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道爷沿着大坝向前跑，众人在后面马不停蹄地跟着。途中，有不明的光亮从湖底透上来，越来越亮，照得湖面如同一张发光的镜子。
小道爷路过一个洞口，径直跑过去。狗皮帽子一伙儿中有人喊道：“狗爷这有路！”
半天儿叫道：“傻逼！那是回水道的路，一边一个！”
再向前，大坝即将到达尽头，鸟面人像开始连续哀鸣，火焰从鸟眼喷出，形成火舌。半天儿朝湖里看，只晃得双眼生疼，什么都看不见。但铺在脸上的热水告诉他，湖水似乎正在沸腾。
来到大坝尽头，小道爷忽然停步抬头看。在他头顶三米左右高的地方，一个不规整的洞口出现。他三步两步窜上岩壁，闪身钻进洞里，回身伸出手。
半天儿一蹦没够着，栓子从后面钻进他的胯下，直接把他挺起来。
他进洞，回身去拉栓子。狗皮帽子一伙儿这会儿赶来，推开栓子向上爬。
半天儿无奈，只能先把他们拉进洞。过程中光亮还在扩散，好像湖里边儿装了一个太阳。
人们急三火四地转移到洞中，栓子最后爬上来，看着狗皮帽子一伙儿，敢怒没敢言。
小道爷没做停留，快步向洞内走。洞内七扭八歪，像是天然洞穴又有些地方带着人工开凿的痕迹。
走了五六十米，声音和光亮一并被隔绝在洞外。半天儿有心让小道爷停下休息一下，可道爷看起来根本没有这个打算，他只能扶着墙，勉强跟着。
这时，队伍中间一个人贴着岩壁倒下，众人围上去，见是二驴子。
有人打开手电筒。光亮下，二驴子脸色苍白，表情痛苦，双手捂着左腿。那条腿肿胀，把裤子撑得如石柱一般粗。
一只耳试着挽起他的裤腿，手刚碰到，他就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疼。狗皮帽子道：“你有点出息，别他妈大呼小叫的！”
二驴子抓着狗皮帽子的裤腿，“狗爷！我疼啊，我刺挠，钻心疼！受不了！”
一只耳咬了咬牙，抽出匕首，“你挺着点儿，我给你看看。”说着，他给马虎和磕巴使眼色，俩人按住二驴子的胳膊，他顺裤腿把棉裤和外裤一起挑开，过程中二驴子如同杀猪一般惨叫。
裤腿破到膝盖，涌出一股恶臭的黏液。一只耳拧开水壶，把黏液冲掉，露出二驴子的大腿。
这条腿上所有的汗毛孔都被撑得有米粒那么大，每一个汗毛孔里都趴着一条蛆虫，鲜黄色的小脑壳铺满整条腿。
栓子见此情景，跑到人群后面呕吐。半天儿也转过头不忍直视。
一只耳“噗通”一声跪在小道爷面前，连连磕头，“道爷，请您救救我兄弟。”
小道爷撩了一眼那腿，冷冷道：“尸蝇附体，杀死他，烧了吧！”
二驴子哭喊道：“二爷，我不想死啊！我还没活够呢！”他一边说一边抓挠着腿，指甲卡住蛆虫的脑壳，扯出蛆虫坚硬细长的身子，留下好几个粗大深邃的汗毛孔。
一只耳留下两行浊泪，“道爷，求您救救他，您看我这兄弟，多可怜。救人一命，您也算积德行善。”
“晚了，神仙也没办法。”说着，小道爷背过身去。
“刘家兄弟，您求求小道爷。道爷神通广大，肯定有办法。”
“你真好意思了！打我哥的时候你们咋没想到有——”
“栓子！”半天儿打断他，面向小道爷。他对这伙人心里一万个憎恨，特别是想起在白灵家他们飞扬跋扈的样子，感觉给他们几十刀都不改恨。可看着二驴子壮得跟熊似的一个小伙子此刻哭成泪人，他又动了恻隐之心。可不待他说话，小道爷又转过来，“方法只有一个，但生不如死，不如杀死他。”
“啥方法？”一只耳问。
“把腿切掉。”
“这种地方，切了腿不就完了嘛！”半天儿道。
“所以我说直接杀死他，就算帮他了。”
“没有别的法子了？”半天儿问。
“没有。”道爷回答，看着半天儿的脸，好像在想这个人有病还是怎么着。
“道爷不是见死不救的人，”半天儿对一只耳说，“他说没有就没有。”
“唉……”一只耳长叹一声，“那你自己选吧，兄弟，是截肢还是要个痛快！”
“二爷，我不想死！我还没娶媳妇呢，我……我截肢吧！”
“这可没有麻药，得硬砍，你能受得了吗？”一只耳神情落寞，好像看着自己的孩子。
“那也比死强，”二驴子咬牙道，“我受不了了，爷，你快点儿！”
“马虎，把你那斧子磨磨，赶紧着！磕巴，你拆颗子弹，一会儿拿火药止血。”
一个用纸绳捆的小纸包落在一只耳面前，一只耳捡起来，抬头看向小道爷。后者道：“用这个止血。”
说着，道爷走向洞穴深处。半天儿拉上栓子在后面跟着。三人在另一个转弯处停下来。没多久，狗皮帽子也走到他们身边。
“你兄弟在那截肢，你不帮忙，上这来干啥？”栓子问。
“我怕你们跑喽！”狗皮帽子把猎枪放在腿上，又点起一支烟。他拿出另一支递给半天儿，半天儿冷哼一声，没接。
“我跟你们说，人各有命。二驴子是我兄弟不假，可又不是我把那蛆搁他身上的，这事儿赖不着我。也赖不着别人，只能赖他命不好！”
“跟你兄弟一场，临了你就这么说话？”半天儿十分气愤。
“我说啥还能有啥用？我说话要是好使，我就让他硬实儿的，继续给我干活呢还！”
“你他妈可真是个人渣！”
“嘿嘿！这年月，好人都他妈没好报，我看还真就属人渣活得好好的。唉……谁要是不想着自己，想着别人，最后准他妈不得好死。你们是好人！你们是好人为啥怕老子？因为老子有枪，老子要是想和你们同归于尽，随时随地的。你们要想整死我，那可费点劲。”
小道爷闻听此言，盘膝坐下来，从衣兜里又掏出一道黄纸符，递给狗皮帽子，“我这还有一道驱虫符，你贴上，尸蝇蛆不敢近你身。”
狗爷撩了道爷一眼，嘿嘿一笑，把符接过去，“谢道爷，我看还是出家人明白道理，跑江湖的，哪有那么多道义能讲。谁厉害谁有钱谁就是爹。”
道爷闭目不语，双手摊开在膝盖上，进入冥思状态。
栓子紧着要说话，半天儿拼命拦着他。狗皮帽子拿着符，想了想，扯开衣服领子，贴到前胸上，之后又把领子理好，完全遮住。
这时，洞里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声音里夹着斧子砍中肉的声音。人们喊道：“挺一会儿，再有几下就折了，停住啊！回去给你说媳妇！二爷，快，再使点儿劲！”
伴随着喊叫声，斧子再次落下。半天儿死死捂住耳朵，贴着墙，眼睛里不知道为什么含着泪水。栓子咬着牙，蹲在墙角。
三下后，惨叫声停了，只剩下斧子切进肉里的声音，又有两下，斧子声也没了。
半天儿松开耳朵，茫然地看向洞口。不多时，浑身是血的一只耳提着斧子走回来，“狗爷，二驴子死了！”
“你他妈砍得哪儿给砍死了？”
“砍的腿，疼死了。”
“止血了吗？”半天儿问。
“止了，道爷的药好使。但是没气儿了。”
“兴许是晕了。”半天儿说着，从一只耳身边钻过，来到二驴子身旁。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二驴子的左腿已经和身子分离，脑袋歪在一旁，双眼瞪得老大，不甘地看着前面。半天儿走过去，摸了摸他的脖子，没摸到脉象。
狗皮帽子跟一只耳一起回来，看了一眼现场，道：“依着我早就给他个痛快了。这不光死了，还是遭着罪死的。烧了吧！别把蛆虫窜到你们身上。”
马虎和磕巴呆若木鸡，听狗皮帽子说了三遍才反应过来。马虎从包里掏出一桶油，从头到脚淋在尸体身上，一只耳划着一根火柴丢上去，火瞬间窜起来。
狗皮帽子来到半天儿身后，笑着说：“你好好瞅瞅吧！这桶油本来是给你准备的，我想活着烧，现在用上了，我得找点别的办法让你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