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泽收紧双臂,木然地坐在黑夜之中。
他看着怀里失去意识的叶尧,看着叶尧因为极度的痛苦扭曲成一团的面容,脸上的笑意轰然崩塌。他低下头用力地、更加用力地抱住怀里这个被他视若珍宝却也被他伤到遍体鳞伤的人,连肩膀都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这就是他想要的吗?
不停地占有,狠狠地蹂躏,把自己的一切都刻进这个人的骨髓里。
这就是他想要的吧。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却还感觉不到任何的满足呢?为什么盘踞在心底的还是只有巨大的失落和无法言状的怅然若失呢?
为什么,整个心脏还像是被掏空了一样,剧烈地疼痛着呢?
到底要怎么样做才对,到底该怎么办才好。他到底应该把这份巨大的无法得到回应的爱意置于何处才正确?
他到底应该拿这个人怎么办?
林天泽把头埋在叶尧的胸前,感受着他微凉的肌肤和仍未归于平缓的呼吸,懊恼和迷茫随着从紧咬的齿间溢出的低泣抑制不住地倾泻而出。
叶尧醒过来的时候,天已大亮。
他垂拉着眼皮盯着天花板,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疼痛和疲惫充斥在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里,干裂的嘴唇被撕咬舔舐的一片红肿。腰像是断了一样疼的不像话,腰部以下则一片麻木,毫无知觉,只有两腿之间像被撕裂了一般的剧烈刺痛,还在一刻不停地提醒着他昨晚的耻辱。不堪的画面在眼前回放,无论是睁开眼还是闭上眼都挥之不去。
叶尧摈气,用手肘撑着床榻想要坐起身来,细微的动作却牵引了身下的伤口,疼得他只抽冷气,没一会儿额头上就渗出了冷汗。
抓着床单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叶尧紧紧地盯着从滑落的被子下面露出的遍布自己整个身体的殷红和青紫混杂的痕迹,眼底几乎要蹦出火光,怒火憎恶和恨意混杂在他的胸腔中翻滚,从来没有一个人给过他这么大的羞辱,从来都没有,林天泽他怎么能……他怎么能……叶尧简直恨不得杀了他,杀了他都不够,杀了他都不够!
“你醒了?”
伴随着开门声,林天泽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叶尧的瞳孔倏忽间细如针尖,转身抬手,脆声响彻整个房间。
林天泽脸颊微侧,鲜血顺着五道深红的抓痕缓缓流下,他微微眯起了眼睛,叶尧扬在空中的手已顺势抓住了他的衣领,“王八蛋……我杀了你!”沙哑的声音里带着压制不住的暴怒,抬起手又是一拳。
无力的腰肢难以支撑叶尧的身体,他整个人摔下床撞到林天泽身上,伤口被大幅度的动作拉扯得一片淋漓,鲜血顺着大腿内侧缓缓流下,撕扯般的疼痛扩散到身体的每一个部位,但他毫不在意,磅礴泛滥的恨意几乎将他的理智湮没。他骑在林天泽身上,双手已在无意识间掐住了林天泽的脖子,在他恶鬼一样狂躁的怒视下一寸一寸地收紧,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的十指深深陷进肉里,“……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林天泽白皙的脸颊染上了一层异样的酱红,他平躺在地上,有些费劲地抬起双手覆上叶尧的双手双手,却只是轻柔地覆着,没有半分要用力掰开他的手的意思。他感受着愈渐困难的呼吸,注视着叶尧的双瞳里却是平静一片,没有半分惧意和挣扎。
叶尧的指尖因为过度用力和磅礴的愤怒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了起来,他紧紧地盯着林天泽愈渐痛苦的表情,眼中的狠戾却在最后一刻轰然崩塌。
感受着脖颈上逐渐减弱的力度,覆盖在叶尧双手缓缓收紧,林天泽躺在地上,安静地注视着叶尧的双眼,“消气了?”
叶尧厌恶地抽出双手,撑着地板想要站起来,双腿却用不上力气,他狼狈地跪倒在地。
林天泽起身去扶他,手还没有碰到他的肩膀,就被叶尧狠狠地打开了,“滚开,别碰我。”
林天泽的手在空中顿了顿,还是不容拒绝地强行环住了叶尧的肩,另一只手环过他的膝盖,将他从地上横抱了起来。
叶尧在他怀里挥舞着双手没命的挣扎,林天泽却是越握越紧,从床边到床上只有短短一步的距离,放下叶尧的时候,林天泽的脸上却是又多出了几道细微的抓痕。
“别动,伤口已经裂开了,恶化了就不好了。”林天泽的声音里带着轻柔。
叶尧别过脸,看都不看他一眼,他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明显是在压抑某种剧烈的情绪。
“喝点水吧,你嗓子都哑了。”林天泽走到桌边倒了杯水,坐到床边递到叶尧身前。
叶尧抬手把水杯打翻在地上,冷冷地瞪着他,“把手机给我。”
“不行。给你的话,你就会立刻走掉对吧,我不能让你走。”林天泽又倒了一杯水,“把水喝了。”
叶尧怒极反笑,“你打算把我关在这儿?”
“我只是想把你留在我身边。”
叶尧夺过水杯狠狠地砸向他,林天泽不躲不闪任玻璃杯砸在额角崩裂开来,血水顺着玻璃渣流过脸侧。
“留你妈-逼。”叶尧从床边拿了衣服胡乱地套在身上,甩开被子翻身下床,双脚着地的时候疼得他眉头都拧成了一个疙瘩,不过他还是迫使自己稳稳地迈步走过林天泽身边。
林天泽闭了闭眼,抬手抓住走过自己身侧的叶尧的胳膊,用力把他拽回了床上,“别动,你这样伤口会恶化。”
叶尧挥舞着胳膊甩开他的手,“我他妈让你别碰我!”狂躁的低吼声让他嘴里都带上了一丝血腥味,“你他妈有病啊你有病啊你,我就是死了跟你有他妈半点关系?啊?我跟你有半点关系?林天泽你假惺惺个屁啊,强-奸这种事你他妈都干了还在这装什么孙子卖什么乖?你现在是要干嘛?你想干嘛?想把我关在这?老子他妈也是你想关就关的?”
叶尧咆哮着跳下床,剧烈的刺痛让他的双腿近乎失去的知觉,鲜血顺着脚腕流出裤管触目惊心地流淌到地板上,刺得林天泽双眼生疼,他按着叶尧的肩膀,抓着他的胳膊想要让他安静下来,想让他停止对自己的伤害,他施加的伤害已经足够他懊恼了他怎么还能眼睁睁地看着叶尧伤害自己。
他的制止却只能起到反作用,叶尧没命了一样的挣扎,“你放开我!你放开我!”
低吼到声嘶力竭,林天泽听着,心疼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你别这样……哥……”林天泽无力的声音里染上了一层哭腔。
叶尧听着他的声音,眼神里一片愕然,用像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你怎么还有脸叫我哥……你他妈怎么还有脸叫……”
“……对不起……”林天泽紧咬着嘴唇,嗫嚅的声音轻到连他自己都听不清楚。
叶尧却清清楚楚地听见了,他听见了,忽然没了挣扎,看着林天泽,愣在了原地。
林天泽也垂拉着眼睛,定定地望着他。
四目相对。
两个人都试图在对方的眼睛里找到些什么。
两个人的眼神里都沉淀了数以万计道不明说不清的情愫。
就在这短暂的一瞬,两个人都在努力回想,他们之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们到底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叶尧突然挑起嘴角笑了,笑得无比惨淡,无比残忍,“……说这个,有用吗?”
撕碎了他的自尊,把他的身体和心灵都践踏得血肉模糊,却来跟他说对不起?他怎么张得开这个嘴?
林天泽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叶尧抽回手臂,迈开步子,艰难地想要离开这个有林天泽的空间,全身的气力却在最后一瞬被彻底抽空,他眼前一黑,重重地摔倒在地。
李木江走进包间的时候,叶震天已经坐在里面了。
不同于以往的是,叶老爷子这次没有带任何人,连一直带着的管家都没有跟在他身边。
李木江看了他一眼,径直走到座位上。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两个人都安静地注视着对方,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最后,叶震天先张了嘴,“别来无恙啊,木江。”
“托你的福,身子骨还硬朗。”李木江挑了挑嘴角,笑意却未达眼底。
叶震天靠在椅背上,双目微合,“我来见你,是想听实话。”
“什么实话?”
“叶尧把股份统统转给天泽这件事,并不是像你说的那样是你自己一手策划的吧?天泽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吧?”
李木江笑了笑,“这件事,无可奉告。”
叶震天也哼笑了一声,“那我来猜猜看,天泽不但知情,还跟你一起策划了这件事。至于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啊,大概是从我把这孩子带回家之前的事了吧。而你之前跑到我跟前,把责任都归咎到自己身上把天泽撇得一干净的那些鬼话,全是叶尧让你说的吧?”
李木江点了点头,“我还以为我那些话的挺真的。”
“跟你怎么说没关系。我太了解他了。在最后还干出这种半吊子的事确实是我那个蠢儿子的风格。”叶震天抬起眼皮,无喜无怒地望着李木江,“现在该说说你了,你弄出这一出来,是为了什么啊?”
听到这两个名字,李木江眯了眯眼睛,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泛起些许危险的光芒,“你猜不出来了吗?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吧?”
“是为了碧婷啊……”看着李木江微带愠怒的神色,叶震天当下心中了然,“嗯,我是挺清楚的,从我明知道你喜欢碧婷还跟她在一块儿了的那天起我就觉着可能会有不得不跟你反目的这么一天,可我没想到的是这一天竟然来得这么晚,真亏你能忍这么二十多年啊……更让我没想到的是,你竟然会不惜利用碧婷的孩子,甚至不惜伤害钰瑾的孩子。”
“住嘴吧……住嘴吧,最没有资格提起她们名字的人就是你了。我挺恨你的,但我恨你从来都不是因为你抢走了碧婷,我恨你,是因为你明明不喜欢钰瑾却娶了她,我恨你,是因为你明明喜欢碧婷却还是辜负了她,我恨你,是因为你毁了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两个人。”即使是过了二十几年,再一次提起,李木江还是难以压抑住内心汹涌的恨意和怒火,“只要你让你尝到她们所经历过的苦楚,我利用谁,伤害谁都不为过!叶震天啊叶震天,你就好好看着吧,好好看着自己的儿子们是怎么自相残杀的,然后再痛苦和悔恨中好好地向她们忏悔吧!”李木匠看着叶震天逐渐阴沉下来的脸色,发出一声声畅快的享受的笑声,站起身来,甩门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我写了两天的东西。
明明是最想写好的部分,却怎么样都写不出想象中的感觉。
于是,我再也不敢说要双更了= =,每次说一定都会导致写不出东西来。
于是的于是,差不多虐完了,要开始收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