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内大部分的人都已经离开了，只剩下被要求加班加点修复系统的技术部门跟运营部门的覃瀚。张怀明自然也是没有离开的，他身为公司的负责人，此时此刻必须配合警察的所有调查。
覃瀚从上午就一直盯着兔子的直播间看，生怕错过半点细节。他是公司的创始员工之一，虽然自己并没有投资，也没拥有公司的半分股份，但秉承着尽责的工作态度，他无论如何都放心不下绑架直播的事情，虽然张怀明让他不要过多干涉，只要做好平常的工作跟应付警察的调查就好，但覃瀚始终十分在意直播间里发生的事情，尤其是那些逐渐失控了的弹幕内容。
第一次看到“猪头也会有春天”这个昵称的时候，覃瀚就觉得眼熟，但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在什么地方看到过。不过这个名字十分普通，或许是自己以前见到过相似的昵称也说不定。但是这个“猪头”的出现却十分的恰到好处，而且在平台系统被黑了之后，黑客还特意解禁了“猪头”的账号，让人无论如何都觉得这位黑客跟这位“猪头”之间存在着什么联系。
“瀚哥……”
一个声音在覃瀚的身后响起，他回过头，发现是技术部门的员工。那人叫什么名字来着，覃瀚实在想不起来，谁让技术部门跟其他部门总是存在着看不见的屏障，实在太过沉闷，交流又少，记不住名字是十分正常的。
“有什么事吗？是系统修复好了？”覃瀚问。
“还没有……”那人靠近覃瀚，继续说道，“这个黑客很厉害，好像是熟知公司系统的所有程序一样，哪里有些小漏洞他都一清二楚，所以系统修复起来很麻烦。刚要修复好的时候，又会出新的问题。”
“那你找我有什么用？”
“我是想请您去拜托一下阿仁，他不是在国外出差嘛，我们都联系不上他，要是有阿仁的帮助的话……”
“阿仁……”
想起来，上午刚刚得知直播绑架这件事的时候张怀明就让覃瀚去找过阿仁了，也不知道赵怀明当时让阿仁去干什么了，不过从他的神情来看，应该是有十分重要的任务交托给阿仁才对。
“行吧，我试着联系一下他。”覃瀚答应下来。
“好，拜托您了。”
看着技术部门的人离开后，覃瀚转头便拿出手机，想要试图联系阿仁，可当他看到阿仁与他的微信聊天界面时，又迟疑了。他想起来，张怀明上午的种种作为，无论是要求置顶兔子的直播间，还是延缓报警，都令人感到十分的厌恶。虽然执行这一切的人是覃瀚自己，但他心底里并不认同张怀明当时的决定，只是自己身为员工，就该听从上级的命令去做。
提到阿仁，又想起张怀明上午的时候找过他，这令覃瀚不由得想起了公司刚刚建立没多久的时候，阿仁不知道从哪里搜集了一堆真实的个人信息，用来注册了公司的直播平台账号。那个“猪头也会有春天”好像就是其中的一个账号昵称，因为注册账号的事情当时是交由覃瀚来做的，他嫌取昵称太过麻烦，一开始用的都是系统自动生成数字昵称，但是张怀明跟阿仁却说这些昵称太不真实，明眼人一看便知道是僵尸账号，所以他们要求覃瀚逐个地给这些自己创建的账号取上看似真实的汉字昵称。覃瀚虽然觉得麻烦，但最后还是照做了。
为了验证自己的记忆是否真实，覃瀚打开了电脑里的某个文件夹，里头还存放着当时的一些资料，只要稍作搜索，很快就找到了“猪头也会有春天”这个账号的所有信息。果然在背后操控着这个账号人就是阿仁！
覃瀚害怕电脑里的资料被其他人看到，立刻关掉了主机。他虽然猜出了张怀明跟阿仁的作为，却始终不敢肯定他们的目的是什么，难道只是为了公司的效益？想要打响平台的名号？可是与之相比，郭渚的性命难道不更重要一些吗？覃瀚心里慌张得很，想要找张怀明确认自己猜想的一切，于是从办公椅上起身，前往赵怀明的办公室。
来到办公室内，覃瀚并没有如愿见到张怀明，而是在门口与那名“驻守”在公司内的女警撞到了一起。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庞慧问道。
“没、没事……”覃瀚朝着办公室内张望，然后问，“张总呢？”
“张怀明？”庞慧回头去看，她好像也才意识到张怀明不在办公室内，“找他有什么事吗？”
“啊……系统修复……好像有些麻烦。”
“他也懂这些？”
“嗯，懂一点……”
覃瀚做贼心虚般躲避着庞慧的眼神。
“要是他不在就算了，我再去别的地方找找吧。”
覃瀚说着离开了，只留庞慧用充满质疑的目光望着他。
走出办公地带，覃瀚来到了电梯间旁的吸烟区，张怀明每次心有不安的时候都会在里面待很久，有时会连续抽上一整包烟。覃瀚才刚刚来到吸烟区的玻璃门旁，就听到了里头传来张怀明的声音，似乎是在跟谁打电话。覃瀚没有立刻现身，而是躲在了一旁，偷听着张怀明跟电话那头的谈话内容。
“怎么样？我送给你的新闻不错吧，给你的那些营销号带来了不少流量吧？”张怀明一边抽烟一边对电话那头说着，“老李呐，我帮你，你也得帮我……我们当然是互惠互利了……你说吧，网友们都在讨论些什么，有什么想要问的……我这边可以协助推进直播的内容……绑架是真的，警察都来了……我的意思是弹幕，弹幕的讨论方向……好的，好，明白了……那之后你可得多多给我们宣传……合作愉快！”
覃瀚听着张怀明打电话的内容愣了神，呆呆地站在吸烟区外头。他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跟张怀明打电话的那个老李是张怀明以前的同学，他们大学的时候都是学的新闻传媒，只不过毕业之后张怀明进入直播公司打拼，后来自己开了公司，而那位李总则将心思都放在了公众号与营销号上面。覃瀚曾在张怀明的酒席上见过一次那个李总，两人好像还留了彼此的电话。
张怀明熄灭了指间的烟头，从吸烟区里出来，刚好撞见了在门口旁发呆的覃瀚。
“你在这里干什么？”
覃瀚回过神来，与张怀明打招呼道，“张总……”
“刚刚我打电话的事……你都听到了？”
覃瀚知道自己这时否认对方也不会相信的，只好大方地点头承认。
“我做这些都是为了公司，你不要跟警察多嘴。”张怀明命令一般地吩咐。
覃瀚愣愣地点头，压抑在心里的问题不知是否该问出口。
“等将来公司效益好了，我会提升你的，还会给你股份，让你一起管理公司。”
覃瀚又是点头，可是嘴巴却不自觉地动了起来，“你让阿仁去做的事也是为了公司吗？”
张怀明有些意外，反问道，“阿仁？他跟你说了？”
“公司系统被黑的事情，还有直播间里那个‘猪头’的事情都是你让阿仁去做的吧？”覃瀚进一步确认自己的猜想。
“你都知道了……那你便是我们的同伙了，就当是为了公司，这些事情不能外传，等到这件事解决之后，就是我们的好日子了！”张怀明自信满满地对覃瀚说着，“公司的员工还够吗？到时候平台名气上升，我们需要招聘更多的员工，过一阵子再换一个大点的办公室……”
“这样真的好吗？郭渚很可能会因为你跟阿仁的作为而出事。”
张怀明疑惑地看着覃瀚，发出尴尬的冷笑，质问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富有正义感了？”
覃瀚没有回答。
“我不是说了嘛，都是为了公司，你是公司的一员，非常重要的一员，为了公司就是为了你！为了我们！难道你想看着公司倒闭，然后自己失业吗？”
“可是，我也并不想看到别人因为我的工作而受伤，甚至……死亡。”
“郭渚不会死的！”张怀明像是已经预知了未来一般，十分肯定地对覃瀚说，“那个兔子不过是虚张声势，如果他想要郭渚死的话早就杀了他了，还跟他废话那么多。而且警察不是已经来了吗？他们不是已经查到 IP 地址了吗？很快郭渚就会被救出来了。”
“IP 地址……正是因为系统被黑了，IP 地址才那么难查出来，耽误了那么多的时间，郭渚也因此受伤了，还……”
“不过就是被插了一刀嘛，也不至于会死啊！可如果我们不拖延一些时间的话，会死的可是我们！我们的财务状况已经很难支持公司的运营了！如果再没有更多的广告，再没有更多的投资，那我们都会失业，你的同事们都会失业！”
“如果郭渚你的亲人，你还会这样想吗？”
张怀明没想到覃瀚会这样问，自己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好顿了顿，然后大口叹气，转而安抚起覃瀚来，“覃瀚啊，我们并不是要阻止警察营救郭渚，只是对这件事稍加利用了一下，谁让那个兔子刚好要在我们的平台上直播呢？这是上天赐予我们的好机会，我们必须得把握住！你说对吧？最后郭渚得救，我们平台的名气也上来了，这就是……双赢呀！”
覃瀚无语。
“这样吧，我答应你，我们之后不会再对这场直播进行干预，也积极地配合警察破案，等到郭渚被救出来了，我们再一起去看望他，给予他人道上的赔偿，毕竟是在我们的直播平台里出的事嘛，你说好吗？”
“你会给郭渚赔钱？”
“对，如果这样会让他好受一些的话。”
“……”覃瀚知道之前发生的事情都已经无法改变了，他不想看到公司倒闭，也不希望看到郭渚被害，但如果张怀明答应给郭渚一些赔偿的话，多少也算是一些安慰跟补偿。
“就这么说定了！你不要跟任何人说，尤其是警察。”
覃瀚犹豫着点了点头。
“答应我，不能跟警察说！”
“……我答应你！”
“很好！”赵怀明总算是放下心来，他拍着覃瀚的肩膀，俨然一副领导关心下属的模样，“你要是累了，就先回家休息吧。”
“不用，我在公司里就好。”
“……也行吧，那我先回公司去了。”
张怀明绕过覃瀚的身体，往办公室的大门走去，边走边想，就当是请郭渚来做了一次广告，是该给他一些广告费的。
覃瀚不知自己的承诺是对是错，只能在心里祈祷郭渚千万不要出什么事，一定要平平安安地获救，唯有这样，自己才能心安理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