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禁城迎来了久违的阳光明媚的好天气。那些昨夜睡得早的人们也起得早,似乎都已经知道了昨夜在茶盏区发生的这起意外。街角报亭里散发着新鲜油墨的《禁城日报》经过了报社编辑部一夜的奋战,终于赶在《外交部就南海问题答记者问》的头版下方硬是挤出了一个《茶盏区 18 日发生特大恶性杀人案,致 4 死 9 伤》,旁边还备注着一行小字“详情请翻阅社会民生版”。
那些仍保存着早睡早起好习惯的老人们也在与时俱进,一大早醒来就看到这种消息实在不算是非常愉悦——但提神确是实实在在的。这个发生于深夜的案件,在此时此刻才终于演变为一场“全民性”的狂欢,而那些昨晚四点熬夜或起床观看直播的网友们,此时却也像手握着一个了不起的谈资一样,终于因昨晚的“付出”而找到了心满意足的收获。
各个媒体平台纷纷开始就昨夜苏攻和莫子清的直播而进行了报道,似乎一夜之间,“舒先生”这个人成为了每个网友议论的对象。不仅是“禁城在线”这样的老牌媒体,就连不少情感类博主都纷纷来蹭热度:
——《如何在婚前识别渣男?》;
——《是人类本能还是道德沦丧?》;
——《别再以本能来作为逃避责任的借口,教女孩们擦亮双眼》;
——《如何守卫住婚姻围墙中的最后一道防线?从法律角度浅谈婚姻法新规与茶盏杀人案的关联》。
一觉醒来,唐椒被同行们夜以继日的拼搏而叹为观止。
“这都能蹭热度啊”,她感慨着。但感慨归感慨,唐椒的紧迫感和危机感还是有的。在昨天莫子清在直播中放出那些言论之前,唐椒无论如何也都想象不到这会是苏攻夫妇的隐情。事态似乎朝着一个可笑的方向行驶而去,原本是要谈论案情的初衷,却因莫子清的爆料而逐渐演化为自古以来最难以盖棺定论的婚姻抉择。
阳光像是要抚慰冤魂的悲鸣一般,从这个清晨开始就温柔地露出了地平线。错过了早高峰的拥堵过后,何学和曹漱行色匆匆地打开电脑。
胡笳看完了 1 分 19 秒的视频之后,将进度条又拉到了原点,重新点击了播放。何学屏息等待着,直到胡笳共计看完了四遍。
“看走路的姿势,的确像是脊髓灰质炎后遗症致使的右脚足内翻,驼背的症状很大可能也是由于脊柱的弯曲畸形引起。”
“小儿麻痹症?”曹漱忍不住确认道。
“很有可能,他是在用脚背外侧走路。案发现场的脚印你们确认过了吗?”
“当天下雨,再加上行人顾客非常多,现场痕迹早已经遭到破坏。”
“那你们只有从以茶盏为半径扩展到整个禁城的小儿麻痹症患者开始调查起了。话说,案件都过去了 12 个小时,你们还没有确认嫌疑人的信息?”
“确认了就不会来找你了。”曹漱沮丧地说。
“也对,指纹什么的也都没有采集到?”
“嫌疑人作案时戴着手套,刀柄上没有采集到可靠的指纹线索。”
“如今都是 21 世纪了,一家堂堂人均千元的餐厅门口发生这种事情,竟然能够让嫌疑人成功逃逸,看来派出所接下来两个季度的重点又是给各大公共场所普及安保消防知识。”
“别说风凉话啊你。”曹漱有些听不下去:“虽然成功逃逸,但我们可不会让他成功‘逃走’
根据监控和目击证人的叙述,他弃刀逃跑之后只可能会有两条路线,一条是向西一直走两公里左右可以一直进高速,另外一条是向西一直隐匿在市区中心。”
“有交通工具吗?”
何学摇了摇头:“还不能排除。”
胡笳笑了一声,这一声在曹漱看来是冷笑的态度让他焦虑万分。
“说点别的吧何队,今天一早那件事可是传得沸沸扬扬。”胡笳像是要活跃氛围似的岔开话题:“拜那个姓唐的作家所赐,这个案件的热度可是全民性的,您此时此刻是不是特别有压力?”
曹漱代替何学瞪了胡笳一眼。
“即便如此,这种‘家丑’当着全国观众的面向外宣扬也是不太好的吧?”胡笳像是在看别人家热闹一样点评着:“真不知道那位证人心中现在作何感想。
“说来说去,还不是他咎由自取。”曹漱似乎又在私密场合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在心爱的女人身边却又不能保护她,真不算是个男人。”
听到这里,胡笳一改素日喜插科打诨的态度,温柔地笑了起来。
这一夜苏攻一直无眠。从唐椒家离开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五点半,而到了家已经妥妥的六点。莫子清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良反应,这也让苏攻的心稍稍平静了不少。回到家后莫子清简单洗漱后就躺到了床上,此间苏攻始终没有放弃建议陪她去医院的打算。但心意已决的莫子清不再过多言语,收拾好自己的毛毯转头走向了书房。
——她不愿意与自己同处一室。苏攻接受到了这样的信号。
伴随着窗外的天色渐渐明亮,手机的来信及来电提醒也越来越多。那些刺耳的提示音让苏攻听得烦躁,他索性直接将手机静音。两家的老人都知道家中的座机,如有紧急情况势必会打过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苏攻再次听到身后响起了窸窣的动静。苏攻回过头,莫子清似乎已经起床了,她看到眼前的景象明显一怔:“你一直没睡?”
苏攻顶着黑眼圈走到莫子清面前,似乎是想要伸出手帮她整理一下头发。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莫子清警惕起来,她下意识一躲,让苏攻不得不收回了手。
“我们谈谈吧。”苏攻诚恳地说。
——我有错,我诚挚地道歉;
——我不希望你是因为赌气,才做出这一系列不利于自己身体的事情;
——不管你是否接受我的道歉,不管你下一步如何计划和我的关系,我都不希望你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
——不管你有何打算,在平安生产前,请一定一定珍重;
——那之后,你无论如何惩罚,我都接受;
——子清,求你了。
窗外的阳光从清晨时的温柔逐渐衍变为炙热和浓烈。听完这些话之后的女人,心底里的那片柔软的区域仿佛也被触动。女人有些摇摆不定,在“直觉”和“说法”之间反复游走。
“可是…”莫子清低下了头,腹部的一阵微妙的悸动令她此时溃不成军。
“我明白,抱歉我还要再说一遍,它真的只是人类的本能。但是我意识到了问题的错误,因为我现在的身份已经不同,从这件事情开始我将会约束自己,请给我一些信息,可以吗?”
“保证?”莫子清反问。
苏攻点了点头。
莫子清没有再说什么话,而这阵沉默在苏攻看起来已经完全像是上天的恩赐。他张开双臂,轻轻地拥住了莫子清,这一回女人也再没有闪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