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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 古宅惊魂

作者:张半天 当前章节:5643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17:38

栓子把半天儿扶起来。这小子吐出一口血才终于恢复正常。随后,他起身大步朝靠近这间屋子的一扇房门走去,积雪被他踩得“吱哑”直响。

“哥,你又干啥去?”

“救人!”半天儿大声回答。

“救谁?咋地了?”栓子忙不迭地跟上。

“老羊倌儿。”

“老羊倌儿咋地了?”

“他可能还没死透呢!”

“他搁哪呢?”栓子四下看。

“应该在棺材里!”

“棺材里!哥,你要救死人?”

“不一定能死透!”半天儿推开房门,进入一间外屋。

“啥情况?哥你是不鬼上身了?你别吓唬我!”栓子停下,惊恐地看着半天儿。

“院子里的雪道儿之前被清扫过,”半天儿以极快的语速解释道,“说明之前老羊倌儿还活着,但昨天晚上下的雪没清理,说明他今天没出门。这山里没有电,他点的油灯,油灯不可能烧过一宿,所以他应该几个小时之前还活着!”

“活着你救他干啥?咱回家吧!哥,我求你了,你别吓唬我。”

“你榆木脑袋啊!咱俩弄那么大动静他都没出来,肯定是要死了!”

“那到底是死了还是没死啊?”

“我猜老羊倌儿一个人在这生活,感觉自己不行了,点上守灵灯,自己爬棺材里等死呢。咱赶紧着,兴许还有救!”

说完,半天儿推开屋门,冲进刚刚那个屋子。屋里没人,一盏油灯坐在一张简陋的桌子上,一口大红棺材在灯光下散发着诡异的光辉。

仔细看这棺材,做工比较粗糙,有的地方还露着毛茬,上面红漆也是深浅不一,材质是普通的杨木。半天儿一看就知道这是老羊倌儿自己给自己做的,不太专业。再看这棺材没钉棺钉,进一步确认了自己的猜测。于是招呼栓子过来帮他开棺。

开棺这种事儿对于张半天儿来说是家常便饭,对于栓子来说那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儿。他一面想拒绝,一面又下意识向前走,双腿一条往前,一条往后,摔了个狗吃屎。

半天儿没理他,双手搭住棺材盖,绷住力气向上抬。可他天生力气小,加上这棺盖是湿木的,冬天冻实了,他使出吃奶的劲儿居然只抬起一个小边儿。

“搭把手。”他吃力地擎着棺盖对栓子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救人!救人!”栓子大喊两声给自己打气,跑过去抠住棺材另一边儿的沿儿。他力气很大,自己就把棺盖搬了起来,戳在一边。然后闭着眼睛,躲到半天儿身后。

棺盖落地,一个须眉尽白,穿着大黑缎子衣服的干枯老头出现在棺材底,闭眼躺着,脸色铁青。

半天儿伸手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脖子,砸了砸嘴,“还是晚了,身体有余温,但已经没鼻息,如果早来一个小时都还可能有救。”

“没救儿咱回家吧,哥,我妈要是发现咱俩还没回去,肯定急死了。”栓子说。

“把棺材盖上吧,也是个可怜人。”半天儿忽然有种宿命的既视感,他想是不是等他老了也得给自己备一副棺材板儿,估摸着不行了就自己钻进去?

栓子没办法,又闭着眼睛跑回去,抱起棺材盖子,把一边搭在棺材上,用力向里推。半天儿目送老人从下向上被阴影覆盖,忽然感觉哪里不对。“等等!”他叫道。

栓子扔下棺材盖,跳到他身后,惊恐地四下张望,“又咋地了,哥?”

“你把棺材盖往回撤一点。”

“啊?”

“撤一点儿。”

栓子老大不情愿,把棺材盖向后拉。拉到老人的双手的位置,半天儿叫了声“停”。

随后,半天儿挽起死者的两个袖子,将死者的双手全部露出来。

这双手生得十分奇特,左手纤细如同女人,看似无骨,右手则粗的像是木棍,糙得像树皮,并且两只手的手指都比正常的手长一大截儿。

原来如此。半天儿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他记得老刘给他讲过,古代盗字行分黑白两道,他们这些偷死人钱财的是黑道,从业者叫斗爷;那些偷活人钱财的是白道,从业者叫佛爷。在佛爷中有一类自称为飞来佛,也就是江湖俗称的飞贼。

飞贼人如其名,轻功好,翻高墙,踩房顶,更有甚者能登萍渡水,走鼓沾棉,干的都是大活儿,什么杨香武、楚留香就是这类的。但轻功只是飞贼的基本功,各路飞贼的门派还都有秘不外传的绝活,其中阴阳手是被传得最邪乎的一种。

据说这个门派从人贩子手里买来孩子,打小儿进行严格训练。左右手每天都泡在不同的独门药水里,药效作用下,左手越来越软,右手越来越硬。等十六七岁练成时,左手柔弱无骨,右手坚如钢铁。

遛宝(行话,指出门行窃)时,右手负责破解各种锁具,比钥匙都好使,左手负责拿宝,就算在人手指头上摘下金镏子被偷者都毫无察觉。江湖传言,这一门行踪诡秘,性格高傲,一般只偷王公贵族府邸里的东西,普通钱财扔在脚边人家都不正眼看。

眼下,半天儿看老羊倌这双手绝不是小儿麻痹造成的,由此推断他就是阴阳手一门的飞贼,联想他举家搬迁的举动,断定他当初是惹上了什么麻烦。

一个贼能惹到的麻烦,无非就是偷了什么东西。东西越贵重麻烦越大,那么……嘿嘿!搞不好这东西就在给老羊倌陪葬。半天儿心中得意,叫道:“栓子,你把棺材盖拿下去。”

“拿下去?哥,你别折腾这老头儿了,咱得回家了,我妈肯定生气呢。”

“栓子,你想发财吗?”半天儿问。

“想啊!”栓子本能地回答,之后才反应过来,“发财?啥意思?”

“你再也不用打工,天天陪着他们,你们一家人吃喝不愁,他俩也不用种地了。”

“我做梦都想啊!”

“那就把棺材打开。”

“开棺就能发财?”

“那可不,升官发财嘛!”

栓子原本在用劲儿,听到这又停下了,“哥,你要盗墓啊?”

“你抵触这事儿?”半天儿撩起眼皮问。

“我可太羡慕盗墓的了,那是手艺活儿。可是你看这地方穷的,老羊倌儿最多也就拿两个土豆子陪葬。土豆子咱家有多是。”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照我说的做。”

栓子将信将疑地再次把棺材搬起来放到一边儿,凑到半天儿身边。半天儿细细观察棺材底儿,右手探出两指,在不碰着老羊倌的情况下在老羊倌身边比划一圈,确定这老飞贼的身边什么都没有后,他又用这两根手指头着重检查了老羊倌的胸口、手腕和脚腕。

奇怪,一丁点儿首饰都没有。这么清正廉洁的一个贼吗?张半天儿心里纳闷,目光落在老羊倌儿的脸上,随即发现端倪。

老人干瘦,颧骨突出,腮帮子却微微向外鼓。半天儿心中暗喜:这是有含玉啊!希望你是把太后老佛爷的夜明珠偷了。

他伸手捏住老羊倌儿的颌骨关节,稍一用力,嘴巴微张,露出紫色的舌头。他也不忌讳,用另一只手扒开老羊倌儿的舌头,从里面捏出一个东西。

不是玉,是个布卷。

半天儿一头雾水,席地而坐,吩咐道:“栓子,你把油灯给我端下来。”

栓子在一边儿看傻了,似乎感觉张半天儿比老羊倌还可怕。半天儿又喊一遍,他才动弹。

凑近油灯看,这布卷没什么特殊的,好像是从哪个衣服里子上随便撕下来的一块儿。外边被缝衣服用的白线缠着。半天儿轻轻捏了捏,里边儿有一个硬物。

他小心解开线,一层层打开布卷,一枚生锈的铜钥匙落在他手心。

“哥,这是啥?”栓子问。

“钥匙。”半天儿盯着钥匙,脸色越来越越难看。

“死人含钥匙是个什么说法啊?”

“咱俩摊事儿了,栓子。”半天儿阴着脸,转向栓子。

“咋地了?”栓子脸色比老羊倌儿的还难看。

“这是钥匙是开阴曹地府的门的,现在咱俩拿走了,老羊倌进不去,就得回来找咱俩。”

“那咋整啊?”栓子带着哭腔。

“我也不知道啊!”

“我说到门口就回去,到门口就回去,你偏不听。这回可倒好,咱俩咋整啊?”栓子这回真哭出来了。

“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儿。”半天儿几乎笑出声。

“你快想点办法吧,哥,我害怕。”

“好了,”半天儿收起钥匙,站起来,把油灯放回到桌子上,“实话跟你讲,栓子。这老羊倌儿根本不是什么羊倌儿,他是一个飞贼。你也看见他俩手了,不一般大,这是他们门派的象征。所以他不是逃难来的,而是偷了什么宝贝避风头来了。”

“宝贝?”栓子眼泪霎时止住。

“刚才我问你想不想发财就是这个意思。我敢肯定宝贝就被锁在这个宅子的某处,用这把钥匙开门,只要咱俩能找到,就能狠狠赚一笔,至少顶你几年工钱。”

“真的?”栓子一下子勇敢了很多。

“哥还能骗你么!”半天儿眨眨眼睛,一来他是真想帮栓子发家致富,二来他是盗墓贼,不找到宝贝肯定无法原谅自己。“说干咱就干,咱俩分头儿搜。”

“啊?”听到这,栓子又怂了。

“你看你都顶我两个壮,怎么这么怂呢?”半天儿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要不咱明天来?”栓子尴尬地笑着,建议道。

“明天个屁!哪有让宝贝等着你的道理?再说,今晚要是不找到,回家你能睡着觉吗?”

“也是!”栓子一股激劲从地上蹦起来,“说干就干,他妈的!有我哥在这儿,我啥也不怕!”

“行,你搜这,我去搜厢房。”半天儿说着就往出走。

“哎,哥!”栓子一下又窜到半天儿跟前,满脸堆笑,“哥要不咱俩一起搜吧!”

“完蛋。”

“那你搜这,我搜厢房。”栓子皱眉。

“你看,厢房黑灯瞎火的,你不害怕?”

“总比守着一个死人搜强啊!要说偷东西我也就认了,关键老羊倌儿就在这躺着,咱俩这叫明抢啊!”

“行行行,”半天儿道,“赶紧去。”

栓子半推半就地出了屋门。半天儿转身重新打量这屋子。棺材里没有,现在就剩下一个破旧炕柜里面能藏东西了。

他前脚刚迈上炕,还没等踩实,忽听栓子在院子里惨叫一声。他马上又退回去,冲出屋子。

栓子躺在院子里,像是一个突发脑血栓的病人,右手僵直地指着西厢房的坍塌处。

半天儿跑到他身边,大声问:“嘛呢你?”

栓子机械地转头,“有、有、有、有鬼!”

半天儿抬头,只看到歪在一旁的门和坍塌的房梁,“哪有鬼?你可别吓唬自个儿了。跟我走吧,咱俩一起搜。”

“不、不、不、不,不是。有、有、人看、看、看我,刚、刚才,就、就、就在那屋里,我都看、看见了。”

“你确定?”

“确、确定,大、大眼睛,老亮了。”

半天儿见栓子说得煞有其事,也不敢掉以轻心。他轻声叮嘱栓子等在原地,一手拿出打火机,另一只手抽出短刀,朝厢房门口摸过去。

他踏上歪斜的台阶,在厢房门口停留片刻,之后点亮打火机,朝里面看。那一瞬间,一双亮眼突然从他眼前飘向房子里面,他挺刀看过去,却又什么都没看见。

“谁在那?”他一点点向里面走,大声问道。

没有回应,仿佛刚才只是幻觉。

半天儿手心出汗,呼吸加剧。突然,他的脚绊上什么东西,向前扑倒。火焰熄灭,四周陷入黑暗。

他趴在地上不动,紧紧攥着刀,听着动静,另一只手以极小的动作去摸打火机。随即,那只手摸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他向上继续摸,琢磨那是什么,那东西忽然使出一股邪力从他手里挣脱了。

活的!他本能地朝那个方向挥出刀子,刀刃击中木头。微弱的风从头顶吹来,他抬头看,见一双绿幽幽的眼睛正从高处盯着他。

半天儿一跃而起,举刀奔着那双眼睛下面的位置,就是一刀。可这一刀再次刺中木头,并且卡在里面。

他用力拔出,木头“卡拉拉”移位,一个重物从头顶落下。他本能地避闪,重物擦着他的衣服落下,“咕咚”一声砸在地上。

灰尘四起,呛得半天儿不住咳嗽。他隔着烟尘寻找那双眼睛,已经不在原来那里了。他蹲下,摸索着找到打火机,重新得到光亮,从木头上拔出刀。

继续搜索,他看到刚才倒下的是一条房梁,绊倒自己的是一根木头,但再怎么着也没看见那双眼睛。屋子不大,他擎着打火机整个儿转了一圈,仍不见有什么东西。

奇了怪了!半天儿往外面走,无意间看见头顶一块房顶露着天,有积雪从里面飘下来。跑了?

他琢磨着刚才那种毛茸茸的手感,不禁有些后怕。盗墓贼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害怕一样东西,就是因为风水造化弄出来的僵尸。虽说目前为止,半天儿还没见过真正的僵尸,但一些盗字行前辈的讲述让他知道这世上肯定有这么一种东西。

刚才那种毛茸茸的手感,还有绿幽幽的毫无生气的眼睛,像极了他印象中的僵尸。

他调整呼吸,稳定心神,走出厢房,见栓子还在原地趴着,都快冻僵了。

他走过去,栓子艰难地爬起来,“咋样了,哥?”

“你说得对,”半天儿道,“有一个东西,没抓着。”

“是鬼不?”栓子问。

“不是,我摸着了,带毛的,好像是僵尸。”

“僵尸?”栓子眼睛当即就直了,嘴里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啧!我他大爷的一天还不够跟这救你的呢!”半天儿一边骂一边掐栓子人中穴,好歹给他掐回来了。

“那咱还找吗?哥。”

“找!”半天儿坚决地说道,“不过今天不行了,月黑风高,咱俩不占优。先回家,明天准备点家什再来。”

“妥了!”栓子突然活过来,一眨眼就跑到了大门口。

张半天儿站在院子中央回头看,房子又发出鬼怪般的叫声。他暗暗发狠,不把这里探个究竟决不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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