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异的场景让人莫名地恐惧，无边无际无法感知的黑暗，这莫不才应该是地狱应有的场景么？
“抓紧了。”饭卡冷冷的声音响起，不等我有太多反应，整个身子便快速地旋转了起来，我隐约见着她的尾巴末端竟不知何时长出了巨大的倒勾，泛着荧绿色的光，竟似带着剧毒。我隐约觉得她是想用爪抓碎什么，或是挠穿什么，可这个时空棉花糖般的柔软质感却丝毫不受影响，就仿佛再锐利的刀刃，也不曾斩断风一样。
“你所能想到最强的武器是什么？”时间约么过了几分钟，饭卡停了下来，微微喘着气对我说道，我听到了一丝淡淡的沮丧。
“霜之哀伤。”我本能地回。
那是我心中的魔剑，持剑的人能斩断因果、未来，甚至人性、情感。我并没说的是每次孽解的最后我用的都是那柄长长的魔剑，只是为了与梦相符它才会长成各种样子。在老人的梦里它是尚方宝剑的样子，在特种兵的梦里它便是长长的军刺，在下一个梦里它又也许就会变成有着厚重刀背的猎刀。
“你现在就想着，你手中有这把剑，然后用这把剑斩开这里。“饭卡依旧维持着她巨大的身躯，可声音却又恢复成了平素与我交谈的语调。
“嗯。”我应道，解梦师在解梦时很多时候要依靠的便是自己的想象力，因此对这样的要求并不陌生，只是一般我们会帮梦主幻化出分开荆棘的手杖，而并不是我们自己冲锋上前。
我闭上眼睛，双手空抓，用全身心去感受那把魔剑对我的呼唤，金属特有的冰冷回应了我的祈求，那剑柄凹凸不平，镶嵌十二颗鹅黄色的宝石，呼应着天上十二宫的星辰。剑身长而沉重，却并不对我构成负担，剑柄与剑身的链接处是一只狞笑的恶魔，恶魔两只眼睛泛出深邃的紫光，仿佛孕育着深沉的虚空。剑刃长三尺有三，两面雕满象征无穷力量的铭文，每一笔一划都是诸神卑微的叹息。
每个解梦师的梦想都是拥有这样一把劈开一切的双手重剑，从此在梦里便能不再迷茫。
“开！”绝对的力量面前，招式便就如孩童的玩笑，我将重剑举过头顶，对着饭卡的反方向狠狠劈下。霜之哀伤冰冷的触感一直蔓延到我的思维，让我兴奋地战栗，前面是山我也能斩开，前面是海我也能劈开，即便前面是看不见的烟与云，在我这一剑之下也将尽数消散。
可——
这无尽的黑暗不是山不是海也不是烟不是云，它只是无边的孤独与寂寥，这一剑与方才饭卡的左冲右扑一样，毫无效果，剑光短时间让我看见了更远的地方，可更远的地方也依旧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
“铲屎的，再努把力，你心里最强的武器就只有这么点威力么？别让我看不起你。”饭卡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
“哼！”我冷哼一声，重新把霜之哀伤高举过头顶，将更多的负面情绪糅合进去，不只是我的，还有许许多多来找我解过梦的人，还有他们对于这个不堪世界的无穷诅咒与恐惧。这本就是把以人为食的魔剑，此刻更仿佛受到了感召，剑上所有的符文都亮了起来，剑身兴奋得微微发抖，透出幽蓝色的光，仿佛天地间的寒气都在一瞬间被收尽，周围的温度反而似有若无地升高了一些，让我微微地有些发汗。
“呒……这才有点意思。”饭卡调匀了呼吸，巨大的身躯重新站起，把我顶在头顶，背后九条尾巴上的毒刺分别亮了起来，发出颜色各异的光，这一片诡异的天地间仿佛一下子多了各式各样的神采，夜不再漫长，人也仿佛会有希望。随着饭卡九只尾巴有节奏的摆动，周围刮起了不知名的飓风，让人本能地想起躁动的元素。
“对着正前方，放！”随着饭卡大吼，霜之哀伤的剑芒凝成了一把冰蓝色的巨剑狠狠斩向了无垠的夜空，于此同时，我分明看见饭卡九条尾巴的中心也汇聚出了一枚巨大的光团，如炮弹一般射了出去。
巨剑和光团在空中狠狠地撞在了一起，没有预料中的巨响，可爆发出的强光让我本能地用手挡住了眼睛，只隐约看见整个空间仿佛起了一道巨大的波纹，扩散向远方。
而后便又是令人近乎要发疯的宁静，整个空间什么声音也没有，没有一滴水，没有一丝风，甚至连自己的心跳，在这一瞬间都仿佛停滞，黑暗还是无边无垠。
“喵呜……”饭卡发出了一声说不出什么意味的声音，身子一抖，又变回了原本那可人的模样，轻轻一跃跳在了我的肩上，说，“走吧，铲屎的，今晚是不会有收获了。”
还没等我有反应，“劫”便已呼啸而至，我转瞬间就已回到了熟悉的小楼二层，唯独双手依旧维持着那持剑下劈的姿势。床还是那张床，四只红烛依旧散发着无以名状的芬芳，唯独那张画着眼睛的布匹不知何时已裂成了无数片，均匀地洒在床上，宛若碎落又已风干的花瓣，已再难惹人怜惜。饭卡以一个不太雅观的姿势躺在床上，头望着天，两只眼睛的神采不知为何比之前黯淡了许多。
“刚刚那只猫，是你么？”我问小心翼翼地问，思量着话题打破尴尬的局面。
“是，也不是，”饭卡幽幽地说，声音里没了往日的好整以暇，多了好多分疲惫，“那是我祖先的样子，我族本有九尾，切金断木，呼风唤雨。可是又有什么用呢？”
“我们刚刚，那是在哪？“等了会并没有下文，我只好接着问。
“潜意识，不知道谁的潜意识，那是宇宙初开时的样子，没有人，没有光，甚至还没有梦。”饭卡的语调依旧悠长，失了神采的双眼不知看了哪里，“人能使用自己大脑的部分其实非常少，神即便创造了人，也永远不会认可人能达到与神相应的位置。所以可笑人真正能称道的宝藏都在他意识不到的部分。就像我们刚刚所处的那一片黑暗，若是寻常的梦境，我们那样大闹早就能把沉睡的人叫醒，可惜……”
饭卡的声音渐渐变小直至消失，我惊讶地发现她竟睡着了，只留我一人，伴着似有若无的香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