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道爷一路行走飞快,钻进上面两层的门洞,回身道:“我先行一步,你从上面那层出去离锁关先生最近。不管发生什么,千万要保证杀死他。否则师父死不瞑目。”
半天儿点头,小道爷抽出银剑,消失于黑暗。
空旷无垠的大殿转眼只剩下半天儿自己。他孤零零地走着,计算现在李查德那边的势力,数十个僵尸佣兵,几百个火人,加上一只六脚火蚺,即便小道爷能对付六脚火蚺,剩下那些玩意儿也不是他一把枪就能搞定的。
他用拇指扣着猎枪手柄上雕刻的玉龙香的名字,琢磨局势,试图寻找一个直面李查德的机会。然而直至洞口,毫无破绽。
他抬头停步,深吸一口气,把心一横,喃喃道:“如果命中注定我要杀死他,就一定能找到机会。张半天,干完这把,就是你解甲归田的时候了。”
他迈步朝通道中走,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窃笑。他紧张回头,看见三个人摆着造型站在两尊人首蛇身塑像之间,老刘在中间大鹏展翅,疯猴子和栓子分列左右,一个猴子偷桃,一个立柱擎天。
“操,你们咋回来了?”
“我这人太爱钱,走半道儿想起来,李查德欠我二百块呢,我得要回来。”老刘先松下来,翻着白眼走上前。
“我还没教你拳脚呢,怕你以后被家暴。”疯猴子也卸下架势。
“我师爷说了,你根本就不是不稀罕我,是不想连累我。”栓子也跑上来,“师父,我脑子笨,以后你别干这事儿了。”
“那你仨这造型是他妈啥意思?”
“刘爷说给你壮壮声势。”栓子说。
说完,四人的脸上不约而同地出现笑容。半天儿心中那股巨大的失落感突然被什么填满,转回身,“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有你们给我护阵,龙潭虎穴我张半天也敢闯一闯!”
四人朝通道里跑,邻近出口,两个僵尸佣兵突然出现。疯猴子左右窜动,就地一滚,在一个佣兵身前站起,短刀直接刺入其眼中。与此同时,栓子抛出大块钻石,砸倒另外一个僵尸。疯猴子骑上去一刀剜进心脏。
外面传来更多沉重脚步,栓子前跃一步,“师父,你知道我最稀罕你说我啥吗?”
“啥?”
“徒弟,你长能耐了。”
说罢,栓子咬紧牙关,单臂抡动,随着动作,他身上的皮肤迅速变红,蒸腾出氤氤红光。而后他嚎叫一声向前奔去,来到门口,正好几个佣兵赶到。他直接抓住一个佣兵的脖领子将其推向悬崖,继而大巴掌扇在另一个佣兵脸上。那佣兵的头立刻着火,慌乱中也跌下深渊。
栓子继续进攻,拐上栈道右侧。老刘和疯猴子捡起佣兵掉落的武器跟着冲上去。“兄弟你大胆往前走,哥几个给你戳着!”
半天儿呆呆地重复,“兄弟……你们都长能耐了。”
他也跑到栈道上,吵杂的人语和行动声响立刻淹没过来。他本能地看向声音最大的脚下,看到六脚火蚺刚刚从深渊中爬回来,微开的大嘴里露出火红的腔壁和整齐尖牙。
火蚺似乎嗅到危险,发出一声尖啸,狂躁地掉头回转。这时,小道爷悄无声息地从栈道上跳下,准准落在它背上,银剑插入鳞甲。它浑身痉挛,驮着小道爷狂奔起来。
再看头顶,十一颗矿石已经缺少四颗,火人将最后一颗蓝色矿石拉至棚顶,没等到火蚺,有些急切。这边的栈道上,佣兵迅速向栓子靠拢,栓子打了鸡血一样不知疲倦地与之战斗,一个接着一个把他们点燃推到深坑里。疯猴子和老刘跟着他前进,寻机点射,枪枪见血。李查德在更高处的栈道上微笑地俯视一切,似仍在掌控局势。
半天儿明白,不管栓子如何厉害,对付佣兵或许可能,但决对付不了那些火人,唯一能保障他们安全的方法就是在火人参战之前偷袭李查德。他看了看身边凹凸不平的石人,收枪在腰,冒险攀援向上。
这个时间里,六脚火蚺发狂蹿跳,移动不止,小道爷在它背上集中精力稳住身子,根本无法施展进攻。而且随着火蚺的动作,它身上的红斑也释放出红光,小道爷虽身手不凡,也是凡人之躯,不停躲避那些原核生物。一来二去,他不得不找机会跳回栈道上重整旗鼓。
火蚺摆出胜利姿态,转身继续跑向棚顶。巧不巧的,这条路线正好从半天儿身上路过。他紧紧搂住一个石人的脖子,听天由命。下一秒,火蚺庞大的身躯如乌云一样从他面前掠过,脚掌过处,石人断头断腿。他眯着眼看,看到火蚺腹部有一个蓝色线条组成的“蒲公英”图案一闪而过。
来到棚顶,火蚺咬断最后一颗蓝色矿石的铁链,衔着往坑底跑。小道爷再次起身,骑在它身上,试图扭转败局。然而无往不胜的他此时对比起来也渺小如常,万般努力终没能阻止火蚺把矿石带到坑底。
放下矿石,火蚺好像终于完成任务,没再返回,专心致志地与小道爷战斗起来。同时,它也展现出自己有智商的一面儿,居然在峭壁上翻滚,再次逼得小道爷逃回栈道上。
半天儿知道,头顶就是李查德所在的那条栈道了,此时应该还没察觉他在靠近,是下手的最好时机。可他眼见小道爷所在的栈道被火蚺踩踏得节节脱落,随时有掉下去的危险,忍不住提醒道:“道爷,看它身子下面那个图腾,核心处应该就是它的软肋。”
他不确定小道爷听没听到这个消息,但能确定李查德听到了。因为当他翻上栈道表面,正有两个僵尸佣兵在等在那。
他不假思索,一枪击中一个佣兵的脑门,而后前滚翻来到另一个佣兵脚下。通过刚才疯猴子的战斗,他发现这些佣兵对自己近身的生物反应比较迟缓。
果然,佣兵没能第一时间收回枪口。半天儿直接一头撞在他裤裆上,而后就在他的胯下全力站起,将那二百多斤的身体掫进深渊。
隔着十几米的石板路直面李查德,半天儿露出胜利微笑,将枪口对准他说:“老李,你命该绝于此!”
李查德临危不惧,从怀里掏出一针药剂,“你那二逼徒弟虽然能一时抗住那些微小生物,但很快就会被它们吞噬。这药剂是唯一的解药,你开枪,我就跟它一起掉进深渊了。”
半天儿原本就觉得栓子能抗住火焰氤氲不是长久之计,此时听李查德一说,下意识探头朝他们的方向看去。
三人还在相互配合,与最后几只僵尸佣兵周旋,老刘和疯猴子不同程度受伤,有点跟不上节奏,栓子虽不见丝毫疲惫,但身上的烈焰已比之前繁盛一倍,绝不是好兆头。
半天儿想了想,说:“别挣扎了老李,我们能回来,就证明没有一个怕死的。今天就算他们都死绝,我也得杀你。而且,火蚺已经被道爷牵制住,你还有六块矿石没落地,孰胜孰负已然明了。”
李查德又笑,“第一你要是不考虑自个儿的徒弟早就开枪了。第二,你抬头看看,剩下的矿石我不需要那畜生运了。”
半天儿谨慎抬头,看到矿石与洞顶之间还有很多条锁链蜘蛛网一样杂乱无章地横扯着,火人正顺着它们爬成一条条直线向牵扯矿石的铜索靠近。最近处的已经来到一块矿石正上方,正几十人合力将那巨物缓缓放下。
不待他说话,李查德转过身,“你本命运非凡,只因妇人之仁才沦落今天这步田地。来找我拿解药吧,我赌你追上我之前就会死。”
他就把背部暴露给半天儿,大步向前跑。半天儿咬牙半晌,没舍得开枪,咆哮一声向前追去。
也就追出五六米的距离,头顶栈道坍塌,一个僵尸佣兵落在他眼前。他即刻想到开枪,枪口却被佣兵抓住,而后,身子不由自主地被甩向深渊。
老刘他们从他身边一闪而过,他来不及求救,大声喊道:“李查德那有解药,抓住他,给栓子打上——”
随着话音,距离迅速拉远。他看到三人分神,栓子险些被一个佣兵抓住。随后,他的身体接触到一个坚韧的重物,一只冰冷的手死死叼住他的手腕。
他回过神,看到小道爷一手抓着他,一手握着银剑,银剑插在鳞片当中,周围景象都在移动。
是火蚺,他们都在火蚺的身上。小道爷喊道:“我说了,不管发生什么,都要保证先杀死李查德。”
“有解药,我不能害死栓子。”
“那你就会害死更多人,包括你我!”
“你也会死吗?”
“我也是人。”小道爷吃力地向上一提,将他丢向远处。火蚺从他面前闪过,他接触到坚硬栈道。“快去!时间越长,死的人越多!”
“兄弟——”老刘的喊叫从他身下传来。他意识到自己回到了原来那条路,目光再次锁定李查德,“我没事!稳住。”
说着,他填装子弹,再次追赶。疯猴子的声音从下方传来,“我刚才是眼睛花了吗?”
没时间扯淡了,因为他看到李查德站在向上折转的栈道路口等他,脸上挂着那股让人厌恶的笑。他使出吃奶的力气奔跑,准备等距离足够近后射击李查德的腿,然后第一时间把他按住抢解药。
然而,火蚺又从上方掠过,剧烈的震颤迫使他蹲地稳住。等再起来,李查德又跑远了。
如此追了十几分钟,没再有佣兵阻拦,但火蚺仍不停上下,干扰之下,距离一点点拉开。最近一次路过,半天儿发现小道爷已经稳定在火蚺腹部,便大喊:“还等啥呢?弄死它!”
小道爷回答,“李查德得先死,否则火蚺一死,火人就直接听命于李查德了。那样谁也跑不了。”
原来如此。半天儿霎时间明白了小道爷的用意,可是他不想放弃治疗栓子的机会,仍执行原来的计划。
坏消息是,这个时间里,第一枚红色矿石已经落地,其余四枚也下降了一半,只剩下最后一枚好像出了问题,大量火人正在朝那边聚集试图把它放下。好消息是,老刘三人终于解决了最后一个僵尸佣兵,正绕路朝这边支援。
追赶之间,距离不断上升,最终来到最上面一层栈道上。确切地说那不再是栈道,而是环绕深坑顶部的一圈石板平台,洞中所有的锁链都衔在石板边缘的青铜扣上。
半天儿上气不接下气,距离李查德二十几米,对方也是跑得连滚带爬,老刘三人从另一侧爬上来,摇摇晃晃地向这边靠近。
老刘有气无力地叫道:“李查德,看你丫还能往哪跑?”
李查德仍笑得张狂,走向一根青铜锁链,“再见了您呐。”说完,他狒狒一样倒挂上去,向铁索网络中心爬去。那个方向上,火人已经把最后一枚矿石解开,正翘首朝这边张望。
“妈的,我说他咋不往下跑往上跑呢!”老刘道,“原来这小子是想坐顺风车。猴子,弄死他。”
“不行!”半天儿立刻阻拦,“他手里有治疗火焰生物的解药,打死他栓子就完了!”
“栓子好好的,你给我弄死他。”老刘坚持。
“师父——”栓子突然跪地,干渴地捂着自己的脖子,“我有点难受……全身刺挠……”
“你让火回去呀!你不说能控制吗?”老刘跑向栓子,又不敢靠得太近。
“我控制不了了……师爷。”
“妈了个逼的!”老刘愤愤地骂一句,“天儿你守着栓子,我跟猴子去追,追不上你就开枪。大不了咱一起死!”
“别管我了……打死他……咱不能输……”栓子看清局势。
“现在还没到那份儿上。照我说的办!”老刘打量锁链的走向,率先抓住一条,可还不等向上面挪,两条腿便酸软地跪在地上。仔细一看,至少三道血口子把他粗壮的大腿撕得体无完肤。
“还是我去吧。”疯猴子把枪丢给半天儿,也爬上另外一条锁链。同样,他伤痕累累的双手也无法抓住锁链。
“呵呵,这就是命。”半天儿把枪掖进裤腰,“还得我去。你们俩找个绳子把栓子拽下去,我拿到解药去找你们。”
老刘和疯猴子想要阻止,可体力已不准许他们这么做。半天抓住李查德那条铁索,心突然被什么东西击中,“栓子,我要是回不来,别怪我。下辈子你要看得起我,我还给你当师父。刘爷,猴子,有你们这样的兄弟,我张半天没白来世上走一遭。”
说完,他向深渊上空爬去。栓子“嘶嘶哈哈”地来追,被猴子用绳子套住,拽向返回宫殿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