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关门，别关门，别关门！”远处传来一个女人柔柔的声音，打乱了我的思绪。那声音甜酥酥的透着求人的味道，让人不想拒绝，可无奈时间真的已然不早，我也已有些懒了。
“不好意思，我们店今儿已经关门了，您明儿再来吧。”我低着头继续装着我的门板，并不去看她。
这也是师父教的，我们做买卖，但我们也是人，人就可以有选择，选择你愿意和不愿意。虽总说不清什么是不识时务什么是变通，可我总是执拗的。
“别关门，别关门，别关门！”我门板已经装了好几块，那女人却还是边嚷叫着边生生还是要往里挤，结果被半身里半身外卡在了门上，变成了个尴尬的样子。
迫不得已我抬头，却没来由地看出了神，手上的动作也不自觉停了下来。女人长长的头发烫了个大波浪，蓬蓬松松地垂在身后，稍有些乱却自有一番媚态。一张人见人爱的瓜子脸虽说不出有什么特别，可却被一双大大的带着鲜红色美瞳的双眸点缀得明艳不可方物。女人睫毛老长老长，双眸便因此凭空多了好几分深邃，宛如能装下整个星空。女人虽动作狼狈，可依旧见得窈窕，即便裹着冬日厚厚的外套依旧能看出是前凸后翘的好身材，虽在生气，可表情却藏不住的有几丝怯懦，宛若冬日里走失的精灵，神色有些不开心却不凶，让人很难不产生好感。
有那么几刹那，我甚至觉得自己的心都跳快了几分。这感觉好陌生，师父不曾教过，在记忆里都不曾出现过。我有些慌，毕竟收心控念是解梦师必修的课，心念若不稳，便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的区别，而执念也会因此越深。而执念若深了，便容易沉醉在梦境里那虚无的快乐中无法醒来。
许是因为她真的很漂亮？我在种种千奇百怪的梦里见过无其数各个朝代的穿衣服不穿衣服的美女，可在我眼里，她们永远只是欲望与执念的化身，与那空中飘浮的云、微风拂过的叶，并没有什么分别。这女人，有些特别，什么是特别？不带欲念可又美的东西吧，我猜，我只能这么觉得。
不过，这女人，不曾来过，我也不曾在别处见过。我竟一时呆在了原地，不知该以什么表情面对。
毕竟深夜来了个没见过的人，这是件很奇怪的事情。这里是被整座城市都遗弃的老城，即便是大白天能寻得着路进来的也没有几个，即便有些听着朋友介绍来品品茶点的客官，也断不会在这样的时间光临。
师父之前脾气是出了名的，每天准点儿关门下班，哪怕你哭死哭活，他也断断是不愿再多做哪怕只一杯茶。早些时也有过自诩有些实力背景的人想着逼师父就范，但终归在解梦师的地盘里，和这些能沟通现实与虚幻的人过不去是件很傻的事情。且不说那只我至今摸不出深浅的饭卡，单说那诡异熏香彻底燃烧时带来的强大致幻感，就足以使一般人丧失神志好多个时辰。所以久了大家也都明白，这间茶馆的掌柜不好惹。
夜半来找我们解梦的新客确是有些，可我们总都会提前收到些消息。一般是伴随着隔壁王婶家的藏獒呜呜几声低吼，饭卡便会不知从什么地方叼回一封书函，放在师父的书案边。待到月亮初上，师父便在窗边就着月光慢慢地读这封书函。
每封书函长得都是一样，背面是大红的底，正中央写着个龙飞凤舞闪着金光的“命”字，正面则是金箔的底，上面殷殷的几个红字。字虽只有几个，可师父却总会一读就是整整一晚。
书函到的第二天，新客便会上门，两人对几句暗语，新客便会在熏香里沉沉地睡去，师父则会带着我走进一个又一个光怪陆离的梦里。
当然现在师父走了，这样的事情就只能我自己来做，我看不懂信函，便只能去背暗语。比如我刚刚送走得那个老人，他的书笺正文上便只有“混混沌沌千踪万迹难走，龙游于九天，安扰风尘？”右下角是暗语“一叶知秋”。 第二天那个老人来时，嘴里便是癫痫般持续念着这句话，我听了便知道该把他引上二楼，知道是时候点起那架起梦与梦之间桥梁的红烛。
“放我进去！”女人的处境确实有些狼狈，又看着我莫名走神，便有些生气地瞪着我吼，语气却俏皮可爱，不知为什么让人很想笑。
我只好无奈地拆下一块门板，留出她能迈进来的空间，等她进来了再把门板装上。可刚想装又想起她一会儿还得出去，我还得再拆再装一次，麻烦得紧。我本就是个闲散的人，除了伺候饭卡吃鱼喝奶能勤快点儿，其他都是能省则省，因此不由得又有些发愣。
“想什么呢你，把门板装上，我今晚不走了。你们家床在哪？”女人仿佛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心思，说道。
“呃……”我越发地发愣，这莫不是个来做皮肉生意的姐姐么？这年头流行这样的强买强卖么？太直接了吧，虽然长的是不错……
“嘿嘿嘿，你想什么呢你。”女人看着我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奇怪，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刚刚说话的问题，赶忙补充道，“你家老板呢，让你家老板出来。”
“咳，我就是老板。”我干咳了一声，回道。
“不对啊，不是说……”女人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看看了我好几眼，红得有些发紫的大眼睛晃得我有些头晕，“你们这没别的老板？就你一个？”
“嗯，就我一个。”我点点头，隐约觉得这个女人比单纯上门强卖皮肉的还难对付。
“好吧，”女人似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让我做一个好梦，价钱你出。”
“欸？”我一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对暗语就提要求的我真是第一次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