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 年的夏天，冯丽芸带着你，去到了一个陌生的县城，并且杀害了马洪亮。”何军飞说。
傅言笑了笑，点点头，说：“没错，她带着我，坐了很久的火车，又改乘了很久的巴士，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途中，我度过了自己的 10 岁生日，我对她说，我想要一个奥特曼的面具当做礼物，结果她按照自己的审美，买了一个兔子的面具给我。虽然不是我期待中的生日礼物，但是我也很喜欢，因为这是她送给我的！
到达县城之后，她带着我来到了一片居民区，那里都是一栋一栋的自建楼，有高有低。她告诉我，这里有她最爱的男人，但是她现在找不到那个男人的下落了。只知道那个男人的孩子叫做‘郭渚’，他想要我去替他找出谁是郭渚，然后跟他成为朋友。”
“冯丽芸利用你去找出郭渚？”
“利用？现在看来确实如此，但是当时我只知道听话，因为这样会讨她的欢心，只要她高兴了，说不定就会带走我，以后我就再也不用回到我的养父母那里了！
我在成排的自建楼门前的芒果树下遇见了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男孩，他嘲笑了我的兔子面具，但是他却不排斥跟我做朋友。因为我不懂得如何跟人交朋友，也不敢说出自己的真名，于是我便临时给自己起了一个代号，‘兔子’。对方大概是看我不老实吧，他也没有说出自己真正的名字，而是用自己朋友的名字来代替，他说他叫‘郭渚’，但其实他是‘马洪亮’。正因为这个小小谎言，他最后失去了自己的性命。我还将我那个兔子面具送给了他，因为他是交到的第一个朋友，我很珍惜这份友谊，正是因为这样，我愿意用我最心爱的兔子面具去表达对他的善意，虽然这很笨拙。”
“冯丽芸想杀的人是郭渚，对吗？”
“是的，原本只是马洪亮的一个无心之举，但最后却造成了误会，并且在郭渚新的谎言之下，造成了马洪亮的死。”
“所以你说郭渚害死了马洪亮，就是指郭渚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身份，硬是让马洪亮成为自己的替身？”这些都是郭渚承认过的内容，但何军飞必须得从傅言口中再次听到才能当做有效的证词。
“马洪亮是我第一个朋友，我原以为我的生活终于要开始改变了，但最后却被郭渚给毁了。”
“傅言，马洪亮被杀的时候，你在什么地方？”
“宏栎罐头厂，就躲在郭渚身后的那面墙。我的母亲让我待在那里，不要出现，我乖乖地等着，以为这是一种游戏的玩法，只敢探出半个脑袋去偷看，结果却见到了自己的朋友被杀，而且他还是死在了自己的母亲手上。那种矛盾，跟自责一直折磨着我。如果那个夏天我没有告诉她那个人是郭渚的话，或许他就不会死了，又或者我一开始就坦诚自己的名字，马洪亮也许就不会用郭渚的名字来顶替自己。一切都是由谎言而起。”
“冯丽芸有跟你提起过吗？她非要杀害郭渚的理由。”
“在马洪亮死后，我问过她。她说这是惩罚，是对那三个人的惩罚。那时我并不知道她指的是谁，后来我才知道，所谓的三个人指的是郭德铭，马斌，还有叶佳。”
“冯丽芸如果只是想要杀害郭渚的话，为什么还要将马洪亮牵扯进来？”
“你不明白吗？”傅言歪着脑袋看何军飞，“因为我的母亲是一个是非分明，很有规矩的人。郭德铭骗了她，所以他要受到最深的惩罚，那便是郭渚的死；而马斌跟叶佳是郭德铭的帮凶，他们也需要受到惩罚，那就是马洪亮一辈子的阴影。”
何军飞皱起来眉头，他不解地问道，“如果只是为了惩罚那些骗过她的人，为什么要对小孩子下手？孩子们都是无辜的，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你知道死亡跟活着的区别吗？”
“别卖关子，直接说。”
“死了之后就不会再感受得到痛苦跟悔恨，但是活着可以！只要他们还活着，就会因为郭渚的死而感受到痛苦，这才是真正的惩罚！”傅言嘴角微微上扬，“所在马洪亮被杀之后，我母亲才会将他身上的玉观音交给郭渚，然后让郭渚离开，也不介意他说出真相，因为我的母亲想要的就是郭德铭跟马斌他们的痛苦跟悔恨。试想一下，如果郭渚被杀了，而马洪亮参与其中，并且被大众知道，他们是不是一辈子都会活在这场谋杀的阴影之下？”
何军飞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继续问，“之后呢？冯丽芸又做了什么？”
“马洪亮被杀那天，母亲心情变得很好，她带着我走在街上，我不断地回想着马洪亮死去的那一幕，内心像是地震了一样，但是又不敢提起这件事请。母亲在路边的一个小摊看到了塑料制成的观音吊坠，她大概是想起了郭德铭买给郭渚的那块玉观音，所以她给我买下了那个观音吊坠，一边替我挂在脖子上，一边念念有词地说，‘你爸爸也应该给你买一个的’。第二天，母亲看到了当地的报纸，才发现自己杀错了人。本该死在她刀下的郭渚活了下来，而马洪亮却阴差阳错地死了。我的母亲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混乱，她苦恼，痛哭，因为这一切都不是她所计划的，一切的一切都被打乱了，而她认为最初打乱了这一切的人……是我。”
“她会重新回到宏栎罐头厂内就是因为她发觉了计划的出入。”
“是的，在警戒线被撤离之后，她会在夜晚带着我重新回到那个诡异的地方，开始回味着她杀人的过程，然后傻笑，哭泣，还对我大骂，把罪责全部推到我的身上。我忍不住哭了，哭得很大声，两个人的哭声跟喊声交织在一起，被人当做了闹鬼。后来，马洪亮的父母请人来做了法事，我们害怕被人发现，就离开了那里。”
“当时她的精神已经不太正常了……之后呢？你们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之后，母亲带着我，想要再寻找郭渚的下落，但是却发现他们一家已经搬离了那里，没有了音讯。我的母亲再一次失去了她此生最爱的男人的下落。”
“然后她就放弃了？”
“是的，她对自己很失望，也因此感到很痛苦。她把我送回了养父母那里。我原本以为我能继续跟我的亲生母亲生活在一起，但是……我不得不回到养父母的家中。因为我的母亲自从杀了马洪亮之后就开始精神异常，得了抑郁症跟轻度的妄想症。考虑到她的精神状态不适合抚养孩子，所以我还是得养在原来的那个家中。但是我一起期待着，期待着 18 岁的到来，因为只要到那个时候，我就能离开家，去找我的亲生母亲，我想要跟她生活在一起，照顾她，帮助她。这是我唯一的梦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