼胆儿!”
“别这唠嗑啊,我就算有贼胆不也不能趁人之危不是?”
“你咋破的那老狐狸的摄魂术?”
“简单!咱好歹也是个半仙之体,那狐狸往洞里跑,我就往洞里头撵,等它跑累了咱念段经它就迷糊了。它一迷糊你指定就醒了。但我万万没想到那孙子留了一手儿,等整明白它我就整不明白咋回去了,误打误撞地走到一座古城里,这才耽搁了时间。”
“你还真能吹牛逼。我回去前儿看着弟兄们旁边趴着的都是一只只黑貂儿,咱昨晚看见的黑娃子是它们。那老狐狸能精神控制另一群灵物,不是一般道行。你念段经就能对付了它?”
“那你看了!”
“你真不打算跟我说实话?”
“这就是实话。”
“你他妈——”玉龙香停步就要发火,忽见身后兄弟们炸毛,又一声不响地上路,语气平和了一些,“我去过那狐狸冢,狐狸们的尸体跟科考队员的尸体一样。你是从那出去的,然后一路上都是雷劈的痕迹,一直到那座古城。李振华说的东西应该就是雷,你他妈差点就死了!”
“别老整这么吓人。我张半天儿半生修桥补路做尽好事,哪个不长眼睛的雷敢劈我?”
“我知道,你看不上我,不想让我领你情。但按规矩我就是欠你份儿人情,搁这儿先跟你说一声谢谢,别的以后再说。”玉龙香顿了顿,又补充道:“谢你救我,还有你人品。”
“刚才你也救我了,咱俩扯平。不过……我可没说看不上你,昨晚我好悬就将错就错了。哈哈哈!”
“滚犊子!”玉龙香举手要打,半天儿躲开。回来后,他严肃地说道:“别扯了,咱得研究点儿正经事。我看着骑驴那女孩儿了,确切地说她是骑鹿,她是那座古城的原著民,不是坏人,笔记是被她拿走的,我还没等拿回来就碰着马陆走散了。咱得回去找她拿回来。还有两点,一是日本鬼子曾经从这里运走过东西,那东西挺邪乎,一小旮儿碎块就能击溃闪电。二是还有一伙子武装力量出现了,猜不着是奔啥来的,但咱得防着点儿。”
“是俄罗斯武装,奔你来的。”
“奔我……”
“别编了,我顺路抓了个舌子(土匪暗语,抓舌子指抓捕敌对势力的人打听底细),他说认识你。”
上岸之后,玉龙香直接引路走到一个枯树洞子旁。大马半身钻进去,拽出一个被捆成“粽子”的人。
半天儿一看,竟然是李查德。
李查德灰头土脸,神情疲倦,却仍然努力拿出全部热情,谄媚地朝玉龙香致意,“您看,我说对了吧?龙姐器宇不凡,手下兄弟个个倍儿能耐,指定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啥怪物也挡不住您三拳两脚的。看在我没忽悠您的份儿上,来,把绳子解开吧。”说着,他递出双手。
玉龙香没理,招呼跑山人原地休息。
李查德又蹦到半天儿身旁,“天儿爷,您别来无恙啊!”
半天儿警惕地打量着他,没着急回话。
他叹了口气,“嗨……我李查德自认聪明,想不到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当时您说咱俩得豁出去一个,我还以为您要把自个儿豁出去呢,那是一边开车跑一边感动得稀里哗啦的。归齐呢,您把老哥我豁出去了。得嘞,过去的事儿咱就不提了,咱哥俩就是有缘,这回碰着你们,我就彻底跟那群老毛子划清界限了。”
“划清界限?”半天儿斜乜着他,“咋地,你跟钱处不下去了?”
“嗨!钱是好玩意儿。可有命挣也得有命花不是?”李查德伸开左手手掌,小拇指和无名指被整根砍掉了,上面还留着缝合的疤痕。
“说吧,”半天儿心中增添了些许信任,“你们咋来这的?”
“是这么回事,当时您不是跑了嘛。警察就把我逮局子里去了,又是问枪的事儿又是问我老毛子的事儿。我心说咋招也不能出卖兄弟,自个儿把咱俩的事儿全揽过来了。那就等着判了。后来还是老毛子想办法给我弄出来的。他们也问我你搁哪呢?我说不知道,就被剁成这样了。我实在是没辙,就把你当初去过双龙镇的事儿说了,结果他们一打听,发现这双龙镇就在事发地点前面。俺们就摸到了那儿,您名声在外,当初跟那算命大仙儿的故事就被打听着了。俺们去那人家,找着被你烧的壁画复印件,这才追到红木林场。到了红木林场——”
“行了!”半天儿打断他,用眼睛剜楞栓子。在白灵家出来前他让栓子把痕迹都处理掉,没成想那小子把最重要的信息漏了,“别东一句西一句的。他们现在掌握多少信息?多少人?人在哪?”
“我知道的不多……但天儿爷,我有点儿渴了。”
“龙姐,这人是我老朋友,没多大能水,解开吧。”
“随便。”玉龙香丢过水壶。
半天儿用刀子挑开李查德双手的绳子,李查德就一边解其余的绳子一边继续说:“人也就剩下十几个了,他们原本想走水路进古城,碰着那大蜈蚣没进去。打架前儿我抽空跑了,被龙姐抓住。现在估计他们应该走陆路到了古城。不过咱也不能掉以轻心,这伙儿只是冰山一角,几天前领头的接个卫星电话报了坐标,本主儿正带人从北方往这赶呢,估计一半天儿就能到。”
“他们找古城干啥?”半天儿在枯树上坐下,递上水壶。
李查德猛灌两口,“这事儿他们保密,我只是听说一点儿。好像说二战前儿日本鬼子和德国佬儿从这古城,对了,他们管它叫乌洛候国都,下面运出去过东西,带到欧洲研究啥秘密武器。后来老毛子打进柏林,发现这项技术,也挺感兴趣,就给没收了,之后就一直派人找这东西的出处。”
“东西都运到那了,还找出处干啥?”
“他们管这东西叫矿石,据说原产地不是乌洛侯国,也是从别地方运来的,那地方还有更多。他们想拿这资源。”
“你是说……”半天儿忽然明白些什么,“他们这兴师动众的不是为了宝藏,而是为德国人留下的科研项目寻找资源。”
“不愧是天儿爷,一点就透!”
“那他们说没说那个有更多资源的地方在哪?”
“我猜他们也不知道,他们来在这儿就是想找个确切的地址。我说的都是实话。天儿爷,您听老哥一句劝,别找了,矿石那玩意儿咱找着也卖不动,不如留条命回家过个好年。”
“瞅你丫这揍性,我是为了找宝藏么。不是为了找你发小儿么!”
“刘爷福大命大,黑山老妖儿也治不了他呀,保不齐人家知道准信儿就撤了,现在正搁哪儿喝茶水看报纸呢。”
“我说插里得,”栓子坐到附近,“你——”
“我再告诉你一遍,我他妈叫李查德!你个小残废,再他妈跟我没大没小的,我大嘴巴抽你!”
“师父我揍他啦?”栓子瞪眼。
“师父……”李查德咧嘴挤眼。
“这小子是我徒弟,脾气不好,你最好悠着点儿。”
“哎呦呦,大水冲了龙王庙了不是?”李查德立马换一副嘴脸,轻轻抽了自己一个嘴巴,“我就说这小兄弟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是个少年英雄吧!说话还透着一股子幽默劲儿,怪招人稀罕的。您说,老插听您指示。”
“切!”栓子得意,“我说你别搁这涣散军心,老毛子偷偷摸摸地搁咱这地盘上动土,咱这些江湖大侠哪有不管的道理!这事儿别说还有我师爷跟着,就是不为了他,咱也得把外国佬赶出去。我说的对不师父?”
“侠之大者,忧国忧民。说的就是您呐!”李查德高挑大拇指。
“别扯没用的,咱现在都仰仗龙姐才能喘口气,下一步咋整听她主意。”
玉龙香站起身。“歇够了吗?歇够了就上路。凭我的经验,老毛子亲自动手指定是了不得的大事儿,咱必须得拔一份儿。”说罢,她辨别方向,率领队伍朝古城方向走去。
路上半天儿沉默不语,一直在心里梳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首先一切都是因拓跋鲜卑在石窟密室中留下的壁画而起,壁画内容是六臂火神,他们在红木林场找到火神真身,是传说中的灵兽六脚火蚺骑人。随后小道爷祁不群驾到,把天鼋玺扯了进来,加上六脚火蚺的传说,把这件事情引到上古时期。再随后到了这座古墓,日德两国曾秘密运输重要物资,回去研究武器。现在李查德出现,说俄国人花费几年光景在老刘身上是想找一个秘密地址,那里有更多可以用于研究秘密武器的资源。
线索越来越多了,可任凭半天儿这颗七窍玲珑心此时竟然也无法把所有线索连成一个完整的圆环。凭经验,他告诉自己,越是难以理清的事实,到理清时越是石破天惊。对于这件事,破石之匙很可能就是李振华的科考笔记。
刚才他故意让玉龙香拿主意,并不是真有撤退之意,而是为了验证一个忽来的疑惑。
这个疑惑来源于与马陆的战斗,当时的情况是他刚跑出山洞,栓子就出现了,那时跑山人就已经绑好了“链锤”,做好战斗布置,并且这个作战计划对最终杀死马陆起到决定性作用。这样就产生一个问题,如果不是玉龙香之前就见过马陆,怎么可能提前做好那么充分的战斗准备呢?即便李查德告诉她那里有一支像是蜈蚣的大型生物,总也得打个照面儿才能最终定下来吧?
再有,马陆死的第一时间,玉龙香就掀开它的头甲,拿到那颗珠子,她怎么会知道马陆头骨里面有颗珠子的?她们出现在那的真实目的会不会就是为了得到珠子,救他只是捎带脚的事儿?
刚才让她拿主意,按照跑山人见好就收的习性来讲,此行他们已经收获了乌参和珠子,价值不菲,前面敌人强大,她最理智的选择应该是撤退,至少没有理由前进。而她的做法是商量都没商量直接要去拔份儿,这也不太合乎常理。
综上所述,半天儿忽然发现自己无法肯定玉龙香到底是朋友还是拥有共同利益关系的合作伙伴。
他感谢之前的鬼门关让他清醒过来,同时先且放下对真相的渴望,给自己定下小目标:拿到笔记,并保护乌娜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