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翻开,纸已有些泛黄发脆,可字迹还依旧清晰。是孩子的字迹,小的时候每个字还很新鲜,都还不熟悉,写起来还不会连笔,于是一笔一画就都很认真,都很慎重,字不好看,却能让人眼前浮现出那个孩子认认真真伏案疾书的样子。
真的每一笔都好是用心。依稀记得老师说过每一横的左端都应该些微抬起些,右端都应该些微顿下去,这样的字才有起有伏,抑扬顿挫的,好看。于是每每要显得自己用心,每一笔就都要左边用力抬起,再在右边用力压下,字便如个在独木桥上挑着扁担走得摇来晃去的的旅人,多好看不见得,却怪怪地让人有些心疼。这样的字在看惯了名家大师的人眼中是入不得法眼的,可对于那个小男孩来说却是全力已尽。
日记里除去记了些天书般的招式表,还穿插着地记载些小孩的心事。小男孩的心事能有什么呀,小小的世界里装不得家国天下,容不了芸芸众生,来来回回便只能是他自己居住的那一亩三分地,他认识的那不多的几个人。翻这样的小本子甚至不需要什么背景知识,随意翻开一页看几眼就懂了。
这个小男孩从小便生活在古城的老街,街上是各式各样的商铺。小孩在这些商铺里最喜欢南先生的店,南先生开的是专卖各种小玩具的杂货铺。
小男孩整体来说是很乖的孩子,不喜欢热闹,只喜欢自己看看书,玩玩游戏。学校里虽然偶尔也还淘一淘,不过却还算很有分寸的。可惜似乎脑子并不太好,总时常看着他写:考试拿不出个理想的成绩,跟好朋友没得比。
他喜欢吃甜品,不喜欢喝咖啡,可又悄悄觉得喝咖啡是一件很酷的事情,所以就在小伙伴面前会偷偷喝些。这个小男孩总想养只漫画里只有很厉害的巫师才能养的黑猫,最好两只眼睛的颜色还不一样,可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样的黑猫要到哪里去找。
日记的最后小男孩说他最近玩了一款叫魔兽争霸的游戏,里面有一把叫霜之哀伤的魔剑特别厉害。游戏里的王子就是拿起这把魔剑才杀死了原来杀不死的恶魔。但也同样是这把魔剑,引着王子杀了他最好的朋友,背叛了他的恋人,甚至最后将他的父亲,一个叫洛丹伦的地方的国王,也斩杀在王座前。
真是个悲伤得让人心碎的故事。
“你看过你弟弟写的东西么?”我边翻边随口问。
“没有,弟弟不让我看的,他说要是又一天我偷看被他发现,就再也不认我做姐姐。那时表情可认真了,所以我也就一直不曾看过,也许里面有些我不知道的秘密,也许没有把,不过也都不重要了。他写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么?”筱簧似有若无地挑了一下眉毛,说不清是什么意思。
“噢,也大约,没有什么。”我轻轻地把日记合上,确实也说不出这些鸡毛蒜皮的日常小事里,又有哪些能说得上是秘密。许是真的没有什么秘密吧,又许是这个弟弟即便在面对自己的时候也习惯性地有所保留,想说的还是不能说,一旦想张狂便总还记得要谦卑,以至于情感无法真正纯粹地宣泄。真想看看那个孩子的梦,我不知为何突然有了这样的想法。也许只有在梦里,人才是完全诚实的吧,一切都像是神刚刚创造出来的样子,只有看透与看不透的区别。
“喏,这个你认不认识,是当时男孩子间很流行收藏的卡牌。这几张据说特别宝贝,他费了好大力气才收集来的,说是要送给以后最喜欢的人呢。”铁盒不大,轻轻翻了几翻就已经见底,最下面放着几张薄薄的卡片,似乎是我看老城里的小孩子玩过的。背面是漩涡状的花纹,正面上半部分是说不清是什么的图画,下面写些有的没的介绍,小孩子们便争相收着。偶有个稀少罕见的,更是巴不得用命换都可以。
“据我弟弟说这张好像是最厉害的,你看看。”筱簧抓起其中一张递过来,卡面上画着一只长着八个头颅的大蛇,蛇身是深邃的紫色,四周象征着这个世界一切元素的风火雷电都服服帖帖,宛若温顺的家畜匍匐在身侧。卡面的背景是洪荒的景色,边缘寥寥几笔勾勒出几个仓皇的背影,似是诉说着其他物种对它的莫大恐惧。卡片上象征着稀有程度的地方亮着淡淡的橙光,似是珍贵的象征。卡的抬头写着“八岐大蛇”,介绍是简明扼要的八个字:开天辟地,无可匹敌。
“这……”我看着这卡隐隐有些发愣,我似乎隐约是识得这蛇的,我甚至知道那八颗头的地位并不相等,有两颗主宰所有,另几颗与它们相比只能说是有些装饰作用。作这画的画师显是颇下了苦功,硕大的妖物栩栩如生,仿若随时便要破纸而出。
“这张据说也很好的,我跟你说我弟弟当时收藏着的卡牌有好几万张,可能值得放进这小小盒子里的也就这么几张。据他说这几张的价值比他剩下的那些加起来还要多,哎,我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些男孩子。”筱簧幽幽地叹着气,又从盒子里掏出一张卡递过来。
与上一张浓墨重彩的深紫色不同,新的这张铺面而来的尽是足可照耀众生的纯金色。这会天气已是白天,稍微一点点阳光就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睛。牌面上只有直挺挺一柄剑,黄金剑身,黄金珞,黄金剑穗,黄金柄,虽只是孤零零地立在不知是什么的地方,可却不难想象用这样一柄剑的人该是多么雍容华贵。这卡若是映着日光轻微地来回晃动,还可以隐隐约约见着剑身上似有若无的八个金字,写着“天佑神赐,诸邪退散”。卡旁介绍也是短短的八字简介,写着“同生同源,一刀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