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豆被研磨萃取出了微苦的醇厚香气,何学和曹漱刚走进解剖室,胡笳就像是早就知道他们到来一般端上了两杯:“刚磨的。”
“的确是雪中送炭。”何学感激地笑了笑,接过了咖啡杯。
胡笳打量着曹漱,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捉弄意味:“既然曹警官来了,我也不带你们参观尸体了。”
“结果如何?”何学问。
“果然,死者死于士的宁过量中毒,死前她至少服用了 40mg 士的宁,早已经超过了致死量。”
“很好。我们委托了食药监局封存了了蛋糕样品,检验出那家店并没有什么问题。”何学边说边喝着咖啡:“看来的确是那个化妆师蓄意作为。”
“等等,不是说她的助理也接触过那个蛋糕和纸袋吗?”胡笳不解地问。
“别提了,方岚的确向我们出示了她打车软件上的行车路线。从 25 号下午 14 点 20 分外出到 15 点 32 分回来,她的行动轨迹的确是非常清晰。来去两趟都在车上,中途没有下过车。我们已经和两位接单司机取得了联系,方岚一直都是坐在副驾驶,并没有打开纸袋的行为。”曹漱说。
“在这一过程当中,她有过两段我们所不能掌握的盲区,一是买到蛋糕到上车返程的等候时间,二是下车到的回到工作室的楼内时间。但结合我们对工作室其他人的询问掌握到的时间来计算,这两段时间都只有短短的几分钟,完全无法满足从开封到注射毒物再到封袋的一系列动作。再加上这两段行进过程都是行人或同事众多的场所,想要避人耳目就更加难上加难。”何学补充道。
“原来如此,”胡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是作为一个化妆师,她的毒物来源又来自哪里?要知道这种致死剂量,可不是去医院随便开几副健胃剂就能搞定的。”
“这也是我们目前要攻克的问题。”何学放下了咖啡杯:“她的男朋友秦饶是一位节目主持人,一般情况下也不存在获取这种毒物的渠道。”
“那么会不会是在乔蔷和陶露分开之后,有人再伺机下的毒?”胡笳又提出一种假设:“陶露生前是独居,那么倘若有他人在她们分开之后投毒也未可知。”
“我们调取了可能时间段电梯的监控录像,已经排除了这种可能。”曹漱说。
“如此,那我也没有别的什么疑点喽。”胡笳耸了耸肩,又接了一杯咖啡。
“等等。”何学突然说。
胡笳转过头,一脸不解。
“胡笳,你做过 SPA 吗?”何学倒像是认真请教的样子。
“SPA?做过啊。”胡笳回答得直截了当。
“感觉如何?”
“很舒服啊,皮肤很快又嫩又滑又饱满。怎么,何队长你要请我去?”
“我不是问你这种感觉!”
胡笳看着何学那张发红了的脸,很快恍然大悟:“得了吧何队,SPA 店里是不可能的。在自己的店里投毒,他们不想开了啊?”
“不,也未必是在店里。”何学放下了咖啡杯:“感谢你的咖啡,很美味。”
说完何学匆忙地走了出去,留下了曹漱一脸羞赧地傻笑。胡笳饶有兴味地审视着他的眼睛:“以你对何队的了解,他是去做什么了?”
“去那家 SPA 店呗。”曹漱笑着不假思索。
“那么同样以你对何队的了解,他希望你去做什么?”胡笳也笑着问。
“继续调查死者的社会关系呗。”
“很好。”胡笳满意地点了点头:“那还不快去?”
刚推开玻璃门,一阵白檀木的熏香气味就扑面而来。何学向前走着,很快就有一位穿着得体的女士款款走来:“先生是要做皮肤护理吗?”
何学礼貌地笑了笑,出示了警察证。
何学被带到了房间里,正是 25 号那天陶露和乔蔷所在的那一间。房间装饰以柔和的色调,在这寂静的下午散发出柔和的味道。
“那两位女士看起来关系很亲密,护理的过程中也一直保持着热络的聊天。”一位体貌温柔贤淑的年轻女性坐在何学对面,正是那日为两人护理的美容师。
“如果说提包可以寄存在橱柜,那么食物一定不可以吧?她们进来的时候,手中有没有提着一些食品?”何学又补充着:“比如,外包装是牛皮纸袋的食品?”
“很抱歉,本店提供甜品及茶饮,所以禁止外带食品,诚然那两位女士也没有违规。”
“原来如此。那她们在交谈的过程当中,有没有什么异常的话语?”
“我可能不太能把握得好‘异常’的定义,但的确有一件事情超出了我的认知范畴。”女孩笑了笑,又继续说:“何警官不瞒您说,那段对话甚至勾起了我的兴趣。”
“愿闻其详。”
“她们在谈天的过程当中,提到了一个‘电台’。”
何学愣了片刻,很快急促地追问了起来:“她们有没有说道那个电台的名字?”
“并没有。”
何学失望地重新坐直了身子。
——电台。何学正是在死者家飘窗上的笔记本中,发现了她生前记载的关于这个电台的蛛丝马迹。
“您先别失望,我再补充一个情况。”年轻女孩恐怕是长期在店里接待形形色色难缠的客人,因此积年累月学会了绝佳的察言观色:“那两个女士是驾车来的,这一点您知道对吧?”
何学点了点头。
“那天在护理的过程中,我们店的店员突然反映要挪车,其中那位姓陶的女士把车钥匙交给了他,直到离店前又从前台取回了车钥匙。”
“等等。”何学警惕了起来:“那个代客泊车的人,的确是你们店的店员?”
“当然,在这里已经工作了半年多。如果您有需要,结束了对我的询问之后,我很乐意带您去找他。”
“虽然有些冒犯,但我还是很好奇一个问题。”
“何警官您直说便是。”
“对于没有监控摄像头的车内,一般代客泊车的时候,怎么能够避免店员不会碰顾客车内的物品?”
“这一点您大可不必担忧。”美容师丝毫没有不悦:“这只是靠各家店电规的具体情况了。我只能说我们家绝对不会出现这种问题,当然口说无凭,如果真是案情中涉及到了什么物品,您稍后也可以与那位店员进行沟通。”
“我会的。”何学礼貌地笑了笑:“还有一个问题,其中姓乔的那位女士,中途有没有外出过?哪怕是外出接电话、吸烟或是去盥洗室等等这些小借口。”
“没有。”美容师回答得斩钉截铁:“不仅是乔女士,这两位女士中途都没有外出过。”
“原来如此,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何学酝酿着措辞:“在她们两个人聊天的过程当中,那位姓乔的女士有没有提及她们来这家店之前的去向?”
“您怀疑那位姓乔的女士是凶手吧?”美容师平静地笑了笑:“当然您不必向我透露案情,也不必回答我。”
“你的分析能力可真强。”何学笑着说。
“对于我们这一行而言,察言观色是最基本的功课了,甚至比美容本身还要重要。”美容师顿了顿:“没有,丝毫没有谈到之前的去向。”
“那么,她有没有提到一位姓唐的女士?”
美容师再次摇了摇头。
窗外是连续多日阴雨天气后难得的放晴天气,眼下已经是下午六点,正是那些减肥节食的女白领们下班后来护肤急救的黄金时间段。何学看着那些从穿着上就能区分出基本职业的年轻女孩们,有的似乎是为了迎接两日后与异国恋男友的重逢而来做急救,有的似乎是为了更快获得晋升而来做加法,还有的似乎是怀疑丈夫在外沾花惹草而补救的妇女。她们各自怀揣着不同的目的,脸上却又都浮现着同样的一番表情,那是一种为了迎接蜕变后的欣喜和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