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地点选在了一个花园式粤菜馆中,据说其前身是晚清时期某位亲王的王府。幽静的回廊重新粉刷了朱红色,并装饰以琉璃瓦。院落里的假山移植上了青苔,每逢夜晚泉水从奇石上流淌而下,灌溉着开得正艳的芍药和牡丹,也滋养着满园的浮萍和锦鲤。
方岚带着工作室的几个人早已进入包间,边泡茶边大肆讲解这饼男友从勐海茶山上带回来的生普洱茶饼的来头。正谈笑着,乔蔷挽着秦饶的手,笑意盈盈地推门走了进来。
“蔷姐呀蔷姐,你可算来了。”方岚看着他们进门,急忙放下手中的茶杯并起身示意:“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青年才俊、恩爱有加的绝世好男友秦饶?”
秦饶不太自然地笑了笑,在乔蔷的暗示下才嘴角上扬,打了声招呼:“你好。”
“乔蔷姐是不是该罚酒三杯?收工之后你让我们先来,你自己说什么要去接男友下班,让我们在这里等了快一个小时。”工作室新招的一个年轻男孩笑着说。
“该罚该罚,再加上今天的拍摄你们表现得不错。”乔蔷边笑着,边故意将秦饶的手臂挽得更紧了些:“我男朋友呀,平时工作累,每天都缠着我去接他呢。”
方岚带头引领众人起哄,趁这阵欢呼声,秦饶急忙将手臂从乔蔷的手中抽了出来,起身拉开了座椅。
乔蔷在瞬间不自然地愣了,很快又恢复了笑意拉开了自己的座椅:“你们点餐了吗?这家的盐焗鸡和清蒸鲈鱼不错,甜品我推荐水晶桂花糕。总之你们随便点,今晚的饭我全请。”
“蔷姐爽快。”方岚拿过菜单又是一番带头起哄:“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嗯,不用客气。”乔蔷用手托着下巴,笑着对他们说。
点餐完毕后,方岚清了清嗓子,一脸崇拜地看着秦饶:“秦大律师就职于哪家事务所啊?”
秦饶不解地看着乔蔷,乔蔷不甘示弱地回应:“我什么时候告诉过你他是个律师?”
“既然是一下班就匆匆忙忙赶来赴我们这种不成器的小局,但却仍然穿着正装,肯定是律师或者商务人士啦。”方岚丝毫不为所动,反而撒娇般地低声问道:“我说得对吧?秦先生?”
“很遗憾,你都猜错了。”秦饶说。
“那您就肯定就职于金融行业啦,海归博士。您毕业于哪所大学呀?在哪里留的学?说出来让我们大家都跟着长长见识嘛。”
乔蔷听着,一动不动地盯着方岚。
“很抱歉,我不是什么商务精英,也没有什么上市公司。”秦饶严肃地说着:“我只是一名主持人。”
“哟,主持人啊。”方岚的话锋急转直下,这语气在乔蔷耳中听来更像是阴阳怪气:“你看我这眼睛,还以为着我们大美女乔蔷姐的男友怎么也得是个 CEO,我怎么就没想到是个主持人。”
感受到这凝滞的气氛,方岚旁边的那位男孩急忙打圆场:“主持人很好嘛,秦大哥又帅又有涵养,我看跟乔蔷姐郎才女貌是绝配呢。”
“也对也对,正所谓是郎才女貌一段佳话。”方岚毫没有感受到气馁:“秦大哥,听说你跟乔蔷姐恋爱长跑八年,你怎么还不娶她呢?”
此话一出,氛围比刚才还要凝滞。周围的男孩子急忙拽住方岚的手腕,却不想秦饶就在这片慌乱和紧张中平静地开口:“劳大家费心了,我会尽快娶乔蔷为妻。”
此话一出,就在众人的惊喜欢呼声中,乔蔷不可置信地看向了秦饶。而秦饶却依旧是刚才那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样子,没有回应乔蔷的眼神。
说话间,门再次被推开了。这一回,一个清瘦的身影站在门口,她环视了一圈之后略有歉意地说:“抱歉大家,我来晚了。”
乔蔷见状急忙上前去,拉住那个女孩的手腕并带她走到了自己身旁的座位:“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陶露,也是我们的化妆同行呢。”
“不敢当不敢当。”陶露边坐下边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我也只是一位化妆助理,所以以后还要多多向在座的各位前辈请教。”
“你就不要虚心了乔蔷,你的专业和敬业程度我都已经看到了。”乔蔷按住她的手让她放宽心:“陶露啊是我大学同学简好友老吴的助理,上次阴差阳错地合作过一次。那次之后呀我给老吴打电话,就说她哪里来那么好的福气,能够有这么一个好助理。”
说着话,乔蔷还不望笑着看向方岚。
“乔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几个年轻的男徒弟又是嗔怪地撒起娇来:“有我们几个难道不算是您的好福气?”
“当然是我的好福气。不仅工作的时候为我排忧解难任劳任怨,而且还私下里还多操心起我的婚姻事情啊。”乔蔷笑着,把头转向了方岚:“小方,你说对吗?”
见状,几个男孩又急忙地岔开话题,询问起乔蔷和陶露的相识事宜。乔蔷便把那日雨天陶露送化妆箱的事情讲了出来,当然隐藏了那个私活的具体情况。
“你们说巧不巧?那之前一天,我还刚在我家门口看到过陶露,她也是新搬进我们小区的。不仅如此,我住 C 座一单元 22 层 2201,她住四单元 22 层 2201。认识后的这几天,我们两个之间就总是聊天,发现非常投缘呢。”说着,乔蔷再次握住了陶露的手:“哎呀,要是再早认识你一个月,我就非把你招做我的助理不可。”
“水晶桂花糕。”侍应生似乎瞅准了时机进来上菜,正席晚餐间的人们却陷入了沉默。乔蔷若无其事地夹起一块桂花糕,边轻咬一口边装作疑惑地看向大家:“怎么不吃?这糕点做得不错。”
酒过三巡之后,已经醉醺醺的乔蔷被秦饶扛着走了出去。乔蔷边踉踉跄跄边狡辩自己没有喝醉,却终究抵不过扶着门框干呕起来。年轻的男孩子们寒暄着围送乔蔷出门并商量着约代驾,陶露这时征询着:“秦大哥,你也喝酒了,要不我开车送你们回去?”
想了想,陶露又补充着:“我们都住同一个小区,顺路。”
“能如此,当然好。”秦饶微微点头以示感激。
秦饶和陶露一人扛着乔蔷的一只手臂走向地下车库,好不容易把乔蔷扛上了车后座。这一路回家的过程漫长又沉寂,秦饶和陶露有的没的聊着客套的语汇以打破这阵尴尬的沉默,而斜靠后座微醺的乔蔷则不知怎的,紧紧地抓着秦饶的手臂不肯放手。
在一单元附近找到了停车位后,陶露下车并把车钥匙还给了秦饶。
“我这里不太方便。”秦饶指了指还靠在自己肩上的乔蔷:“我们就不送你回去了。”
“不用不用,走几步就到四单元。”陶露明朗地说着:“照顾好乔蔷姐,那我先回去啦。”
打开家门前,乔蔷好像又迎来了新一轮的酒精的涌动。靠着墙干呕了几声之后,秦饶又是一阵吃力才把她半抗半抱弄进家。眼看着她今晚是没什么精力洗澡,秦饶索性直接把几乎要昏睡过去的乔蔷扛上了床,轻轻为她盖好了被子。
可就在秦饶要转身离开的时候,乔蔷突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秦饶…别走…”乔蔷的嘴中发出一串呓语。
秦饶惊讶地转过头。
“谢谢你今天满足我无理的要求。”乔蔷含糊不清地说。
“你不觉得你今天对那个女孩子的表现有些过分了吗?”秦饶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哪个女孩子?”
“你的那个助理。”
“秦饶,你不懂。我就是要给她一些下马威,要不然今后她不会听我话的。”
秦饶轻轻地叹了口气:“总之我今天我尽力了,你好自为之吧。”
秦饶刚站起身,却又被乔蔷抓住了,醉酒之后的腕力让秦饶都有些吃痛。
“别走,秦饶别走。”此时的乔蔷好像稍稍清醒了一些:“秦饶,你晚上说的那句话是真的吗?”
“哪句话?”
乔蔷微微地睁开了眼睛:“你说你会娶我。”
这一次,秦饶过了很久都没有再回答,而是轻轻用力挣脱掉了乔蔷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