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城晚九点》,欢迎回来。现在插播一条紧急新闻,就在今晚 22 时 27 分,本市茶盏区一酒吧内发生了一起恶性持刀杀人案,目前案件已造成了 4 死 9 伤,目前伤员救治、案件侦办等工作正在紧张有序地开展当中。经专案组调取事发地监控录像现实,犯罪嫌疑人男,身高 175 厘米左右,体型偏瘦,右腿有生理缺陷走路颠簸。据目击者及监控视频显示,犯罪嫌疑人作案后向西逃逸,现警方正在相关区域全力展开搜捕。”
电视新闻在这段意外故事插播后又继续从容不迫地播放起了环保局本季度的最新举措,对案件下文充满好奇心的网友们不甘心于这简短的官方报道,开始纷纷登录本地论坛及社交媒体津津乐道地寻找起更多的讯息——当然与其说是讯息,不如说是八卦。
这夜的禁酒令里没有演出,来喝酒的顾客也是只有零散的三两桌。瞿墨一边在吧台前百无聊赖地抱怨着生意是越来越不好做,边看着不远处角落里那对食色男女。瞿墨自诩眼光毒辣精准,只一眼就能看透他们两个今晚的最终归宿。只不过那个男人好像出来玩的次数不多,此时欠缺不少经验,只知道木讷地迎合着女人赔笑,急得瞿墨巴不得冲上前去给他好好演示一番什么叫做泡妞。
眼看着那对欲火中烧的色情男女即将一拍即合,瞿墨也无聊地打开了电脑。网页的公众号上自动弹出了关注的新热点推送,瞿墨只瞄了一眼,视线就再也无法从上面移开。
“大家好,我是唐椒。最近由于某些暂时不可言说的原因,我一直没有更新,请大家见谅。今天晚间十点左右,在本市茶盏区发生了一起持刀杀人的恶性事件,截至发稿时,死者人数已经达到 5 人,其中 4 名女性,目前犯罪嫌疑人处于逃逸状态。今天,我主要就是想和大家详细聊聊我对这件事的看法。
首先,我要先说明一件情况。警方披露的案情进展并不多,可以说除了一份官方声明外什么都没有,但是我发现那些听风就是雨的八卦小道信息却一点都不少。号称从本市各个微信群、聊天群、本地论坛上发现的‘第一手内部信息’的视频和血腥图片乌烟瘴气,这些人居心何在?在此友情提示,根据《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凡是造谣引发群体性事件和引发公众秩序混乱的,警方可是会请你去社区送温暖喔。
有关今晚的这个事件,相信很多人跟我有着相似的疑问:案发所在的酒吧是家爵士乐餐吧,正餐期间人均消费 1000 元左右,可同时容纳 60 人。根据这家餐吧平时非节假日同时段的客流量显示,案发时酒吧里至少有 30 位客人,餐厅的主要消费群体是青壮年人士。那么我们不仅要思考,在这种群体性突发事件降临时,30 位青壮年对阵的是 1 位歹徒,假如危难关头大家团结起来、而不是作鸟兽散各自逃走,又怎会有如今这 5 死的悲惨结局?
说道这里,我已经能够想象键盘侠们围攻我的那幅丑恶嘴脸。这些键盘侠们的一贯招数是“你行你上啊”、“怎么团结起来?用你的键盘团结?”、“光躲在屏幕后面算什么有种,有本事到案发现场去,你一定会第一个腿软”对不对?互联网在大陆已经这么发达了,我劝各位键盘侠们换个新招数、想点新思路行吗?行吗?
各位请参照警方声明中是怎么说的——根据案发地监控视频显示,犯罪嫌疑人右腿有着生理缺陷。虽然警方还未发布监控录像,但是我们不难猜想,犯罪嫌疑人是一名右腿残疾的‘瘸子’(诸位,这里声明我唐椒没有歧视之意)。那么 30 位青壮年,面对着一位残疾人士,竟然还只顾着自己四下逃命,这不是怂那又是什么?大智若愚吗?
再联想在此事件中受伤的酒吧保安,正是因为他的拼死反抗才中断了犯罪嫌疑人的作案并逃逸,避免了伤亡扩大化。况且,5 名死者当中有 4 名是女性,这就意味着犯罪嫌疑人至少是一位恃强凌弱、欺负弱小又屈服于强大的人,这种人性格极为自卑,倘若遭到反抗就会因为胆怯和恐惧而终止作案计划。那么在今晚的这起特大杀人案件中,我们要严惩的不只是那位仍在潜逃的凶手,还有诸位在当下社会中冷漠、自私的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们。以上,感谢大家的支持,不服的憋着。”
瞿墨目光一刻也没有从屏幕上移开过,直到公众号下方的评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以秒速增长。瞿墨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拿起电话给唐椒打了过去。
“你这个女人。”瞿墨的嘴角掩藏不住笑意:“这么迅速。”
“总不能每次都被你比下去,对吧?”唐椒在电话那头爽朗地笑了起来。
“有关那篇文章,不打算和我说点什么吗?”
“我正有此意。”唐椒顿了顿:“所以,开门。”
“什么?”
“开门。”
瞿墨边拿着电话边走到了酒吧门口,发现唐椒也刚挂断电话站在门前。
“时间卡得不错嘛。”瞿墨说。
“刚发送完文章就过来了,想着你这个时候也能消化完整个事件的过程。”唐椒轻车熟路地走向了他们的老位置。
瞿墨拿着 POS 机和打印出来的小票走向了还在相约的那一桌,脸上顿时换上了一幅老实本分的朴实笑脸:“那个两位,实在不好意思,本店打烊了。”
“什么意思嘛。”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脸上一幅意犹未尽的青涩:“你们这算是什么酒吧,怎么十二点不到就打烊?”
“这不最近天冷了嘛,服务行业打烊得都早,得储备热量过冬不是?”瞿墨不由分说,拿出小票递到男人面前:“这是您的消费,哪位付?”
男人还是那种意犹未尽地表情,悻悻地迟迟不作答。
“您多担待着,天冷了早打烊真是我们这些小商家约定俗成的规矩。您二位要是还没聊够,这么晚了也只能去酒店了。”瞿墨还是那份老实本分的神情陪着笑:“出门往西拐第一个红绿灯路口往南 200 米就有一个。三星级,隔音效果超级好,您二位不用担心叙旧会被别人听到。”
听到这里,男人的眼光里闪过一阵不易察觉的喜悦。他掏出钱包,还是那幅故作生气的神情,嘴里喃喃自语着继续抱怨这里打烊的时间早,随后顺势接过了女人的挎包走出门去。
“对不住了啊二位,下次再来光顾给您打八折。”瞿墨一直点头哈腰着直到那两个人消失在视野中,这才挺直了腰、昂首挺胸地回到了酒吧里。
而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的唐椒正靠着窗户,一脸笑意地看着他。
“你笑什么?真阴森。”瞿墨恢复了自然的语调和神情,照例走到了酒柜前拿酒。
“这么做生意,你迟早得赔死。”
“随它便了,反正现在生意已经这么不好做了,无所谓咯。”瞿墨无谓地拿着酒走到桌前
“说说吧。”
“说什么?”
“那篇文章啊。”
“你要搞清楚形势啊瞿墨。”唐椒用指甲敲了敲桌子:“今天晚上我过来不是为了跟你汇报我的用意的,而是为了跟你一起——”
说到这里,一直处于开启状态的收音机突然传来了几声电流的嘈杂信号。
“一起看看‘她’会怎么说。”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大家好,这里是《禁酒令》栏目的第 237 期。截至现在,今晚发生在茶盏区的那起特大杀人案件已经造成了 5 人死亡的惨痛结果。其中 4 人还是女性,我们也不得不怀疑这位至今仍在潜逃的凶手内心是否有着极度的仇女情结。”
听到这里,唐椒啪的一声关掉了广播。
“你什么意思?”瞿墨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扰得发懵。
“已经不用再听了。”唐椒懒散地举起了酒杯。
眼看着瞿墨还是如在云雾之中,唐椒拿出了屏幕上的警方声明:“仔细看。”
伴随着瞿墨的默读,几秒钟过后,瞿墨大惊失色:“你疯了?”
“看出来了?警方的官方声明里可是没有注明死者是几男几女?”
“所以你就故意捏造了一个‘4 女 1 男’,想以此探探‘她’的虚实?”瞿墨一脸不可置信,甚至带着一丝讥讽。
“聪明。”
“你这个疯女人,你这样免不了被那帮警察叫到局里去好好接受一下批评教育。”
“哇,我求之不得。”正在喝啤酒的唐椒急忙点头附和。
“不过,今晚这事的确是提供了一个重要线索。”瞿墨若有所思地看向了窗外。
“是的,她的确在暗中关注着我们。”
“甚至说不好,今晚你来这里找我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掌控之下。”
唐椒急忙凑上前去:“你可别吓我。”
瞿墨又是冷哼了一声,掀开了笔记本,可这一次他边看边收起了方才的笑意:“警方公布了案发现场的监控录像,面向全社会征集犯罪嫌疑人的线索。”
这一下,唐椒也急忙凑了上去。一段仅 29 秒的监控被公布在了网上,以画面来看,监控探头应该是安装在酒吧北侧偏西的天花板上,可以将凶手闯入大门的全景一览无余。视屏在血腥画面即将上演之前戛然而止,却留下了犯罪嫌疑人模糊不清的轮廓。
“真是惨啊。”唐椒边喝酒边点评道。
“等等。”瞿墨突然打断了她。
“怎么了?”唐椒问。
瞿墨没有说话,将视频的进度掉向前倒退了 9 秒,点击播放。
“到底怎么了啊。”唐椒又问。
瞿墨还是没有说话,又将视频的进度条向前倒退回了刚才的位置。
“说话。”唐椒有些按捺不住情绪。
瞿墨将视屏暂停、定格、放大。调整好倍速之后,他指着画面中间偏右的一个从起身李卓到跑出监控画面的男人:
“你看这个人,是不是苏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