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鬼脸笑了起来,犹如全知全能的神在嘲笑着无知的凡人。诡异的笑声弥漫在整个大地。而大蛇也不甘示弱地全力吼叫着,不愿意在大战前失去一丝气势。
象征着末日的火雨再一次降临。这次不再是漫无目的毫无边界地挥洒,所有的流星都对准了同一个目标,密密匝匝地轰了下来。
“砰砰砰砰砰!”
巨大的撞击声连成一片,仿佛天神的战鼓。每一次巨大的蛇头或蛇颈狠狠地将坠落的陨石撞开,我都感觉女孩的身躯会不自觉地颤抖一下,脸色也变得更白一分。空气中满是木石被烧焦的味道,六只一开始长出的蛇头很快便被砸得七歪八扭,弯折得不成样子,独独那两个有巨角的蛇头依旧完好。细看时才发现,在每每有陨石靠近时那两只巨大的犄角便发出诡异的闪光,而后陨石上的火焰便会被生生熄灭,变成毫无威胁的顽石,沉沉坠落在一旁的地上。
被挡开的陨石无穷无尽,可天上的陨石却仿佛依旧丝毫不见少的样子,满满一天都是,过了许久,依旧满满一天都是。
“咔嚓”一声巨响,其中一个蛇头终于不堪重负,无力再做出势大力沉的扫击,便连续被几颗陨石生生砸成了数节,而后又迅速被烧成了灰烬。于此同时女孩的左手也诡异地折了一下,发出一声不详的脆响,似是生生折断了。我这才意识到那硕大的巨蛇某种意义上便对应着这女孩的身体。我赶忙跳起来,想去看看她的伤势。可刚起身便被周身穿过的红色荆棘又狠狠地捆回了原地。女孩依旧不回头,可嘶哑的声音却响起:“放心我没事的,原地坐着别动。”
巨蛇断了一个头,原本就称不上完美无瑕的防御阵型越发有了缺口,少倾便又是“咔嚓”一声巨响,女孩的左腿同时弯折出一个非人类的角度,便也再也不能动弹了。我还没来得及高叫出声,便又是接连着好几声的巨响,没有独角保护的巨头纷纷被砸断。女孩的右腿、右手、后腰、前胸也随之同时都弯折出了不属于人类的角度,只是贯穿着全身的荆棘还勉力让她悬浮在半空,不至于像一滩软泥一样散碎在地上。于是她整个人便像只未曾孵化便被强行破茧的飞蛾,晃晃荡荡地挂在那里,原本凹凸有致的身材支离磨碎,再无一丝美感,只是长长的头发还依旧如黑色的瀑布般散在背后,这意味着她的头依旧高傲地仰着,不甘地盯着血红色的苍穹。
世界再一次突然变得异常安静,不再听得见巨大的撞击声,一颗又一颗气势逼人的流星在独角的光芒中暗去,而后掉落在地上厚厚的草木灰里,几乎发不出声音。两个巨头施展魔术一般扭来晃去,仿佛跳着什么怪异的舞蹈,不知为何让我想起了之前晚上孙羽晨的高楼下那些在绝望中扭曲起舞的众人。生或是死?也许这才真的值得起舞的东西吧。
天上的陨石终于渐渐变少了,天空也渐渐恢复成了原本的蓝色,可砸下来的陨石的体积却明显越来越大,两只独角的光芒几乎每一闪后便明显地黯淡一些,周围的空间波动便小上一些。终于在又勉强地闪了几次后,两只独角上的光华尽数褪去,变回了再寻常不过的木疙瘩,甚至都维持不得原型,哗啦啦就碎了一地。
“砰!”“砰!”“砰!”
巨大的撞击声再一次在这片天地间响起,远不再如之前般密集,但却声声震人心魄,回响悠长得几乎没有尽头。陨石真的已经很少很少了,但也同样变得很大很大,几乎每一下巨蛇都需要竭尽全力才能将它撞开,以护得我与她周全,同样每一撞之后陨石都在蛇头上留下一个巨大的深坑。蛇与天的搏斗终于到了最后最后的时刻,要么我与她死无全尸,要么便也许可以真的守得云开见月明。
“咔……嚓……”这一次的声响远不如之前清脆,但却比之前的每一声都更加撕心裂肺。伴随着轰然的巨响,巨蛇左边的头颅轰然倒下,扬起几十丈高的尘土,剩余仅有的几块依旧悬在半空的巨石发出宛若胜利的呼啸,集结着最后的攻势。
女孩儿的脖子同时诡异地扭了一下,原本顺顺的长发怪怪地打了个弯,像极了鬼故事里倒爬着下楼的女鬼。只是我却不觉得可怕,只觉得有种深深的哀愁裹挟着我,似是每每秋天懒散地在废弃的公园里踱步时会有的情绪:那种眼看着万物尽皆枯死的荒凉与无可奈何。
空中的巨石不再坠落了,却开始飞速地凝结,很快地便化成了一个大小几乎与巨蛇相仿的小山般的巨大陨石,陨石表面的颜色也不再是之前炙热的红,而变成了有些妖媚的蓝色,炙热的温度让整个空间都有些扭曲,有些干枯的草根本不需点便自行燃了起来,整条蛇便这么也有了些许破釜沉舟的壮烈。女孩早已一点声音都再发不出来,可那双依旧死死地攥紧的拳头却预示着她还依旧没有放弃。
天上的,终有一日,要堕入凡间。即便是山,是海,是神。
这次巨蛇再没有办法将这样大小的陨石扫开,便只能高高跃起,将整个身体死死地贴上去,妄图用这个身体翻滚的力量保护住处在中心的我们。巨大的焦味已经不能再用刺鼻来形容,甚至都不能再仅仅说是草木,空气中更隐隐有了些血肉被碳化才特有的焦味。巨蛇竭力翻滚,陨石也相应地往反方向旋转,妄图以同样的方式钻透巨蛇。蓝色的火焰忽明忽暗,无数地方被巨蛇的身体生生压灭,但同时又有无数地方被生生地点燃,两个巨大的物体便就这样在空中怪异地搅成了一个整体,时间怪诞地仿佛暂停了一秒。
“嘎吱……”
岩石裂开了一道缝,而后便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最后终于被生生搅碎,碎得七零八落,半空中仿佛下了一场碎石的雨,我隐约感觉女孩终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