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呀,你怎么连她都不知道?”女孩儿一脸怪异地看着我,“你不觉得我的树们都在害怕吗?真的,她就要来了。”
随着她的话,我凝神看向那些大树,并没有看出什么异样,只是隐约觉得颜色不如原来苍翠,阳光也似乎暗淡了下来。
“就要下雨了,这样的日子好美的,你要好好看哟。”女孩的双腿不再晃荡,两眼直勾勾地看着天。似曾相识的话把我拉回了之前恐怖的记忆里,妈的,不会真的又要见到那宛如末日的火雨吧?我惊恐地看向四周,思索着要不要赶紧全身而退。
“噗”温温热热的不知什么东西溅了我一身,闻不出任何味道,却让人心头满是不安,用手一摸,发现竟然鲜血特有的艳红色。我转头看向女孩,发现不知何时她的胸口已说不清长出还是穿出了一根碗口粗的暗红色荆条,鲜血止不住地向外流着,将原本雪白的衣服染得血红。
“你……”我本能地伸出手想拉女孩,却见她的脸色不知何时已因疼痛或兴奋变得扭曲。
“哈哈哈,又要下雨啦,要下雨啦,哈哈哈。”女孩怪诞的笑声在空中回荡,仿佛回应她一般,四周的树林也开始疯长,只不过不再是原本健康苍翠的树枝,而是诡异的暗红色或紫色的荆条,顶端还挂着颜色鲜艳的小花。
“噗”,一股钻心的疼痛从我的右腿传来,我稍一低头,发现不知何时那里已穿出了一根同样的荆条。尖端的小花如同刀片一般,轻易刺穿了血肉与骨头,以至于我竟稍延后了些才完全体会到这透彻心扉的剧痛。
”啊!“我的惨叫配合和着女人癫狂的笑声回荡在整个树林,我竭尽全力让自己上浮,以便能离这些疯长得树尽可能远一些。可刚刚一用力,强烈得已近乎无以复加的疼痛让我根本没有坚持就放弃了这个尝试。这些该死的荆条上竟涨满了细小的倒刺,稍一动弹就仿佛要把我整条腿扯去一般。
“噗”,“噗”,我略微一愣神,便又有两根荆条刺穿了我的后背和右手,疼痛让我几乎瞬间失去意识,我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会在这梦里痛晕过去。
苦咖啡,苦咖啡,苦咖啡……无数次被疼痛的洗礼让大脑起了本能的反应,我无暇再管那个此时已完全沐浴在血泊中的女人,只竭尽所能去回忆我那茶馆里那一壶永远温热的咖啡的醇香,与入喉的温暖。
已不知如何形容的苦痛让原本总是瞬间降临的“劫”来得仿佛也慢了一些。世界开始褪色,那可怖的荆条离我远去,我第一次觉得时空呼啸的压迫感竟是如此的亲切可人。转瞬,我回到了我并不如何温暖的床上,可那一瞬间我也向所有先祖起誓这世界上再没有比那更美好的地方。
“我的咖啡……”我摸索着下楼,每次噩梦醒来的习惯驱使着我开门,前行,下楼。柜台后永远温热的咖啡让我回了回魂。我突然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定是那四只燃着的红烛惹祸,让我进入了那女人的梦中。
二楼除了客人,我或者师父,从来没有睡过别人。解梦师是不会有梦的,即便那红烛永远不熄,我和师父彼此自可相安无事。可这女人如果睡在这里,便等于扮演了一个永远在的客人,红烛此时香气虽弱,可这么多年来的日积月累,把我拉入每个在二楼梦主的时空里也是顺理成章。
“要不,明天还是别让她住这了吧。”我劝自己。虽然舍不得,可刚刚钻心的痛苦依旧记忆犹新,以至于上下楼梯的好几个瞬间我都怀疑腿脚还是不是我自己的。那个梦给我的不安超过了之前所有的梦,那么完整的触觉,让我几乎彻底死了一回。
“哎……”我一口气尚未叹完,东方此时已渐渐发白,梦里的时间本就没准,我分明觉得没过多久,此时竟已快黎明。
又一个长夜过去,我想起师父说我们解梦师注定是孤独的,此刻突然有了些明悟。我们的罪不会有枷锁,也意味着我们一生都带着枷锁。我心里不由得开始酝酿着明天怎么赶人的词句,可关于具体要怎么开口还是没有头绪,我不由得有些进退两难。
背突然被人抱住,我本能地一抖,从沉思里退了出来。女性特有的体香充盈着我的鼻腔,让我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好了一些。
“呜呜,我做噩梦了。”是那个女人的声音,呜咽中带着抽泣,让我瞬间忘了刚刚好不容易盘算出的赶人理由。她真的在哭,泪水沾湿了我整个背部。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梦见什么了?”我转过身,手足无措地为她擦去脸上的泪水,可她眼里的却止不住,整张脸如同被水洗过一般,虽然凄婉,却有了种“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感觉。我才发现她之前该是化了妆的,这会儿的她不同于我见过的任何一个她,我眼前的只是一个会为噩梦而哭泣的女孩,而不是之前那只游戏人间的精灵。
“不,不,不记得了,可是,可是,好可怕。”女孩的话语无伦次,越发楚楚可怜。
“不怕,不怕,不怕。”我不知该不该问她是不是做了我至今仍心有余悸的那个梦,只得抱她在怀里,重复着些最没用的话。
“嗯,嗯……”女孩缩着,似乎微微有些发抖,模模糊糊地应着。
时光仿佛停止,我眼里初生的太阳从来没有这么美丽,或说,圣洁。柔和的光扫去一整个晚上的阴霾,让人愿意去相信新的一天还有希望。
“砰砰砰。”不知过了几时,楼下的敲门声响起,我知道又到了每天该开店的时候。
“你去开门吧,我一会儿就下来。”女孩从我怀里溜走,头微微扬起,两只大眼睛里闪着泪光,长长的头发不少依旧被泪水粘在脸上,可却还逼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好让我安心。阳光从她背后射来,不强,只是更好地衬托出她不同于别人的美。
我不知道此时该不该去吻她,她似有一部分变回了那只满是秘密的精灵,我害怕自己哪个不经意便会吓走的精灵。
“去吧,去吧。”精灵却闪电般吻了我一下,在我此刻有些发烫的右脸,而后便快步飘走了,轻盈的身姿让我想起吃饱喝足的饭卡。
我猜开店的时候我的脸上一定挂着傻子一样的笑容,因为大爷大妈看我的眼神都不太对,纷纷问我小伙子你是不是昨天中彩票了,能不能借点炒股。清晨的店还是一样热闹,筱簧再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又已经游刃有余地成为全场的焦点。她优雅地穿梭在几张桌子之间,家长里短不经意地插上几句话,便又卖出了我之前好几天才能卖出去的茶点,忙得我几乎抬不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