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蔷走进厨房并切开了一枚牛油果,拌上了番茄当沙拉吃。她把最后一瓣西柚从冰箱里取出,没记错的话那半个打折西柚已经从超市雪柜里买回来两天了,以至于水分流失后渐渐失去了它新鲜饱满的样子。
从厨房返回书房要经过浴室门口,沐浴的水声透过门板传了出来。这间两室一厅的格局,被乔蔷要出来一间当做工作间。虽说是工作间这种不偏不倚的称呼,但想必那个更注重健身和外形保养的主持男友对此毫无兴趣,乔蔷也就乐得将自己的书搬了进去并就此霸占。
敷上面膜后的乔蔷打开电脑处理起邮件,未来三天将是个难得的小假期。等稍后秦饶洗完澡,她甚至盘算起是多看几部电影还是看完那一本只读了几页的拉丁美洲纳粹文学。
连日的雨水天气打乱了整座禁城人的出行计划,那些有假期的体制内的人们可以趁此时机去别的城市纳凉,而留居本地的上班族就连去沙弥水库玩水的计划也被这雨所打乱。
就在这阵从屋檐滴落的雨声余韵中,放在书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乔蔷看了一眼屏幕上唐椒的名字,表情凝滞过后还是接通了电话:“唐编剧好。”
“晚上好。”唐椒说着:“忙什么呢?”
乔蔷看了一眼台灯下几乎一口没动的牛油果沙拉:“刚吃完饭。”
唐椒换上了一幅小心翼翼的语气:“最近一切都还好吗?”
“一切都好。”乔蔷的语气称不上热情。
唐椒好像根本不信任她说的话:“没有什么异常?”
乔蔷突然笑了起来,也有兴趣去搅动沙拉碗里的不锈钢小勺:“这已经是半个月以来你第四次给我打电话了。我一切都好,而且生活中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既没有陌生人的跟踪,也没收到不明身份人士寄来的包裹。我感谢你和瞿墨的心意,但我宁愿相信这快一年来《边缘者》发生的事情只是巧合。并且,想想易导的所为,它也只能是巧合。”
唐椒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还是再次提醒起乔蔷小心为好。不仅要小心自身,也还要小心周围的亲朋好友。乔蔷听得口干舌燥,这时才想起来左手边还有一杯用那瓣过期西柚榨的汁。喉咙在凉爽液体的浸润下感受到了非凡的舒适,这让她鼓足勇气向唐椒表明了谢意。
“那好吧。这周末瞿墨的乐队有演出,要来听 live 吗?”唐椒又补充:“就在禁酒令。”
“听起来不错。”仔细想想,工作多年自己也的确没像学生时代那样看过演出了:“瞿墨的乐队什么风格?朋克?硬摇滚?”
“死亡金属,我猜你会感兴趣。”唐椒说着:“本周六晚。”
“哦那天不行。”乔蔷拒绝得直接了当:“我们工作室早就约好了聚餐,我和我男朋友一起去。”
乔蔷特意把“男朋友”三个字做了语气的重点。
“太遗憾了,不过你们聚餐后如果还想再续场不妨可以考虑过来。”唐椒向乔蔷表示着诚挚的邀请,说自从《边缘者》无疾而终后大家便鲜有时间齐聚,说苏攻最近也忙着采景刚刚回禁城,说着只听闻乔蔷有一个长跑近十年的恩爱男友却没有机会目睹,最后又说起了罗令的状态不是非常好,她和瞿墨正想找机会让罗令散散心。
“罗令…我从新闻上看到了。”乔蔷的情绪突然低沉了下来:“他还好吗?”
“有些糟糕。”电话那头响起了唐椒按动打火机的声音:“不过肯定要过得一天比一天好,人总是要向前看的,你说对吧?”
挂断了与唐椒的电话后,乔蔷心中有些难以名状的感受,正当这时从浴室中传来了开门的声音。听着脚步,秦饶像是从浴室走向了客厅。很快,乔蔷就隔着书房门听到了体育频道球赛的激情解说。
看着桌上的时钟,盘算着面膜也该清理下去,乔蔷正要起身前往浴室,突然间手机再次响了起来,而这次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乔蔷发怔片刻,还是接通了起来。电话那头是一个温柔的女声,征询过是乔蔷本人后便直接切入了正题,自称是某导演工作室的工作人员,次日他们将拍摄一部为期三天的微电影。
“可原本约好的化妆师今天突然临时有事,你说这可怎么办好。所以我们才不得不打电话给你,如果你能来应急就最好不过。”
还没细想,乔蔷的身经突然警惕地绷紧:“等等,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
“哎呀,这个嘛。”对方显然被乔蔷的质问而感到意外:“我们在网上看到过一个化妆师的招聘网站,自称您工作室的人员曾公开过您的简历和信息。”
“什么?哪个网站?”
“168 化妆师黄页网。”对方又重复了一遍:“一个新成立的网站。”
乔蔷正想着不知这是哪个没有操守的合作方售卖了个人的隐私信息,也愤然于这帮干行活的家伙越来越不守规矩。但最为重要的是,自己被这种专供电视台周播的微电影剧组找上门来,乔蔷感受到自己的专业性在这群人面前受到了贬低和侮辱。正当她盘算挂断电话前如何给予冒失的对方一句教训时,电话那头又趁热打铁地补充了起来。而这一回,她补充的是劳务费的价位。
不知为何,听到这个价码之后,乔蔷的眼前突然又浮现出了那件宝蓝色的蕾丝文胸。
“这个价格…”乔蔷沉默了片刻:“是现代戏吗?还是大古装?”
“都市戏。”
“有剧情介绍和人物小传吗?”乔蔷默默地直言。
“都有,我发到您邮箱里吧?”对方如释重负。
“那好,我把我的邮箱发给你。”
“不用,那个网站上都有。”
乔蔷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放弃继续追问隐私泄露的愤怒。
“那么乔老师,我们是打包价哦。”对方又说道,似乎怕乔蔷反悔。
“当然,我来带助理和化妆品。”乔蔷说得很坚决:“你刚才介绍说你们这是一个导演的工作室,叫什么名字来着?”
“唐移导演。”
唐移?乔蔷默默地在心里重复着这个名字,这个导演的名字倒是没听说过。不过如今影视行业的门槛低到无底限,什么阿猫阿狗摇身一变都能挂一个“导演”的头衔。
“唐移导演这个月刚从国外镀金回来,这是他回国后拍的第一部 片子。”对方似乎看穿了乔蔷心中所想:“要说唐移导演的来头也真不小。”
——来头不小还能屈尊来拍这种微电影?当然,乔蔷把这句话咽进了肚子里。
挂断了电话后,乔蔷已经毫无想马上去洗澡的念头。她边打开电脑连接网络,边同时打开与方岚的聊天页面。一声“在吗”的招呼过后,乔蔷接受到了新邮件提醒。虽说这是部公益性质的微电影,但从剧情及人物设置来看,规格也毫不逊色于商业制作。女主人公是一位哑女,从小传上来看,她内心纯真而装饰朴素。其他的角色设置既不高调花哨,也不喧宾夺主。即便同时兼顾服装和造型,这份突如其来的工作也不会为乔蔷带来丝毫难度。
导演唐移是个乔蔷没有听说过的名字,不过这也很正常。现在越来越多人都可以半路出家自称导演,反而一细问有什么代表作品或是毕业于哪所影视类科班院校倒是答不上来。乔蔷为都市造型没有什么难度暗自松了口气,关上了邮箱的页面。
隔着书房的门,秦饶平静地说他要出门和几位朋友小聚。话音刚毕,甚至没有留给乔蔷一句已知悉的答复空档,脚步便很快渐行渐远,直到与关门的声音一起消失。这语气听起来不像是商量,而是一种单纯尽义务的告知。这时乔蔷突然想起了下午收工前,小助理方岚在提及自己男友时的那阵意味深长的笑容。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伴随着方岚回复的文字:“我在呢,怎么了蔷姐?”
那句“明天跟我去出个妆,私活”却迟迟在输入栏中,始终没法下定决心发送出去。说什么?难道要说明天出妆是个肥差,让这小丫头片子信誓旦旦、感激涕零地向自己表忠心?还是欲擒故纵地说自己打算另找他人,让方岚在危机感中不再对自己动小心思?想来想去,乔蔷心乱如麻。她索性删除掉先前录入的文字,重新打上了一句“发错了”。
等了很久,对方都没有再回复。乔蔷回过神,才发现脸上的面膜早已经蒸发掉了水分,无精打采地附着在了皮肤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