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也是我为什么想把我的故事告诉禁酒令的原因。”
在路过那座艳橙色电话亭时听到陌生男人说出这句话后,瞿墨已经迈出去的脚步硬是生生地停顿在了半空,随后收了回来。
眼看着那个男人挂断了电话,并准备抽出电话卡,瞿墨急忙转过身拿起手机拨通号码后放到了耳边。那个男人走出电话亭看了一眼瞿墨,瞿墨正用不轻不重的音量嬉笑着虚张声势。
“宝贝儿,我们昨天做完我就感冒了,今晚你要不要来继续陪我玩啊?”
电话那头的唐椒似乎听出了端倪,她不紧不慢地换了种语气:“今晚几点啊哥?”
“八点吧,还是老地方,昨天你的手法真不错,颈椎到现在都舒服着。”
瞿墨边说着边流露出一种市侩的嬉笑,听得唐椒非常警惕。身边那个男人向自己的方向看了一眼之后就转过身匆匆离去,瞿墨在原地停驻几秒,急忙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定位发我。”唐椒低声道,很快就明白了眼下的局面。
“马上。”瞿墨小声而匆匆:“我在跟踪一个男人。”
“那个凶手?”唐椒的语气明显有些意外。
“不是,而是一个意外发现的男人。”想了想,瞿墨又补充道:“很可能和那个电台有关。”
隔了半晌,对方低沉的声音透过电流:“一定注意安全。”
“好,放心。”瞿墨言简意赅,同时补充了一句:“我现在在电视塔。”
一路跟随着,瞿墨跟随那个男人走了三家便利店。这个过程中他一直在留意那个男人的动静——倘若他真的与禁酒令有关,那么这可能是他和唐椒有史以来最接近那个真相的一次。
晚高峰即将降临,车水马龙的街道和商铺亮起的霓虹灯为瞿墨做起了很好的掩护。男人就在人形便道上一直行走,途中拿起过三次手机。
每次拿起手机时,瞿墨都详细地记录下了时刻以及大致地点——倘若他真的和电台以及基站有关,那么这三个定位应该是绝妙的线索。
终于,眼前的视线开始由密集繁华的都市商业区,逐渐转为了平坦开阔的老城区。眼看着两侧的行人及车辆越来越少,瞿墨的心悬得也越来越紧。
那个男人,终于拐进了一处通往平房的路口。
踏着土路,旁边的自行车穿过时泛起的黄沙尘土迷住了瞿墨的眼睛。路两旁的小卖部门口,老槐树已经开始纷纷掉落秋叶,瞿墨又将墨镜向上抬了抬,转身走到了墙角遮掩处。他拿出手机想要发定位,却发现移动信号已经变成了“无服务”。
透过墙角的残破玻璃窗,瞿墨看见那个男人转身向小卖部以北 50 米左右的胡同里拐去。瞿墨见状钻进了小卖部里,若无其事地跟老板说:“来包硬禁城。”
老板是个看起来年近三十的女人,当然实际年龄也有可能才刚二十多,但是常年的风吹日晒和体力劳务在她的脸颊两侧留下了清洗不去的红色。老板娘沉默寡言,将一包硬装禁城烟放到柜台上,收取了瞿墨的两张钞票。
“顺便问一下,这里有电话可以借用吗?”瞿墨边打开烟盒边问。
老板娘掏出了自己的一部老式手机:“一元,超出五分钟另算。”
瞿墨掏出一枚硬币扔进她的手心,同时接过了手机并擦拭去上面附着的一层黏腻油脂。电话果然很快就被接通,唐椒在那头着急地问:“怎么样?”
“啊,我在茶盏乡…”瞿墨故意很大声地说着:“手机没信号了,晚上可能要稍晚些回去,你们吃饭不要等我。”
那头的唐椒似乎还要再说些什么,但是被瞿墨决绝果断地挂断了。他将手机递还给女人,犹豫了一小会,还是张口问她那个胡同口拐过去有几家人在住。
听到这个问题,女人明显地皱起了眉。
“怎么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望着瞿墨这个陌生的面孔,女人的语气可谓是毫无善意。
“嗨,随便问问嘛,别紧张。”瞿墨有些慌张。
女人的眼珠开始缓慢地转动,似乎想要从瞿墨已经有些慌张的脸色当中发现一些端倪:“你是城里人?为什么会到我们镇上来?”
“这个嘛,跟朋友开车想要去沙弥水库玩,路上他们加油,我跟他们走散了。”
“那你为什么不给你的那群朋友们打电话?”女人的提问一针见血。
“嘿嘿,女朋友,正追着呢。”瞿墨又换上了那阵嬉笑。
女人狐疑地看着他,眼珠转动得越来越频繁,值这个时机瞿墨边抽烟边挥散着烟雾走出门外。用余光瞄到已经再也看不到那些残破的玻璃板,瞿墨飞快而又步伐平稳地走向了那条胡同。
眼前是一条约 30 米长的旧砖胡同,共有两户人家:左手边向里深入 10 米左右有第一扇铁门,而另外一户就在正面对着他的对面尽头。
瞿墨低下头,开始看向地面上的泥土。尽管上一场雨水已经过去了快两天,但这条潮湿逼仄的小巷还是积蓄着挥发不出去的积水,让人的心绪没来由得烦躁。瞿墨轻轻地迈出了脚步,脚印在这泥泞的道路上并不会发出太明显的声音。枯枝败叶混合在泥土的表层上,风一吹过就能发出咿呀呀的声响。
前方左手边就是那扇朱红色的铁门,门口堆积着的煤块和老派国产自行车上已经落下了一层均匀的灰尘。瞿墨抬起头,目光紧紧地盯着正前方的那扇铁门。
瞿墨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过去。
——门没有锁。
瞿墨戴上手套,轻轻一推,铁门吱呀呀地应声响了起来。
走进去两三步,眼前是一个逼仄而令人讶异的视野。尽管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去,这狭小的环境还是令瞿墨喘不过气来。似乎有什么气味在周遭缓慢地弥漫着,虽然不刺激,但是一直持久地伴随着,直到慢慢侵蚀鼻腔。
瞿墨心中清楚得很,此时此刻他应该退出去。记住这个地址,然后回到城里寻找唐椒的协助,至少再次光顾这里的时候也应该拥有一套周密的计划。
但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迈出的脚步像是着了魔一般收不回来,只能一步又一步地向前迈出去。
到这里,瞿墨害怕了。
这种感觉瞿墨经历得并不多。眼下他无数次催眠自己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无奈全身的肢体都像是不再受大脑控制一样。此时夕阳即将永远地告别这一天,而初升的明月才刚刚渐露天际。眼前视线中的自然光越来越晦暗,直到瞿墨一步步走到了那栋平房里,视野中满是颜色鲜红的裸女,才真正明白了证人所说的那阵味道之所在。
——不只是与电台有关,还与电台杀人案有关。
就在这时,瞿墨感到一阵沉闷的疼痛感从后脑袭来,视野中突然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