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渚跟着何军飞，来到了一面玻璃窗前，这是审讯室的单面窗，外头看得见里面，而里面看不到外头。透过那面窗，郭渚看到里头有一个身形消瘦，面容白皙的男人，正坐在桌子的一端，双手被手铐铐在了桌面上。
“郭渚，你看清楚，那个人是绑架了你的兔子吗？”何军飞问。
郭渚盯着审讯室里头的人看，默默地点了点头。
“回答。”一旁的刘媚提醒郭渚。
“哦，是的，他就是绑架我的人。”郭渚详细地回答了何军飞的问题。
何军飞拍了拍郭渚的肩膀，拉开了一旁的门，走入了审讯室。
“我……我可以站在这里看一看吗？我想知道兔子为什么要绑架我。”郭渚对着刘媚说。
“你先回去吧，我们给你找了心理疏导。之后会有人通知你的。”
“不，我想看一看，拜托了，求求你。”郭渚恳求地看向刘媚。
刘媚无奈，她看向审讯室内，又看了看郭渚，心想这么做虽然不合规矩，但如果兔子中途说谎的话，郭渚还能及时提示，便回道，“就多给你几分钟吧。”
郭渚感激，连连向刘媚道谢。
审讯室内，何军飞坐在了男人的对面。
“听说你不愿意开口。”何军飞问，“只想见我？”
男人抬眼，盯着何军飞看，问起，“你就是那位何警官？LM5699 的何警官？”
“是的，我叫何军飞。”
男人露出了微笑，将身子探向前方，说：“我不喜欢跟陌生人说话。如果是何警官的话，我愿意跟你说，因为我们曾经在直播间里交流过，也算是朋友了。”
朋友？何军飞在心里疑惑，他觉得兔子对于朋友的定义多少有些偏颇，或者说不准确。不过这也许只是兔子的讽刺罢了，何军飞没再继续纠结。
“傅言，你就是带着面具绑架郭渚并进行直播的那个兔子，对吧？”何军飞试探性地跟对方交谈。
“我承认。”傅言始终带着微笑。
“说吧，为什么要绑架郭渚？”
“要我回答问题之前，你得先回答我的问题！”傅言说道，“这是游戏规则。”
“这里是警察局，你要遵守的是警察的规则！”
“既然这样，我可以保持沉默的吧？”
何军飞想了想，兔子是一个会遵守规则的人，为了顺利的将审讯进行下去，姑且还是按照对方的习性来交流会比较轻松，于是向他问道，“你想问什么问题？”
“你们是怎么查到我的？”
“你跟陆恬，去过酒店吧？我们只要通过核实陆恬的酒店记录，就能找出你。”
“你们就这么确定跟陆恬去开房的那个人是兔子？”
“我们还调查了冯丽芸。她在 30 年前生下了一个男婴，但是并没有自己抚养，而是送给了远方的亲戚。我们都已经查清楚了，当年那个男婴就是你。而且你接近并利用陆恬就是为了从她的口中套出关于郭渚的信息。还有，那天晚上，给郭渚的酒里下药的也是你。你在 3 个月前就在 32 酒吧兼职做调酒师，郭渚那晚喝的鸡尾酒就是你调制的。我们一开始都把注意力放在了你给我们设置的圈套上，并没有考虑过当时在场且最有正当理由接触那杯鸡尾酒的人。就跟你一点都不担心我们会查出你的 IP 地址一样，你事先就已经做好了应对我们的准备，还特意利用国外的中继站修改 IP，为的是拖延时间，好让你完成这场直播。还有直播结束时的炸弹，也是你事先设置好的。你知道警察会搜索整个小镇并且守住出路，所以你刻意用炸弹来声东击西，引走大部分的警察，更好脱身。”
“很好，说的一点都没错！”傅言继续说，“那杯鸡尾酒确实是我调制并下药的，也得多亏了陆恬那个蠢女人，不然我也不会知道郭渚会喜欢独自去那间酒吧。陆恬这种女人是最好利用的，只要给她钱，她什么都愿意做。”
审讯室外的郭渚听着里头的对话，气愤得脸色都绿了。
“你的问题，我回答了，该轮到你回答我的问题了。”何军飞说。
傅言给了何军飞一个眼色，答应道，“那当然，不过你只回答了我的一个问题，我也只会回答你一个问题。”
何军飞没有多做考虑，直接说道，“那就把你知道的全部都说出来吧，关于你跟郭渚的全部！”
傅言忍不住笑道，“何警官，你可真是狡猾！不过我既然答应你了，那就不会再有所隐瞒。”
何军飞期待地看着傅言，屋外的郭渚也跟着绷紧了神经。
“该从哪里说起呢？”傅言想要抬手，但他的双手都被铐在了桌子上，只能作罢，最后只用手指敲击了几下桌面，“应该从我出生的那一刻讲起。”
郭渚看着傅言一张一合的嘴巴，仿佛真的从他的话里看到了他的人生轨迹一般。
“你们已经知道，我的母亲叫‘冯丽芸’，在 30 年前，她未婚先孕，生下了我。因为她无法承受周遭的人对她的贬低，也无法做到独自一人抚养刚出世的孩子，更重要的原因是，她要去寻找我的父亲，她最爱的那个男人。刚好她有一位远方的表姐，结婚多年，但一直生不出孩子，而且主动向我的母亲提出要收养我做他们的孩子。于是，我有了名字，就是现在的名字，傅言。
我从小就记得，每过几个月就会有一位阿姨来看我，她是我‘妈妈’的亲戚，我称呼她为‘表姨妈’，她对我很好，比我的父母对我都要好，而且她身上有一股能令我安心的味道，我总是想念着这股味道深深地入睡。日子本来应该过得很平凡，但是在我 5 岁那年，我有了一位弟弟。一直无法生育的夫妻终于生出了他们真正的孩子，而我这位虚假的孩子，因此受到了冷落，甚至变得多余。自从有了弟弟，我的生活就发生了巨大的改变，我不再像以前那样会获得新的玩具，新的衣服，新的书包，同时为了讨好我的父母，我必须得学着听话，得开始做起家务。他们三个人一起出门，我总会被留守在家中，他们三个人吃着热乎的饭菜，而我只能吃他们剩下的。在那个家里，只有一家三口，我是一个外人。年幼的我并不知道这些变化意味着什么，我以为父母只是偏爱弟弟，我以为是我做错了什么。我一直都在怀疑中度日，逐渐地变得自卑，抬不起头，不敢与人交谈。我当时十分胆怯，没有朋友，在学校里受人欺负，回家还要忍受那一家人的白眼。如果说生活里还有一些期待的话，那就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的表姨妈，她会给我买我想要的玩具，虽然之后会被弟弟抢走；也会给我买好吃的零食，我总是很快地吃完，怕回家后又被弟弟抢去；她还会给我大大的拥抱，让我体会得到来自他人的温暖。
我知道那位表姨妈是我的亲生母亲，是在 9 岁的时候。我在夜里不小心偷听到了父母们的谈话，才知道原来我是他们收养的孩子，而且他们已经十分厌烦我的存在，开始想着法子将我送走。我知道这个真相后，心里有些失落，但又很高兴，我好想跟着表姨妈离开，好想拥有新的生活。这样的想法，在我 10 岁的那个夏天，差点就要实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