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禁城陷入了沉睡之中,这样即将转凉的夜晚静谧而寂寥。今夜所有禁城的居民基本已都知道了茶盏区遭遇的不幸,有些行动力迅速的网友已自发在网上发动起#为茶盏祈福#的悼念活动。
然而做完笔录后回家的一路上都沉默无言,莫子清开着车目视前方。苏攻几次都想主动找寻话题,但话语到了嘴边却又都咽了回去。
“要不,明天一早还是去医院看看吧。”终于,苏攻找到了这么一句保险起见的话口:“明天我没事,我陪你过去。”
可莫子清却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似的丝毫不为所动,这让苏攻一时间尴尬无比。
狭小沉闷的车内空间,因这异常尴尬的气氛而显得更为诡秘。苏攻很想摇下车窗透气,可却又不想动——不是懒得动,而是已经谨小慎微到生怕这一动,会破坏车内微妙的平衡。
可就在这时,一阵不约而至的声音真真切切地破坏了这个平衡。
苏攻的心脏骤然一紧,用余光瞄到莫子清似乎仍然在目视前方,就像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面是一个此时并不想接听的名字。
苏攻挂断了电话,可是对方锲而不舍地再次打来。
莫子清微微地侧过了头,苏攻索性将手机调成静音收进了口袋里。
禁酒令内的悬挂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着 JCTV 连夜赶制出来的茶盏区持刀杀人案专题片。兴许是天气转凉的缘故,最近来酒吧里的客人也越来越少。林族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红枣茶走了过来:“加了生姜和枸杞,没有放蔗糖,暖和极了。”
唐椒有些意外地喝了一口,不禁发出心满意足的感慨:“连林族都开始喝生姜枸杞红枣茶了,我就明白天气真的是要凉了。要知道,林族不是一向都劝我喝酒的吗?”
“这错可不能计在我头上,要知道每次都是瞿墨叮嘱我一定要劝你喝酒。”林族笑眯眯的,这幅微笑的面容让唐椒有些恍惚起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林族的态度已经开朗积极多了。
手机听筒传来了电子女声细密的未接提醒,唐椒低头看了一眼后无奈地抱歉:“苏攻还是不接。”
这种局面好像没有超出瞿墨的预料:“你猜他现在在做什么?”
“做笔录吧。”唐椒回答。
电视专题片中插播上了一段临时采访,午夜路灯下的禁城市民们自发走到了茶盏区的几条主街道,由公益组织派发了白色的蜡烛和上白朵菊花束。点点烛火跳跃在夜色当中,像极了枉死的亡灵们幽咽的泪。
被唐椒问及了这件事该如何看待后的瞿墨,用指甲敲了敲装满红枣茶的马克杯。
——自从易辞开始,事情似乎就变得微妙了起来;
——虽然说在掌握到证据之前,说什么都可以以“巧合”来圆过去,但是到了乔蔷这一步,就连巧合都不再具有说服力了;
——目前我们已经知道那个电台一直在暗中监视着我们,目前我们也已经知道它和《边缘者》这部电影存在着千丝万缕的重要联系;
——但是传统的针对案件当中,如果它是想进行复仇,我们必然逃脱不了;但是在这件事里,我们又不全部都是受害者;
——那么在搞清楚它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之前,我们必须要先搞清楚它这么做的目的;
——它肯定不是希望我们死的,到目前我们当中还没有人为此丧命。
“但是苏攻这件事情…”唐椒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
“你是说,那个人或者那个组织的目标是苏攻?”
“不好说,但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唐椒清了清嗓子,她享受着枸杞红枣的滋润:“暂时还不知道凶手是否和他们有关系,但目前看起来是无差别随机杀人,但你又怎么能保证他的目标最初不是苏攻?”
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的林族突然开口,并向唐椒和瞿墨抛出了问题:“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又为什么会滥杀无辜?”
这句话让酒吧内陷入了寂静。过了近半分钟,唐椒思考着小心翼翼地说:“比如…苏攻逃了?”
“不会吧,视频里苏攻可是和他妻子在一起的。”林族再次回忆着公布出的监控录像。
“和妻子在一起?”唐椒像是发现了什么侦破口:“如果正是和妻子在一起时遭遇了意外而逃跑,那他就更没有责任感了。”
瞿墨倒是很平静:“这是你们女人的视角。”
“那你的意思是,未来当你和你的妻子共同面临危险的时候,你会扔下她不管?”
瞿墨一脸无奈地回答:“你这个假设有问题。”
唐椒被勾逗起来了兴致:“我的假设有什么问题?”
“问题就在于,你割裂了‘人性’和‘性别’的界限。”
唐椒将后背重重地靠了下去:“说得这么含糊其辞。”
“那好,换我问你。如果你和你的丈夫共同面临危险,你会自己逃生吗?”
“我吗?”唐椒转了转眼睛,眼神中浮动出水一般的神采:“我当然会。”
“既然你会,那你又为什么指责苏攻?”
“我可没有指责他。”
“你评价他这个行为是‘没有责任感’,这还不算指责?”
“这可不算指责。”
“那你就等同于说自己也没有责任感咯?”
“那当然。”唐椒笑了起来:“我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个有责任感的人。”
“看吧,所以我才说你那个假设有问题。”瞿墨也笑了起来,摆了摆手:“不和你争论这个了,想要搞清楚情况,现在还是要先跟苏攻联系上。他在现场,没有人比他更有发言权。”
“确实,目前案件报道得还不多。想要知道凶手和那个电台的关联,还是要从证人那里入手。”
“可是苏攻不接电话。”瞿墨看向了那部手机。
“别这么沮丧嘛,朋友。”唐椒凑了上去:“想要得知证人的情况,又不是非得要见到这个证人。”
“你的意思是?”瞿墨眼前一亮,林族也是。
唐椒笑了起来,端起了那杯生姜枸杞红枣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