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亲爱的听众朋友们大家晚上好,这里是第 206 期《禁酒令》节目,也是我们《孤独者》专栏的第 31 期,我是你们的老朋友葛饰。三天前,发生在本市红药区的‘化妆师助理毒杀案’终于告破,犯罪嫌疑人童潭在公安机关批捕前自杀身亡,公安机关不再对其追求刑事责任。这桩看似皆大欢喜的案件的告破,其背后却牵扯出一件沉睡了多年的秘密。十多年前,一未成年女生为了被推荐上县城高中,不惜受他人指使和教唆,向市教育局使命检举揭发时任桃桂镇第二小学语文教师童潭对其实施性侵的不实行为。由于该女生提供了自己的血手绢,加上进出校园时也被其他证人目击,因此童潭老师被开除了公职,被判有期徒刑十年。这些年童潭老师一直没有忘记鸣冤呼吁,但是并没有得到有关部分的平反。为了报仇的童潭打听到了当年诬告自己的女孩,并伺机报仇却意外毒害了另一位无辜的女性。据悉,在童潭老师被逮捕后,其在老家的父母因忍受不了村民的指指点点抑郁而终,原本很快就要走入幸福婚姻的女友也在愤怒之中与其分手。兴许是为了赎罪,兴许是对这个世界了无牵挂,也兴许是童潭老师真的想明白了:只有通过自己的死亡或流血,才能够引起有关部分的重视,才能够为自己的冤情平凡。如今,童潭老师真的迎来了洗冤平凡,只可惜,他再也看不到了。”
禁酒令酒吧里,瞿墨将拳头狠狠地向墙上砸了过去。似乎是为了印证着自古以来人类“以卵击石”的可笑,坚硬高大的墙壁依旧岿然不动,而拳头的毛细血管却在皮肤的保护下轰然破裂。
唐椒延续着邢天留下来的电台表格,在上面写下了第 31 期的字样:“别懊悔了,这不是我们能控制得了的。”
电台和媒体上的风声,依旧开始呈现出完全相反的舆论走向。相反到让唐椒和瞿墨感到机械麻木,却仍然更改不了围墙上野草随风拂动的现状。
“尊师重教难道不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吗?之前那些骂教师队伍都是衣冠禽兽的人们都死哪儿去了?依我看你们才是真正的禽兽。”
“这样就结束了?乔蔷不依法追责?童老师一声的清誉都被毁了,让乔蔷给童老师偿命!”
“好骚啊,自小就懂得那么多脏事儿,这种女人活在世界上难道不是脏了我们的空气?作为女性我都替你丢人。”
“就是就是,这个姓乔的小婊子既然毁了童老师的清白,那么不如就集资让男同胞们去毁了她的清白吧!”
“哈哈楼上的,看照片这个女的还不错,不过我怎么感觉她有点胸部下垂啊哈哈哈。为了伸张正义,我愿意勉为其难,我会让她在我身子底下痛哭求饶的~”
“童老师被毁了生命,难道乔蔷就可以逍遥法外吗?”
“乔蔷必须死!让她给童老师偿命!”
一片无声的沉默当中,唐椒轻轻地叹了口气。有些同样作为女性的酸楚情绪涌向了喉咙,这阵酸楚甚至无孔不入地钻进了她全身的每一处毛孔。在这阵叹息当中,瞿墨突然轻声发问
“你还记不记得乔蔷曾经说,她和唐移第一次见面是在那个剧组?”
“当然记得。”唐椒被瞿墨从女性网友的恶毒评论上拉回了现实当中。
“那么,你又记不记得她说她当初是如何进的那个剧组?”
“也记得啊,她说她是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唐椒回忆着乔蔷曾向他们做出的阐述,也自顾自地边想边答道:“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她说导演刚刚回国,而她又是从一个网站上…”
可说到这里,唐椒突然停顿了下来。
她的嘴唇微张,似乎是顺着未竟的回忆话语而延伸。她像是想到什么骇人的事情,瞪大了眼睛看向瞿墨。
瞿墨以一种悲悯的哀伤的眼神看向唐椒,喉咙里涌出一阵含混不清的声响。
——有人在刻意安排乔蔷和唐移的重逢;
——那么这个人,到底是谁呢?
盛夏夜晚的禁江泛起了氤氲的雾气,曹漱和警员们在海鲜酒楼已经酒过三巡。肥美的毛蟹壳和豆豉香葱生蚝壳内只剩下了润泽的汁水,在禁城冰啤的酒精作用下,曹漱脸颊微红,与警员们一同高声唱起了歌。
一辆车缓缓地停靠在了路边,微凉的夜晚胡笳裹着丝巾披肩一路小跑了过来。她在警员们的协助下扶起了喝得醉醺醺的曹漱,也再也没有往日花枝招展的揶揄。
“你来啦?”路灯下,曹漱微醺的眼神中散发出了闪亮的光彩。
“嗯,来了。”月光为胡笳照射出了温柔的影子。
半搂半撑着摇晃的曹漱,胡笳向警员们示意着路边的那辆车。她低声地耳语着正是何学送她过来的,而今晚这顿不成敬意的庆功宴也将由他来买单。
警员们欢呼着钻上了车,胡笳扶着曹漱到了后座。柔和如水的夜色仿佛让曹漱清醒了不少,他笑呵呵地和何学打着招呼:“何队好!感谢你请我们饱餐一顿!”
“我说过的吧,喝醉了之后不要来见我。”可虽然这么说着,何学还是挂起了前进挡。
“又不是我来见你,而是你主动来接我回家的。我就知道无论什么时候何队都不会丢下我,还是何队疼我。”靠在胡笳肩膀上的曹漱有些胡言乱语。
“要不是胡笳听说你喝醉了来找我,我绝对不肯来。”何学回绝得直截了当。
——一双因酒精浸染得发热的双手,此时温柔地覆盖上了另一双冷静柔和的手。
“不过何队,虽然今晚说起来是为结案而庆功,怎么你看起来一点都不高兴?”坐在副驾上的警员侧着头,想要尽力在何学的脸上找到一丝兴奋的情绪:“明明说是要请我们聚餐庆祝,可自己又不来。”
听到这里,何学看向了午夜远方的路况。
——真的结案了吗?何学这么问自己。
在死者陶露家中发现的那本笔记上,的确是以日记的形式写满了她对未来生活乐观的态度和期许。而他们也的确是通过这字里行间的积极状态和对未来半年的工作学习规划,推断出死者并没有自杀的动机。
只不过所有人不知道的是,何学看到笔记的开篇记录着这样一句话:
“给电台的投稿。”
——这个电台,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何学加了一脚油门,车辆在繁星和月光下缓缓驶离花野区。午夜星空中交织起了无数条往来繁复的电流,它们交织起了一张危险而巨大的网,凌驾于城市的霓虹灯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