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自己的缘故,使得警方再一次掉入兔子的陷阱当中,何军飞异常地自责,此时正蹲在风雨走廊的角落里,望着看不见星星的夜空,失落地抽着烟。刘媚找到他,跟他一起蹲在那里。
“一夜没睡,很累吧。”何军飞说着,将手里剩下的半包烟递到刘媚面前,“要不要抽根烟,提提神?”
刘媚笑了笑,拒绝道,“我不抽烟。”
何军飞点点头,收回了他的烟。
“何警官,你已经尽力了,也成功地赢了跟兔子的……游戏。只是我们谁都没有料到兔子会这么狡猾。”刘媚试图安慰着。
“对呀,兔子一直都很狡猾,比我们这些想要抓住他的狼们还要狡猾机智。”
“距离直播还有几个小时,我们应该还能做些什么。”
“你是说继续查 20 年前的凶案吗?”何军飞问,“兔子本来就知道所有的真相,我们还继续查案,有必要吗?”
“这是上级的任务,我们应该完成!”
“可是我们完成了这个任务,但是人质却死了……”
“郭渚不一定会死!赵队长他们还在努力。”
“那枚炸弹,一旦爆炸了,不仅郭渚会死,警方的威信力也会受到影响。”
“所以我们才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放弃啊!就算最后真的失败了,但至少不能放弃,不是吗?”
何军飞看向刘媚,嘴角稍稍上扬,回道,“我没有放弃,只是抽根烟,休息一下而已。”
这时,何军飞手中的烟抽完,他丢下烟头,用鞋底将烟头踩灭,站起身来,往屋内走去。刘媚顺手拾起了地上的烟头,也跟着站了起来,一同往回走。就在何军飞刚刚走进屋内的时候,一个急匆匆的女警便闯入他的视线,并拦下了稍稍恢复了一点精神的何军飞。
“何警官,总算找到你了!”女警喘着粗气说,“有一个电话找你!”
“电话?找我?”
“对,说是提供郭渚绑架案的线索,指名了一定要你接!”
何军飞眉头抬了抬,似乎又看到了希望,跟着女警跑动了起来。刘媚见状,也跟着一同去了。
何军飞拿起座机的听筒,接过转接过来的电话。
“喂,我是何军飞。”
“何警官?”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对,你找我有什么事?”
“你就是那个在直播间里跟兔子对话的何军飞警官吗?”电话那头再三确认。
“……是的。”
“我姓陆,是一名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听说你有关于郭渚被绑架的线索?”何军飞直奔主题地问道。
“是的,不过主要是关于那起命案的,就是 20 年前,马洪亮被杀的案子。”
“你知道些什么?”
“20 年前,有一名父亲带着他的儿子来找我咨询,他跟我说了命案的事情,还说他的儿子受了刺激,失去了一部分记忆,希望我能帮助他儿子回想起来。”
“是郭德铭跟郭渚!”
“没错,何警官。我答应了治疗,并给郭渚做了催眠。”
“郭渚说了什么?”
“这就是我想要告诉你的。”电话那头的女声一直很舒缓,并不像何军飞那么焦急,“本来这是违反职业规范的事情,但是我一直都在关注着郭渚被绑架的事,我看到了你跟在直播间里的发言,我觉得非常时期,只要能帮助到警方,解救郭渚,我这么做也没有什么错。”
“好了,到底郭渚跟你说了什么?”何军飞再次催促道。
“我加一下你的微信吧,我将当时的录音发给你。”
“好!”
“不过我需要提前告知你一声,郭渚的情况不止是失忆而已,他还因为命案的事情十分忧郁,本来治疗并不只是一次两次的事情,但是当郭德铭听到了自己儿子在催眠时说出的话之后,他的样子显得有些古怪,就再也没有带郭渚来过了。我只见过郭渚一次,但因为很少涉及到命案相关的案例,所以我才记得十分清楚。”
“明白了,你将录音发过来吧!”
在交换了手机号码之后,何军飞挂掉座机电话,并通过了陆医生的微信验证,很快就收到了陆医生发过来的录音资料。
何军飞跟刘媚找了一个安静的房间,一起打开了陆医生发来的那份录音。
因为年代久远,录音内容并不是特别清晰,且带着不小的噪音,但仔细去听,还是能够听清所有的谈话内容。
“郭渚小朋友,你能听到阿姨的话吗?”
“嗯……”
“别害怕,你现在很安全,没有人会伤害到你。”
“嗯……”
“请问你认识一位叫做亮亮的小朋友吗?”
“认识……”
“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的好朋友……”
“你跟他有没有去过一个工厂?”
“工厂……”
“宏栎罐头厂,你记得吗?”
“记得……”
“你们是不是一起去了宏栎罐头厂啊?”
“……是的……”
“你还记得在宏栎罐头厂里见到了什么吗?”
“杂志……上面有不穿衣服的漂亮姐姐……”
“里面除了你跟亮亮之外,还有没有其他人?”
“……还有……还有……一位阿姨……”
“那位阿姨是谁?你认识她吗?”
“不认识……”
“那亮亮认识她吗?”
“认识……”
“她跟你们一起做了什么?”
“那个阿姨……她会变魔术……”
“除了变魔术呢?”
“她……她……丝巾……绑……”
“她是不是用丝巾绑住了亮亮?”
“是的……不是……不是……”
“那位阿姨有没有带着一把刀啊?”
“有……她用刀插进了……”
“插进了哪里?是不是亮亮的胸膛?”
“亮亮的胸膛……不是的……那把刀……插进了郭渚的胸膛……亮亮在一旁看着……亮亮很害怕……”
“郭渚小朋友,请不要怕,好好想一想,那把刀插进了谁的胸膛?”
“那把刀……插进了……郭渚的胸膛!我看见了,郭渚被杀了!郭渚被亮亮杀了!好多血……郭渚被亮亮杀死了!”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何军飞跟刘媚听后都一脸迷茫,相互看着对方,久久才回过神来。
“这段录音里,郭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不应该是马洪亮被杀了吗?怎么会变成郭渚被杀了呢?”刘媚奇怪地问道。
何军飞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接着反复思索着录音的内容。
“郭渚说,他自己被一个女人用丝巾绑住了,还被马洪亮用刀刺入了胸膛……但是事实上死亡却是马洪亮……”何军飞一边想,一边小声地理清录音里的内容。
“不对呀,一开始郭渚是说那个女人将刀插入了郭渚的胸膛。”
“那应该是陆医生的引导,后来他改口说是亮亮杀了郭渚,而且反复了好几次,这应该才是更可信的内容。”
“可是怎么会变成是亮亮杀了郭渚呢?郭渚不是好好的吗?”刘媚不解。
“这件事情得好好再想想……”何军飞分析道,“如果说,当年郭渚并没有失忆,他说的话还可信吗?”
“兔子一直都在强调着郭渚说谎。”
“催眠……郭渚是真的被催眠了吗?还是他假意被催眠,实际上是在误导陆医生跟郭德铭。想要隐瞒一些什么。”
“是想要隐瞒自己杀掉马洪亮吗?”刘媚想了想,又说,“可是如果他没有被催眠,那他大可以说些别的,或者直接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就跟他谎称失忆一样,可他却清楚地说了凶案的事情,而且还说得那么详细,谁杀了谁,好像他十分明确。”
“确实,如果假装失忆,又假装被催眠的话,没必要说这些,只需要继续假装什么都不记得就好了。况且一个孩子,应该没有那么大的心机。”
“那我就不懂了,这录音的内容究竟是什么意思?”
“陆医生说了,郭德铭听了郭渚的话后就再也没有去找过她了,郭德铭应该是从郭渚的话里头听出了什么。”
“会是什么呢?”
何军飞沉闷地从鼻腔里呼气,然后继续陷入思考当中。这次心理咨询应该就是李芳霞所说的郭德铭故意撇开她带着郭渚外出的那次异常行动吧!如果他是郭德铭的话,他究竟想要知道些什么呢?郭德铭在当时应该也像马斌和叶佳一样想到了仇家寻仇的事情……那么他带郭渚去催眠,就是想要验证自己的猜想……他在听过郭渚的话之后感到了害怕,那么郭渚的话里应该是透露了他想要知道的信息……如果真的是有人寻仇,而且那个人还替郭德铭生了一个儿子,就是兔子,那么最该死的应该是郭渚,不是马洪亮……兔子一直在说郭渚当年说了谎,是单纯地指他谎称自己失忆而已吗?还是说……当年死的人真的就是郭渚?可是这不可能啊,马斌跟叶佳难道认不得自己的孩子吗?而且郭渚跟马洪亮长得根本就不相像。
何军飞埋头思索着,用已经疲惫不堪的大脑努力回想着兔子、李芳霞、马斌、叶佳所说的话,以及郭渚的那段录音,极力地想要找到其中的切合点。从兔子的面具开始,众人的话就存在着分歧,再到郭渚的那段录音内容,也与事实不符。究竟是谁以什么样的目的在说谎?但如果,谁都没有说谎呢?
1999 年的夏末,郭德铭带着郭渚来到了一栋陌生的大楼里,里面有一位姓陆的心理医生正在等着他们。大约一个半小时过后,郭渚结束了心理咨询,郭德铭带着他走在回家的路上。
郭德铭忧心忡忡,步伐很慢,一直很在意郭渚在被催眠后说过的那些话。郭渚并不记得自己被催眠的事情,也没有注意到父亲的异样,而是无意间盯上了一旁烟酒店门口的冰柜。
“爸爸,爸爸,我想要吃冰淇淋!”郭渚说道。
“哦……那爸爸给你买。”
郭德铭买来冰淇淋,撕开包装,递到郭渚的手上,郭渚立刻就贪婪地舔食起来。
“郭渚……”郭德铭看着儿子无邪的脸,害怕自己的猜测就是事实,在心里再三犹豫过后最终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郭渚,爸爸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
郭渚没有在意,边吃着冰淇淋边点头。
“那个……你刚才……亮亮杀了郭渚,是什么意思?”郭德铭想不到委婉的询问方式,只好直接问询。
郭渚先是一愣,停止了继续舔舐冰淇淋。
“……亮亮……不是已经死了吗?”郭渚担忧地问。
“对,没错,亮亮是被杀了,但是你能不能告诉爸爸,为什么会是亮亮杀了郭渚,但是郭渚最后却活下来了?”
郭渚的身子逐渐变得僵硬,他看着父亲深邃且坚定的双眸,猜想到,父亲大概是已经知道了真相吧!
郭渚没有回答,低下了脑袋。
“真的是像我想的那样……”
“对不起,爸爸,我撒谎了……因为我撒谎,亮亮才会死的……”
郭德铭眼中蕴含着泪水,他抱住了自己的儿子,安慰着他道,“没关系,都没关系了,这不是你的错,比起亮亮的死,爸爸更希望你能活下来。不管你做过什么,你都是爸爸的好孩子。”
郭渚手里的冰淇淋不知什么时候掉落在地,碰到滚烫的地面,迅速融化。
“爸爸,我当时很害怕,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我知道的,这件事情……你不可以跟任何说,也不能跟妈妈说,知道了吗?”
郭渚抱住了自己的父亲,用力地点头。同时,他又想起了马洪亮死前的模样,那双惊恐又怨念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郭渚,似乎是在不停地责问着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明明该死的人不是我!
郭渚 18 岁那年,父亲躺在病床上,他望着郭渚的脸,又想起了自己带郭渚去看心理咨询的事情,于是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拉住了郭渚的手,告诉他,这件事不能跟任何说,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可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