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您是多么得幸运！这款手表表面镶嵌 69 颗南非真钻，100%瑞士产机芯，全球只限量发行 66 对情侣款！我们冷杉国际这次特受邀成为大中华区代理，为我们的观众朋友们拿下了这份福利！69 颗奢华钻石喔，大家们可以猜猜价格是多少？只要 1980 元！还等什么，赶快拨打我们屏幕下方的热线电话吧！”
聚光灯下，广告导演刚刚喊了停，秦饶马上从方才如打了兴奋剂般的狂热情绪中冷静下来。亢奋状态下积蓄的汗此时一瞬间冒出额头，他皱着眉接过了一瓶矿泉水，仰头喝下去大半。
简易影棚里堆放着大红大绿的配色装饰，秦饶刚一抬头，就看到了悄悄走进来的乔蔷。她一贯带着口罩，不顾工作人员的介意眼光靠在了墙边。
还没等秦饶喘口气，导演又下达了拍摄“产品理念”的命令，秦饶秒瞬间切换回亢奋的状态：“观众朋友们，我们的热线电话现在已经要打爆了！您还等什么？赶快拿起手机订购吧，我再重复一遍我们的热线电话…”
乔蔷靠着墙调整着口罩，不轻不重地发出两声咳嗽，引来安保人员的纷纷侧目。
回家这一路还是乔蔷开车。秦饶系好安全带，拿出方才制片给他的牛皮纸信封，从中抽出一叠纸钞后装进了钱夹。
“这次他们给了多少？”乔蔷松下了手刹。
“一千五百块，其实是一千三。”秦饶摇下车窗，掏出烟盒：“其中两百块要给介绍人。”
“上次你们主持联谊的时候，那群人不是说不要介绍费吗？”
“客气罢了。真不给，下次这种活他们也肯定会给别人。”秦饶的语气里有种说不出的烦躁，他轻轻地把空信封丢出了窗外。
乔蔷看了他一眼，打开了广播。
“对了，我刚回家的时候在电梯里遇见了一个女人，10 层的业主。”广播的音乐声压得很低，管弦乐的配器反而让乔蔷的声音衬托出厚重的氛围：“她误把我当成了小区里的业主。”
“也难怪。”男友没有理会她的言外之意：“可能你看起来的确像业主吧。”
“乔蔷装作并不在意，但是右边的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
秦饶像是一眼看出了乔蔷心中所想般，将头转向了窗外。这一个动作却令乔蔷极为不悦，她酝酿着措辞，说也不知道下次再遇见那位女人的话，该如何是好？是主动跟她解释自己也是她口中的那些“渣滓般破坏小区环境”的租户，还是继续佯装业主的身份与她一同声讨那些租户？可一步错步步错，倘若下次乔蔷又在那炎热逼仄的中介所里与中介为 80 块的维修费舌战之时被那个女人看到，那可真是丢脸死了。
乔蔷右手握着方向盘，左手肘关节靠在了车门上。她用手搭着额头，低沉而又快速地喋喋不休着心中的纠葛与不甘。
“要不，我们把房子买下来？”乔蔷终于说出了重点：“花野区的房子现在还不算太贵，但再等下去就不好说了。”
秦饶没有说话，只是把烟头扔出了窗外。
“还有，工作室那群人又念叨起叫你来吃饭的事情了，这已经是第四次了。”乔蔷用指甲敲打起方向盘：“这次实在推脱不开，要不就定这周六晚？那天我们正好要去拍片。”
“周六有台幼儿园的联欢会，已经说好了。”
“那怎么办？”乔蔷烦躁地微微抬高了音量：“你从不来接我，工作室的聚会也从不参加，你是不是要考虑一下作为男朋友的义务？”
“一个聚会而已，我为什么要在这种事情上体现身为男朋友的义务？”
“我不管，我已经跟助理他们约好了。”这回乔蔷好像坚决了起来：“这周六你必须得和我一起去。”
“喂乔蔷。”秦饶突然毫不客气地转过头：“这种事情你为什么不提前与我商量？你怎么一直都学不会什么是尊重？”
可乔蔷却没有被秦饶的语气而击退半分：“我新招的助理才刚来不到三个月，现在正是立威信的时候。她们要是议论我和你感情不好，我可不想让她们看我的笑话，那我以后还怎么给她下命令？”
秦饶将头重重地靠向了座椅，半天都发不出来一声只言片语。
雨后的雾气附着在车窗上，凝成了无数细小的水珠分子。在雨刷机械般的律动下，秦饶的呼吸也似乎带着某种乐感。他微微偏过头侧向车窗，乔蔷看不清他是不是睡着了。
前方的道路开始进入堵车的高峰，排成长龙的车辆在阴雨天亮起了灯。乔蔷手腕搭在方向盘上，眼前不知为何想起了多年以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那场意外。那天黄昏也是下着很大的雨，警车像这高峰的盛景一样将自己家门前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无孔不入的媒体和记者竞逐而来，黑压压的镜头就像是枪口。泣血的控诉和不甘的哀鸣交织在一起，在那时全部涌向了昏黄的天空。
感觉到视网膜中出现了刺眼的黑色光斑，乔蔷猛地低下了头。耳畔响起了秦饶有节律的平稳呼吸，乔蔷知道他一定是睡着了。
毫无意外，晚餐又是在寡淡当中度过。回到花野区的这一路氛围虽谈不上争执，但也可谓是不欢而散。秦饶与乔蔷一前一后走进单元楼，并先后踏进了同一个房门，彼此间却早已无话可说。回到家中后的秦饶毫无征询乔蔷的意见，便拨通了楼下披萨餐厅的外卖电话，自顾自地叫了一张 9 寸单人份，随后没做什么解释走进了浴室。
乔蔷本想抢先一步进浴室去取出那条溅上雨水的白色裤子，可不料却只听见了秦饶甩门时的清脆声响。温热水流的淋浴声很快就透过了浴室的门，乔蔷被隔绝在这阵声音之外。有些心疼那件被洗衣液浸濡了一个多小时的白色布料。她抬起手，可指关节却迟迟没有落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