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邪火冲天立时就觉得事情要坏,人本能地往后一跳,堪堪就又刚好避过了那层让人心绪不宁的雾气的扩张。那犹如死神之手的触摸离我的脸便只有不到几毫米的距离,我明显感觉自己的冷汗已把整个后背都湿透了。
那巨大的蜡烛又重归宁静,就仿佛刚刚的一切与它没有丝毫关系,可不知为何,我总觉得那蜡烛本体上龙飞凤舞的金色雕纹像一张狞笑的人脸,此刻正无声地嘲笑着我无力的抵抗。
“跑……”脑海里我不知为何又有了这个不详的念头,转头撒腿就跑。
“呼!呼!呼!”
即便不回头我也知道在我奔跑的时候那蜡烛又燃了整整三次,因为这个世界都仿佛在那个瞬间变成了翡翠般纯净的绿色。这片空地并不大,我很快就跑到了刚刚狠狠撞墙的地方,上一次我便是跑到这里便无法再往前一步,这一次呢?
我伸出手轻轻摸去,果然,眼睛看去虽然什么也没有,可手却明显感觉到了一层无法撼动的墙壁。这墙壁是那么厚,那么稳,我感觉仿佛和这个天地都是连接在一起的。我只是个束手无策的凡人,怎奈何得了这天地。
我悄悄扭过头,那绿色的雾气已离我不足五米,按刚才的经验,也许是这一次燃烧,最多也就是下一次,我就将无路可退,接受败亡的命运。
我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魔剑,既没有方才要痛饮敌血的兴奋的颤抖,也发不出一丝碰见对手那令人胆寒的嚣叫,就犹如一柄再寻常不过的凡铁一般在我手中躺着,觉察不到一丝灵气。时间终归也是帮不了我,即便躲得过那些对酒当歌的夜,也避不开那四下无人的街。我即便能假装自己是这流逝的时间里最受宠爱的小孩,却依旧得在这个污浊的世界里活着。
我狠狠举起手里的魔剑,用尽全力砸向那面看不见的墙,这是我唯一的机会,即便再不可能,我也必须砸穿这面墙,逃离这里。
预想中巨大的撞击声和反震力全都没有出现,我用尽全力的一剑仿佛砍进了无穷无尽的棉花堆里,竟是一点也不着力,而当我想把魔剑抽回的时候,这无边的棉花又突然变成了满是吸力的泥沼,就算我用脚狠狠蹬着墙,也是拔不出分毫。
“呼!”冲天的邪火又一次照耀天地,仿佛对整个世界宣告它的存在,我眼看着那层薄薄的烟瘴又往前扩了好长一段距离,至多也就是下一次,我就将万劫不复。
“啊啊啊!!!”我用尽全力抓着魔剑的把柄向外使劲拉扯,虽然也不知道这拔出来了有什么用,但这已是我最后能尽的努力。时间一分一秒地走着,命运的车轮在我身后慢慢碾来,我咒骂每一个曾对我说过人定胜天的人,他们都定不曾体会我现在的无助。即便我内心已焦躁得无以复加,可手上的剑依旧不动分毫。
“呼!”
冲天的邪火这一次烧得好像比之前每一次都更加旺,焰尖冲得也更加高,似是这个世界都已再容不下它,它要直烧到另一个世界去。烟障又要过来了,我慌忙放了剑,整个人拼死贴在那看不见的高墙上,样子像只在墙上枯死的壁虎,表情犹如快渴死的鱼。
宛若命运不屑地开着我的玩笑。像酒足饭饱的猫玩弄着脚边并不想吃的老鼠,绿烟轻轻贴着我,让我再也动弹不得,却又像真的不想伤着我一般不再近我分毫,就这么停了下来。
我手脚都再动不得,脸也只能徒劳地朝着一个方向,我再不看见我的小楼,再看不见那只此刻不知是什么表情的猫,只看得见那条我永远也走不出去的路。路离我最近的地方有幢小楼,二楼还坐着那个女孩子,正对着我笑。
“需要我帮你么?”
女孩飘了下来,依旧是那样看着我,眼睛里看不出明显的感情,就像她陡然冰冷下来的语气。我们分明隔着那层看不见的墙,可她伸出来的手依旧轻轻摸上了我的脸,温润如玉,柔若无骨,若换作平时我定伸手抓着这只手,再把她拉入怀中,可万分无奈却是在这样一个时刻。
“要……”我一边维持着这个相当有难度的动作,一边无比艰难地点了点头。
“那……我可不能白帮你。“女孩右边的嘴角轻轻上勾,是一个不怀好意的微笑,抚在我脸上的手三只指头轮流轻轻在我脸上弹了一下,眼睛瞄上了一旁此刻一半在墙里,一半在雾中的魔剑,“我帮了你,你把你的剑送给我可好?”
“这……”我脸上定是闪过了许多纠结的神色,若说我不爱那把能左右时间斩断纠葛的魔剑,那必是谎话。那种一拿起便如血脉相连的感觉做不得假,我相信这世界上,这剑,也就这一柄。我怀念它剑柄处的凹痕,我记着它剑身几处不规则如泪痕般的血槽,我只要抬起手就能记起它的重量,只要闭上眼就隐约闻得出它特有冰冷的味道。
“哼……也就是块破铜烂铁,你若是舍不得,那也便罢了。”女孩该是读出了我的犹豫,蓦地抽回手转身便要走。
“别,别,别,我依你,我依你便是,剑便给你。”我慌忙说道,眼里满是哀求的神色。
“哼……你可想好了,这剑给了我,你可再要不回去了。”女孩听了我的声音,回过头来。
“想好了想好了,我必也不往回要了。”我赶忙接。
“哼。想好了便好。”女孩手轻轻一招,那把我说什么也拔不出的长剑就这么服服帖帖地到了她的手里,分明比在我手中还要听话几分。
“还算……可以。”女孩信手挥了挥那把魔剑做出了评价,幽蓝的剑光向四面挥洒,原本不可一世的绿色瘴气隐隐约约被迫退了几分,给我留出了些可以休息休息的空间。而后她便随意把那我视若珍宝的魔剑背在身后,似也没再有什么要用的意思。
“你放心往前走吧,这些口舌污秽之气再难伤得到你了。”女孩收了剑看着我说道。
“哈?”我一愣,抬头低头看看自己,却根本和之前完全一样,并没有丝毫变化。
“你走吧,真的,别怕。”女孩认真地说。
“我……”脑海里奔跑过无其数种念头,我几乎完全确定,女孩什么也没做,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我——便要我这样去试这侵蚀一切的瘴气?脑海里两个声音开始不自觉地争吵,一个吼叫着:“不要听她的!把剑抢回来!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另一个想也不想就吼回去:“连她都不信你要信谁?那一地难以入目吃人的霸王花么?”
“去吧,往前走,别怕。”女孩静静地看着我,继续说道。
我看着她的眼睛,除了一片荒凉什么也读不出来。不过在看透了那么多双眼睛以后,也就是这荒凉最让我割舍不下。
算了,横竖是个死,既然时间的流逝我都已放下,又有什么值得我如此进退维谷。回头最后看了眼女孩,我控制不住地露出诀别的神情,想着把她的每一分每一毫都生生刻进我的脑海里,只可惜魔剑已不在我手中,我真切地只能看那短短的几个瞬间。
而后,我转过头,没有试探,没有纠结,我也放弃了刚开始打算舍弃一只手或一只脚试试水的想法,就这么像平常走路一样整个人迈进了翡翠色的迷雾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