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极其享受这样的时刻,噩梦在我手中终结,一切都向着大团圆的方向前进,而这都是我的功劳,我真的觉得自己就是神,无所不能得神。这往往也是梦最后的样子了,一切归于虚无,我是神,可面对的只有个荒凉空洞的世界,就连梦主我们也此生再也不会相见,这个梦我也再也不回来。
名字一个个念过去,身影渐渐消失,不一会儿半个班都已去了,我的眼神如触电般地扫到了下一行的名字。
“赵筱簧……”
我楞住了,我的声音只发出一半,却不知如何才能接下去,这个名字背后的故事和其他的并没有什么不同,也是些看似微不足道却不知为什么温暖了这个小胖子的小事。
可似是回应我的内心,在整个队伍最后的一张脸转了过来,和其他人的眼睛一样,是一样的惨白,可却不知为什么眼睛却隐隐有着些不一样的神采。
“你...你...你...”我说不出话来,也许只是重名,也许只是巧合,这两人生活的轨迹据我所知分明并没有什么交集,可那个名字此刻却又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了我的眼前,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那张魂牵梦绕的脸,时而是那个深夜迷路的精灵,时而是那个始终坐在树顶的小女孩。
“啪啦,啪啦,啪啦”我分明什么都没有说,可那个瘦小身影脸上的面具依旧碎去,每一片碎片敲在地上的声音都是那样的清晰,仿佛直接落在我的心里,而后我便对上了那双忽闪的大眼睛,嘴角带着笑,虽然穿着校服,虽然明显还稍显稚气,虽然并不曾开口,可只能是她呀,只能是她呀,那个我们一起逃亡了无数次的女孩,不然世间还有谁能在我的心里配得上这个名字。
我开了开口,又闭上,闭上,又开了开口。饭卡说要送她走的时候我其实不曾觉得有什么,解梦师的宿命便是无法和人类有纠葛,可等真正再也没法每天见到她时我才第一次感受到自己每日在过的人生是多么的没有意义。也许习惯了,习惯了就好吧,我劝过自己,一切只是时间,一切就像我解过的那无穷多的噩梦,都是一样的,一样的,只要时间流逝,一切便都会过去。
可当那张脸真的再次出现的时候,即便是在另一个人的梦里,我依旧感觉我身体里的一部分在拼了命嘶吼,仿佛被囚禁的野兽看见了光,即便折断浑身的骨头也要逃离那钢铁的囚笼。
我发现我的嘴张不开,我知道我只要把我该说的话说完,她也会消失,这个梦也就会彻底的结束,我还是在神坛上俯视芸芸众生的解梦师,还是高高在上的一个人——
可我的嘴张不开,话一句也说不出来。所有的一切都静止着,那人脸上的碎片早已掉光,所有人都不说话,甚至连小胖子的喘息声都消失去了。
“孙羽晨,”沉默了许久,我算不出时间,只知道我终于抬起头望向那个小胖子,无法想象自己这个时候正以一种什么样的表情微笑,应是扭曲得无以复加,“不好意思,我都是骗你的,他们没有人喜欢你。他们以你的每一次失败为荣,诅咒你的每一次成功。即便过了许多年,教室里依旧只有那个最小最阴暗的角落属于你。”我伸手一指,整个教室的光线便突然暗了下来,在教室的一角出现了个小小的铁笼,里面有张小小的桌子。小胖子木木讷讷地看着我,似乎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那才是你该呆的地方,滚进去吧!”我怒吼着,感到自己的形象也正发生着变化,剧痛的后背仿佛随时会长出两只长长的翅膀,每一次咆哮都隐隐能喷出火焰。
无法违抗我的意念,小胖子默默走进了那个小铁笼,铁笼门被狠狠地锁上。我静静退开,在讲台上缓缓地坐下,牵着那个穿着校服的小女孩,原本那些消失的丧尸从土里慢慢爬了出来,这次那小胖子再没地方可去,只能孤单无助地坐在铁笼的正中央,享受无尽的恐惧。不过好在他的梦阈值已经够高,这点惊吓并不足以醒来,这梦可以很长。
“你,你,你最近可还好么?”我不知要说什么,憋了半天,也就憋出了这么几个没头没尾的字。
“嗯,我没什么好没什么不好呀,我们见过么?“女孩歪着头看我,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没见过,没见过。”我尴尬地笑笑,觉得自己这时候肯定是尴尬极了,“你叫赵筱簧?”
“是啊。”女孩乖巧地应道,“妈妈说跟爸爸第一次相遇是在一片好大好大好大的竹林里,所以就叫我这个名字啦,同学你叫什么名字?你认识那个小胖墩儿么?"
得到信任的我自然是以儿时的孙羽晨同龄的形象出现,被称为同学倒也不显得突兀。
“哦,我,不认识,我只是偶然过来交换的。”我扯了个谎,反正那小胖子此时已吓破了胆,无暇听我说这些。
“哦哦,那你还是不要认识他的好,他可臭屁了,什么都爱显摆。”小女孩顺势还摆了一个嫌弃的表情,可爱得紧。
“现在正好不上课,方便带我参观一下你们的学校么?”我问道,既然是个学生,就索性摆出一个学生的姿态,顺口说。
“哦,好呀,我们走。”女孩乖巧地笑着,拉着我走出了教室。
天空不是很蓝,阴沉沉的似是要下雨,所幸风不是很大,让人不觉得冷。学校里的各种设施还是极好极好的,有小桥流水,也有碧瓦朱甍。我们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走着,一圈又一圈,这个梦的边境也就到学校的围墙而已,我们走不出去。孙羽晨对她的记忆想必也并不完整,至多也不过知道她名字的来源而已,因此翻来覆去地,我们也只能说些和这所不知是何处的校园相关的话。
那段时间真的好美,她介绍了什么我一句也没记住,只记得时空呼啸前她一直在笑,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