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嘴角轻扬,想笑,神智总算稍微松弛了下来,可脖子却忽然感觉到了金属特有的冰冷质感。
刀刃很薄又很均匀,见过血的兵刃特有的寒气让人呼吸不畅——是把好刀,绝非路边二十块钱五把还送个砧板的菜刀可以比,这样的刀一定有长长的多向血槽,让电影里所谓用肌肉夹住敌人兵器后反杀的戏码彻底留在电影里。握刀的手很稳,一点也不颤,可以想象握刀的人定受过专业的训练,以至于离得这么近我却几乎连呼吸都感觉不到。
高手,但也并非绝顶高手——这是我的第一反应,我进过一个特种兵的梦,那个血腥得连我都觉得反胃的梦里,我随着那个靠吃队友的血肉活下来的男人走过了数不清多少个人间炼狱。比起那个人来,身后这个女人怎么说也还是嫩些。
“你醒啦。”我笑着说,有些惊讶,却并不慌乱,其实一个人如果经历过千百次生死,那他便会觉得死亡是如此亲近的朋友,每天起床,刷牙,洗脸,吃饭都是与他一起。陪他人死过千百次,我自然也幻想过千百次自己的死法,死亡越是临近,我便越是冷静,毕竟这样的死法,多没创意,有什么好激动。况且即便真的死去,也不过就如同梦醒了一般。
“你知道是我?”果然是那个女人的声音,“也是,这屋现在没有入口,从外部任何一个地方进来都会造成不必要的声响,你也就会察觉,屋子也只有你我两个人,所以只能是我。当我没问。”
“哦。”我应了一声,其实我压根没想这么多,只是一种单纯的直觉。
“认真回答我的每个问题,不然小心我不客气。”女人的声音再度响起,冰冰凉凉的,不像第一次见面般满是诱惑,也不像梦里癫狂。
“难怪,难怪,难怪……”我呵呵地笑了起来,浑不在意架在脖子上的匕首。
“难怪什么?”依旧是女人冰冰冷冷的声音。
“难怪用那么差的包,还非装得自己像是个有钱人。”我继续放肆地笑,眼睛不住往饭卡那个方向瞟,可惜那该死的猫今日睡得深沉,一点也没有要醒的迹象。
“我的包有什么问题?迪奥,法国牌子,很贵的。”女人果然都是喜欢包的,下意识地应道。
“你那个包款式分明是去年的限量款,可惜去年根本就没出大红这个颜色,去年的流行色是咖啡色,你不知道么?”我故意抬高声音,尽量回忆自己看过的不知哪里翻出的时尚杂志,信口胡诌道。
“哼……”女人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把我脖子上的刀架得更紧了一些,我的血瞬间就流了下来,温温热热的血滴在我手中的咖啡里,溅起小小的涟漪,“说,我妹妹去哪了?”
“你妹妹?”我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我怎么知道你妹妹去哪了?”
“你还不交代?”女人把脸凑到我的耳边,声音低低的,仿佛恶魔的低语,“你不就是用那个不知是什么的香把人迷倒了卖掉的人贩子么?那香好厉害,竟然连我都受不了,可惜,你没想过我会这么快醒来吧,这是你失算。”
怎么会有人这么想,我下意识地想要扶额,可刚一动弹就感觉脖子上的刀刃又紧了一些,“别想耍花样,你这样的败类我天天打交道,告诉我,你把我妹妹卖去了哪里,我只会把你交给警察,不会现在就杀了你。”
“可你总得让我知道你妹妹是谁吧?”我回道,满是委屈。
“看好了。”变魔术般,女人闲着的手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张照片摆在我眼前。单人照,可惜不那么完整,皱皱巴巴又贴满了透明胶,似是被撕碎又再贴了起来。依稀看得出是个穿白衣服的女孩,瘦瘦弱弱的,模样不如何出众,长长的直发,笑容却很安静。我愣了愣,对这脸的记忆是一片空白。
“不好意思,没见过。”我只得回道。
”你肯定见过。“女人持着匕首的手有意识地上下晃,冷兵器特有的寒气让我本能地想起死神冰冷得令人迷醉的爱抚。
“真没有,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不再挣扎,干脆闭上了眼睛。
“不可能,妹妹最后的日记就是说要来你这家店,说什么有人告诉她在这里就能做好梦。然后她就不见了,她一定在你这里。还是你把她卖到哪里去了?”女人的声音不再那么冰冷,有些激动了起来。
“不信你可以随便找,我们这真是正经的茶馆。”我答道,天知道这女人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我有种跳到黄河也洗不清的感觉。
“你以为我没找过?你肯定有什么秘密通道把她们都送走了。”女人语气加重,手上的刀倒反倒松了些,似乎也不那么相信自己的判断。
“真没有,你随便搜。”我越发好整以暇了起来。
“没有,没有,没有……呜呜……”说着说着女人竟蹲下哭了起来,手上的刀也不要了,随手“叮”的一声扔在了地下。我下意识地低头看,是把漂亮的纯黑匕首,浑然一体的雕工,没有明显地区分刃与握柄,流线型很是完美,刀身隐隐雕着花,竟是连我也不曾见过的款式。匕首的锋利超乎我的想象,就这么随手一扔竟深深插进了木质的地板里,直戳戳地立着。我心有余悸地摸了摸我的喉咙,细细的一道伤口,此刻血竟然已止住,不由得越发佩服这女人力道拿捏的准确。也许,她并不比那个特种兵差。
“哇啊……”女人竟有越哭越凄惨的架势,开始还是雨带梨花般的抽泣,这会竟有些嚎啕了。
“别哭,别哭,哎,你哭什么啊。”我手足无措了起来,店里除了客人,其实从没有过异性。师父断是不会哭的,饭卡那精得几乎看透世事的黑猫更是不会有这样奇怪的情绪波动,而我好像从我不做梦那天起就也再流不出一滴眼泪,这陡然来了个哭成泪人的异性,我简直觉得比五惑俱全的梦还要难以应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