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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尸蝇蛆

作者:张半天 当前章节:6110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17:38

然而,等半天站在廊道中想要点着蜡烛时,却发现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廊道里莫名地出现一些光线。

他放下火柴四下搜寻,看见光源来自那些奇怪的鸟面人像。他就近蹲下去查看,见人像镂空的身子里正跳动着火苗,火光从鸟眼中释放出来。

再次起身,眼睛适应环境。他看到整个空间里无数鸟面人都闪着光亮,包括之前他看不见的河对岸的方向。这些光点连成线,把整个空间切割成“目”字形,两座拱桥即为“目”字的两横。

原来这个地下洞窟呈规整的长方形,地下河从中间流过,河对岸也是一条同样的廊道,廊道中间有一条岔路,岔路里黑洞洞的,隐约可辨是向上的阶梯。

不等他想明白是怎么回事,静谧的空间里忽然响起一串震耳的铜铃声。

铃声来自四面八方,响彻整个空间,但最近的声源就在他们脚下。半天儿稳住栓子仔细辨别,随即发现铃声也来自于鸟面人像。伴随着铃声,火焰还向外膨胀,喷出鸟眼。

他再次蹲下查看,铃声戛然而止,火焰缩回到塑像内部。他愣在原地,回想是不是之前在疑棺内的操作启动了什么机关。

这时,水一汪一汪地从墓门下面涌出,冲在俩人早已湿透的鞋上。半天儿甩头看去,见一条条手指般大小的蠕虫伴随着水流从门缝下面挤出来。

蠕虫数量不断增多,眨眼间就把水变成了红色。半天儿大惊失色,拉着栓子一路跑上远处的石拱桥,又沿拱桥跑到空间另一侧的廊道上。

可没多久,“红水”又从他们面前涌来,把他们逼回拱桥上。

半天儿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边脱鞋一边道:“赶紧,脱鞋,看看有没有虫子。”

栓子早已蒙圈,闻听这话,坐在半天儿身边,脱下鞋,里里外外翻看。一边弄,他一边问:“咋地了,师父,咋突然多出这么多虫子啊?”

“是尸蝇的幼虫,古墓里防盗墓的!”

“它们吃人啊?”

“我宁可被它们吃了。”

“咋地?”

“这幼虫比吃人还狠,它们往人肉里边钻,吸收人体的营养,长成尸蝇,被寄生的人连骨头都不剩,棺材里那些蛋就是它们的卵!”

“那它们咋没直接变成尸蝇啊?”

“说道就在这呢。尸蝇把卵产在人衣服上,那卵特别小,能钻进汗毛孔,在汗毛孔里变成幼虫,但这个时候如果人突然死了,这些卵就不会变成幼虫,而是一直寄生在肉里。古人利用这个特性,让人全身都被产满卵,然后杀死放在疑棺内,加上防腐的液体,蝇卵靠死人的养分一直蛰伏,不断长大,但不蜕变,直到再遇空气,迅速孵化。”

“可它们还是虫子啊!”

“死人没有那么多营养让它们长成尸蝇,所以它们才追咱们。”

“那咋整?”

“它们得靠水才能移动,这没有水,暂时没事儿。”半天儿爬到拱桥边,见粉红色的幼虫汇聚在水界边,不停涌动,彼此拥挤,朝岸上跃跃欲试,试着爬上来的几条已经干瘪。向远处看,火光下,幼虫铺满所有有水的地方,有一部分随着水流落进深渊,但数量根本不见少。

“蝇子?幼虫?”栓子自言自语,忽然抬头,“那这他妈不就是蛆吗?”

“你算说对了,道上这就叫尸蝇蛆。”半天儿缩回头,拧干鞋上的水,套在脚上,“你那有吗?”

“没有。”栓子回答,“可师父这也不是办法啊!咱俩被困在这了。”

“你又说对了。”

“那咋整啊?师父?”栓子发疯似的摇晃半天儿的胳膊。

“别他妈慌!沉住气!”半天儿推开他,骂道。

这时,鸟面人又发出一阵铃声,火焰瞬间爆散,空间内的亮度提升好几度,原本灰白的石壁映上蛆虫令人作呕的粉红色。铃声持续十几秒钟,火焰归位,空间变暗。

“师父,不是我说你。你要是不开棺,现在就没这事儿。”

“这你真赖不着我,前面那两个棺材里的幼虫早就出来了,这是咱俩发现的及时,要不然被叮上都不知道。”

“你还把咱们救了呗?”

“那可不!”

“师父,你倒是想办法呀!仇咱俩还没报呢,我可不想窝窝囊囊地死在这。”

“你长脑袋是干什么的?你也想!”

“我脑袋哪有你好使!”

半天儿举手要打,栓子哭似的脸上立刻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半天儿收回手,“办法都是人想的,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其实半天儿的大脑一直在迅速运转,他知道解决眼前的局面只有两个办法,一是原地飞起来,二是等墓道里的水流干了。原地起飞是不可能了,只能等水流干。可他又怀疑这水根本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墓葬师利用地下水设计出来的,目的就是让尸蝇幼虫自由活动。

脑海翻涌,半天儿知道自己又要休克,不得不站起来换换脑子。

他在拱桥上朝下看,地下河从深渊中流过,高度至少有六米,河水湍急,说明河道并不深。他脑袋里突然冒出一个跳下去的想法,很快就被自己制止。顺着河流去的方向,他看到一大团模模糊糊的物体挡住了视线。

他想了想,点着烧剩的一截蜡烛朝那模糊的东西丢过去。蜡烛被挂住,火苗舔到什么燃烧起来。

待火越烧越旺,他看清那竟是一大片悬空的树根。树根从顶端的岩石裂缝中扎下来,一部分贴着岩石四处延展,更多部分就吊着,下面扎进河道。树根上,密密麻麻的须子好像是一张网,铺天盖地。

根系末端,水流扯掉不牢固的细须,只剩下几根光溜溜的主根坚强地拦在河中。主根后面岩石上有一个大洞口,水顺着洞口流进山体。

是那棵老榆树!半天儿回想着方位,断定自己正在村中心场院的正下方。紧跟着,他想到这里很可能也是整个墓葬的中心——墓葬以河为界对称,西边四个疑棺,目前来看东边也是四个疑棺,同时这种建制也能保障整个墓葬以河中心为对称点成中心对称,那么主墓室应该就在这里!

他的目光顺着河流向上走,落在两座石拱桥的中间,自言自语道:“墓室不可能修在河流下方,不管是谁都不会这么干。”

于是,他怀着激动的心情,缓缓抬起头……

树根上的火熄灭,洞顶离鸟面人像太远,他看不清更多的东西,只能凭感觉断定那是一个经过人工修凿的巨大拱顶。

半天儿为自己终于重现出地宫的结构而兴奋不已,可冷静下来,他又发现这对于他摆脱眼前的困境毫无帮助。

这时,他们来时的那条岔路里忽然响起一阵枪响,几个身影冲进廊道,呼喊着转向南面,拐上另一座石拱桥。

鸟面人再次响起铜铃声,好似鸟类啼血的惨叫。火光明亮,半天儿看到对面桥上有人影憧憧,桥面躺着的一个正在痛苦地呼号。

铃声消失,昏暗降临。石拱桥上传来人语,“老疙瘩,你别他妈叫唤了!”

那人用一种近乎非人的声音回答道:“我疼啊狗爷!有东西在里边儿钻!你救救我狗爷!”

狗皮帽子摘下狗皮帽子往地上狠狠一摔,道:“你先等着,等把那玩意儿弄死再管你。”

老疙瘩又爬到别人脚下,“二爷,你救救我,我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了!”

一只耳没吱声,众人在黑暗中聚成一堆,保持着警戒。老疙瘩又去求狗皮帽子。狗皮帽子怒吼一声,一脚蹬在他身上。紧跟着,老疙瘩的声音从桥上跌落,“噗通”一声砸出水花。

他在水里继续喊叫,声音顺着水流流过半天儿他们脚下,最后卡在树根附近。

半天儿看过去,见一个模糊的人影拼命抓着树根,叫得人心发毛。

栓子眼神僵直地靠近半天儿,问:“师父,那人是被蛆钻了吗?”

半天儿把他拉到一个人像后面,低声叮嘱:“别说话,那边还有情况。”

话音未落,又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从岔路跑出来,直奔狗皮帽子他们那个拱桥跑去。

狗皮帽子道:“来了啊!听我的命令,咱一起开火,崩碎它!”

人们抬起枪口,待那人影扑过去,好几把枪一同响起,火光瞬间将那人影吞没。

光一闪即灭,人影消失,唯有枪声还在内室回荡。碎石接连从棚顶落进河道。

狗皮帽子,道:“马虎,你去把那玩意儿扔河里。”

马虎哆哆嗦嗦地回答:“肯定死了,狗爷。别让我去了,都是虫子。”

“完蛋玩意儿,养活你们有他妈啥用!”狗皮帽子骂一声,也没再逼他。众人回到拱桥顶,一只耳说:“古墓里的虫子非同小可,咱们互相检查检查。别整得跟老疙瘩似的。”

“完了,二爷,我腿上有。”二驴子叫道。

“赶紧,把刀烧热了,把它抠出来。”一只耳道。

“我这也有,三个,真你妈疼啊!”马虎说。

“自个儿动手,快着点儿!”

六个人影各自把着一个鸟面人像烧匕首,之后响起一阵鬼哭狼嚎的惨叫。约莫五六分钟,惨叫过去,人们开始包扎。磕巴问到:“二、二、二……爷,这、这……是啥?”

一只耳回答,“我上哪知道去,指定是要命的玩意儿。整完就搁这呆着,别往有水的地方去。”

栓子盯着那边儿,数着手指头,忽然扯住半天儿的袖子,“师父,不对呀!”

“什么不对?”

“你看,”栓子指着狗皮帽子一伙儿,“现在桥上有六个人,树根那边还有一个,一共是七个,之前村里死了一个,他们一共有八个人。那刚才被他们打倒那个是啥呀?”

“唉……”半天儿叹了口气,“刚才你没注意,咱俩从第二个疑棺回盗洞口的时候,老猎户的尸首不见了。”

“啊?”

“我当时也没注意,现在才想起来。”

“咋回事?”

“尸蝇的幼虫还有一个特点,他们如果遇到死人,能利用这死人的身子去他们去不了的地方。”

“我操!他们刚才崩的是老大爷的尸体?”栓子大叫。

“谁?”一只耳朝这边看过来,高声问道。

“让你小点儿声!”半天儿恨恨地骂一句,站起来,“别来无恙啊,兄弟!”

“是你小子啊!”狗皮帽子推开一只耳,来到桥边,“还没死呢!命够大的啊!”

“你们都没死,我怎么能死呢?”

“没死不也快了么?搁桥上下不去了吧?”

“这墓道里边儿的水早晚能流干净,到时候尸蝇蛆要么跳河里,要么干死,到时候我再走也不迟。”

“那前儿俺们也能走了,看俺们咋整死你地!”

“呵呵!”半天儿冷笑,“我看你们等不到那天儿了。我们俩这没有虫子,你们都被虫子钻了吧?”

“俺们都抠出去了,不就是水蚂蛉么?”

“那你们就等着吧!”半天儿颇具嘲笑地口吻说道,说完坐回原位。

一只耳跟狗皮帽子耳语几句,站到前面,“张家大兄弟,看来你对这虫子有点了解。你看这紧要关头,咱们就别提过去的事儿了,我有一计,得咱们联手才能从这逃出去。”

“蒙人你也不打个草稿,这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你要不是孙猴子,就不可能有出去的法子!”

“不瞒你说,我这计还没成型,得咱俩商量着来。但请你先告诉我们这虫子钻人能有啥后遗症不?”

“你先说你有什么想法。”

“你先说这虫子的事儿。你管它叫啥?尸蝇?”

“你不说我就不说。”

“呵呵!”一只耳也笑,“张家兄弟,你还真别跟我犟。你要等这水流干,估计得等到猴年马月。”

“你怎么知道?你会算?”

“我还真就会算,算的不是命,是道理。你寻思寻思,这十冬腊月的,地面上的水全都冻实了,哪有水往这边儿淌。所以这墓里的水根本就是人家早就设计好了的,估计都淌千八百年了,你一到这人家就停,做梦吗那不是?”

“妈的!”半天儿暗骂一声这家伙猴精,起身道:“跟你们说你们也不能乐意听。我就告诉你们,墓道里这些虫子是尸蝇的幼虫,也就是蛆,它们经过古人的处理变成一种防盗墓的机关。钻进活人的肉里边,就算你们把它们抠出去,那卵也留你们肉里了,除非你们把受伤的地方整个砍下去,要不然,哼哼!就等着肉皮子往出钻虫子吧!”

“人命关天,可不能儿戏!”一只耳道。

“谁跟你们这帮孙子儿戏啊!就是这么个事儿,你们爱信不信。”

“狗爷,咱砍吗?”马六问道。

“砍你妈个逼!钻的都是腿,砍了腿咋他妈走!”

“不砍就等死吧!哈哈!”半天儿大笑。

“师父,你说的是真的吗?”栓子在下面小声问。

“看虫子成活到什么程度,”半天儿小声回答,“快要长成时候就能产卵。”

“那可别长成。咱们的宝贝还在他们那呢!”

“砍不砍你们自个儿说了算。现在我要听听你们有什么法子能逃走。”

“好,礼尚往来。”一只耳说,“这种局面想要全身而退不太可能,但比方说谁要是能把咱们背到盗洞口,咱们爬回去,还兴许能活几个。”

“你来背我?”

“为了公平,咱们抓阄。”

“这位兄弟,你是没瞧得起我啊!你们这么多人,我能抓过你们?退一步说,你们输了你们能干?”

“江湖道义,讲的是诚信!”

“跟你们我可不敢讲诚信!”

“张家兄弟,你听老哥一句。在江湖上混,一个人长一百个心眼儿都嫌少,但该互相信任的时候就得互相信任。你这个人道行深,但是多疑。要是在庙门口你信了我的,咱们现在至少能站一起想办法。”

“我可不想跟你们站一起!丢份儿!”

“那你就好好想想吧。”一只耳道,不再言语。

“师父,他说的真是个主意。我把你背回去吧!我有劲儿,跑得快,兴许钻不进去几条虫子,就算钻进去也不一定是成虫,咱俩兴许都活了。”

“别他妈废话!”半天儿道,“你以为一只耳真想跟咱们抓阄呢?”

“那他想干啥?”

“他就像让咱们试试有没有可能一个人背着一个人出去,要是能行,他们肯定逼马六把他们运出去。”

“啊?那他们就直接让马六试呗。”

“试个屁,万一不行,被背着的不也掉水里死了?”

“啊……啊?那他咋知道我能张罗背你?”栓子脸上的惊恐比听说尸蝇时更甚。

“智商的事儿我跟你有点说不明白。”半天儿道,“不过,兄弟,谢谢你愿意牺牲自个儿救我,真的。不过咱还不到牺牲的时候,就算牺牲,也是我死你前边儿。”

“你这话说的多见外啊,师父。咱俩真要死一个,你别跟我争。我嫂子还在俺家等你呢!我要自己回去了,咋跟他交代?再说,我要是死了你肯定不能亏待我爸我妈,你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比我强。”

“你怎么又不怕死了?”

“我咋不怕呢,但为你死,我不怕。”

“好兄弟,有哥在,谁也死不了。”半天儿拍了拍栓子的肩膀,由衷地一笑。

这时,狗皮帽子那边又有异动。片刻后,马虎惊慌地喊道:“狗爷,那老头啥时候咋没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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