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我一声大叫，猛地坐了起来，伴随而来的是剧烈得几乎要将我整个头都撕裂的疼痛。
我痛苦地扶住头，却发现自己坐在一张无比柔软的大床上，睡习惯了硬板床的我觉得自己整个人几乎是长在了床里，四周一点都受不得力，很快摇摇晃晃地便又倒了下去。
“先生还真是挺能睡呀。”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模糊的日光下下依稀辨认得出孙羽晨的身影。
“我这是，这是，在哪……啊……”我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没有贸然起来，而是小心翼翼地向旁边滚动，结果一个天旋地转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站在远处的人哈哈大笑。我扶着头站起来，发现身处一个暗金色调的巨大房间里，孙羽晨坐的椅子后面是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斜斜的阳光洒落，让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从停不下来的
的笑声里判断他此刻心情应是很好。
地面是整块整块的大理石，石面有着自然的纹路，宛如看不懂的天书，慢慢走在上面便仿佛化身古时的神明，行走在符文勾画的阶梯上。身旁的桌椅几乎都是暗金色，掩映下折射出淡淡的光芒，满是奢华的气息。孙羽晨面前是一张纯透明的茶几，上面摆着的名贵酒瓶犹如悬浮在半空，酒瓶上同样是用暗金勾勒出的我并不认识的品牌，隔着老远便能闻着淡淡的香气。
“都已经早上了？”我茫然地问，太阳的光芒并不强烈，让这房间恰到好处地像一副巨大的艺术品。
“哈哈哈！”他又笑了起来，我才发现他手上拿着个玻璃杯子，杯里还有小半杯酒，此刻正好整以暇地摇晃着，“先生真是睡觉也高人一等，不瞒先生说，这会儿已是傍晚时分，不多时就要天黑啦。”
我捂着依旧很疼的头，想起师父说过傍晚的阳光与初生的阳光的不同。初生的阳光透着淡淡的奶气，是明媚的淡红，而傍晚的太阳则散发着那种已经熟得透透了的红色，以及与之相伴的巨大的懒散。此刻这间屋子确实慢慢都是那种柔软的气息。
“哈哈。”我也陪着笑笑，拉了张椅子在孙羽晨面前坐下。
“先生小心。”孙羽晨轻轻推了我一下，让我避开地上块颜色明显有些不同的砖，那砖的颜色与旁边的明显不同，没有大理石的光润，却是生硬的金属色，带着深深的纹理。隐约见得雕刻的是个有多头多面的女人，脚边匍匐着猛虎，身后立着钢叉，留着修行者的长发脸却凶恶如鬼，混不似寻常画像里菩萨慈眉善目的模样。
“那是什么？”我问，轻轻着依旧有些疼痛的头。
“这是，好东西。”孙羽晨露出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好东西，可惜尚不到时候用。人不到该看破时，看不破便就是看不破。而当人看破之时嘛……看破也便没什么效用了。”
我琢磨着他这几句意味深长的话，沉默着。
“先生可曾这样看过这红尘？”孙羽晨问我，转过身，面向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我也转过身，发现这竟是不知哪栋巨大高楼的顶层，想必便是之前他说过的自己的住所。我深吸了一口气把眼光放长，落日的余晖正在这座城市上慢慢的褪去，高高的俯视下看不见人，却看得见寻常看不见的整个城市的脉络。这样的角度下这座城市仿佛变成了活生生的生物，此刻正慵懒着翻着身，即将睡去。
“不曾。”我答道。
“先生住的地方该是，那里。”孙羽晨的手对着落地窗微微有些迟疑，而后点向了一个方向。我顺着那个方向看去，那里光芒已褪去许多，只隐约感受得到是这城市最静默的一角。别的地方这个时点已华灯初上，渐渐开始有许多川流不息的光点，却只有那片地方依旧平静地黑着，犹如一只趴伏着酣睡的兽，或是，丧家的狗。
“还是应该再次多谢先生。”孙羽晨伸过手来在我面前也倒了杯酒，纯琥珀色的液体，晶莹剔透。
“谢我什么？”我拿起杯子，凛冽的酒香冲击着我的神经，可宿醉后的胃真的再也喝不下哪怕一点一滴。
“多谢先生解了我的梦呀，我做了好久好久的梦。”孙羽晨轻轻地品着杯中的酒，如同名画里的贵族，“不知先生可见着她了？可否告诉我，我的梦里她是何模样？”
“嗯？”我手一抖，差点将杯子摔在地上，“谁？”
“先生莫要激动，便是她呀，我那时的同桌，总喜欢穿条长裙的那个。抱歉之前一直没跟先生说，毕竟，我一直也没跟任何人说起过。”孙羽晨有些诧异地问，“说实话我总也记不清我的梦，只是每次总莫名地被惊醒。而惊醒后又有一丝淡淡莫名的依恋。我想我该是梦见她了吧，虽然我终归见不得她。”孙羽晨眼睛重又望向窗外，眼里隐隐有了些雾气。
“她……挺好。”我张了张嘴，又闭了闭嘴，终究说不出太残忍的话，只得尽力敷衍着。
“是吧，她就是该挺好的。”孙羽晨又淡淡地抿了一口酒，眼神并没有什么波澜，“那时候真的没有人理我，那些令人烦躁的俗人没有一个跟得上我的思维，考不过我就知道从各个方面排挤我。可他们那么笨，若没有人指导如何才能活？先生不知道可曾经历过被周围所有人敌视的日子。那时我一下课便只能跑呀，背离着这个世界的所有狠狠地跑。后面就是那帮人笑闹着追。
“我有的时候也想他们可能其实也没有想打死我的吧。可青春的荷尔蒙下谁又会不喜欢欺负一个并不会反抗的人呢？只要老师的目光一离开的时间，他们就想尽一切办法折磨我，把我推进女厕所，逼我去给他们买杂志摊上的小黄书，在大庭广众之下狠狠拽下我的裤子……哈哈……”
我默默地听着，轻轻嗅着手中的酒，酒香比想象中的还要浓郁，远不是昨晚的地摊啤酒可比的。故事里的那些人虽没有那些白面长牙的面具，却仿佛更加可怕。
“可也只有她对我还好啊。偶尔的时间愿意听我说说话，有时候看我被欺负得实在太过分便帮我偷偷找老师。先生可知晓，我每每想起那些时光，便只记着她。也是为了她，我才发誓一定要让那些所有害得我抬不起头来的人都不得好死！所以我要很多的钱，很多很多的钱……这才有了先生你看着的这一切。”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不知先生可觉得，我们这巨大的城市，便如同巨大的森林，我们都是这其中相互捕猎的动物，人类进化了这许多年，可弱肉强食的天性却从不曾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