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苏攻推着购物车戴着口罩走向了收银台。大卖场里亮如白昼的光线让他感到不适应，而周遭顾客纷纷侧目的异样眼光更让他如坐针毡。他知道这阵异样的目光主要来源于他的全副武装，但在这样一个多事之秋，此也乃无奈之举。
自从前一夜陪莫子清去唐椒那里做了那个该死的直播后，他一天收到来自亲朋好友的征询短信和电话就似乎要比这一年都要多。
提着两大袋战利品，苏攻急匆匆地赶回家。今天正是他要好好表现的好时机，趁着那件事情刚刚过去 24 小时的热度，苏攻可不想在这个时候火上浇油。
正当他提着新鲜的鸡胸肉和牛油果打开家门的时候，突然发现了一些异样：家里一片黑暗。苏攻狐疑地将食物放到了鞋柜上，边换鞋边叫着莫子清的名字走向了客厅，客厅里也是一片空空荡荡。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暗了下来，黑暗的客厅显得格外凄冷。
苏攻的脑海中涌现出了一丝不详的预感，他四处寻找着莫子清，最终走向了卧室。
一个孤单宁静的背景，正背对着他站在窗前。
“子清。”苏攻吓了一跳。
莫子清没有转过身。
“怎么不开灯？”苏攻边问边向前走去：“我买了菜回来，你稍等片刻？”
可是莫子清还是没有说话。
苏攻打开了落地灯，眼前突然明亮了起来，这让苏攻稍稍有些心安。他走到莫子清面前，却发现她麻木地望向窗外，就像是根本没有发现他走进来一样。
“怎么了？”苏攻问。
“妈找你。”莫子清平静地说。
苏攻知道是他的妈妈，否则莫子清会用“我妈”来区分两位母亲。苏攻想起了自己为了讨清闲而关机了一整天的电话，不由得下意识问：“什么事情？”
“她知道了昨天的事，找你问情况。”莫子清依旧平静地说。
“你接的电话？”苏攻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是。”莫子清回答得倒很干脆利落。
“她…”苏攻犹豫着，喉咙干渴：“知道杀人那件事情，还是…”
“她看了直播。”
苏攻全身乏力，思忖再三还是放弃了对莫子清的职责——新闻和直播，此时此刻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概念。前者他同样也是受害者本身，后者则会让人联想起等同于凶手的罪孽，这一点他已经从网友们的批判、弹幕和新闻中看出了端倪。
“我妈从来不上网，她又怎么会知道直播那件事？”苏攻想起了很少与亲戚朋友走动的母亲。
这时莫子清抬起头来，盯着苏攻的眼睛：“我跟她说的。”
“你…”苏攻被这句话气得说不出话来。
“有问题吗？”莫子清反唇相讥。
“…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吗？”苏攻觉得全身的力气都已经被掏空了：“不是说好，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吗？”
“真的过去了吗？”莫子清重复了他的话。
苏攻的拳头紧紧地攥在了一起，却最终又无力地松了开来，再没有一丝力量去握紧。
夜晚九点，唐椒洗完澡回到桌前。落地窗外已经是一片灯红酒绿的夜生活，唐椒拿起了手机。在这三十分钟内，她并没有看到“新信息提醒”中有那个她所期待的名字。
唐椒这个时候开始有些慌张。她来不及擦干净头发，急忙给瞿墨的手机号码拨打了过去，可等待她的只有那一贯如此冰冷的关机提示女声。
唐椒闭上了眼睛，感觉这一切好像是在做梦。
很快，唐椒又睁开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墙上的时钟终于走向了刻度十。唐椒共计给瞿墨拨打了二十七个电话，每一次都是关机。
唐椒坐不住了，拿起外套起身夺门而去。
入秋的夜晚已经开始有了凉意，唐椒开着车一路来到了禁酒令酒吧，门口微微亮起的温柔灯火让她心神安宁了不少。
金属乐透过音响弥漫在整座酒吧里，踏入门口后的唐椒寻找着瞿墨的身影无果，只好看向那位刚来三个月不久的年轻店员：“他人呢？”
“哦瞿哥啊。”年轻男孩从琴谱中抬起了视线：“他今天没来。”
“去哪里了知道吗？”唐椒脱口而问。
“不知道啊，他没说。”
“你知不知道他除了家和这里之外还有哪些可以去的地方？”
年轻男孩看起来有些委屈：“唐椒姐，瞿哥的事情谁能比你更了解啊？你都不知道的我肯定也不知道。”
那一刻，唐椒突然感觉到有些无助。
她再一次地闭上了眼睛，开始回忆她最后一次与瞿墨联络时的场景。瞿墨都说了什么话来着？他说他在路边看到了一个陌生男人，说那个男人好像和禁酒令电台有关；说他现在正准备跟踪那个男人回去，说他也许这一次能带回来一些具有突破性的线索和成果。
唐椒拿出手机。那一通电话，从 16 点 27 分到 16 点 29 分，一共打了 110 秒左右。
——他还说了些什么？
唐椒依旧闭着眼，想起了那之后一个多小时之后一个陌生号的来电。拨打着的确是瞿墨，瞿墨说他的手机没有了信号，说他晚上不回去了，说让唐椒不要等他吃饭。
——不要等他吃饭，不要等他吃饭。
即便是关系很好的朋友，瞿墨和唐椒之前也不至于到每一次用餐都牢牢绑定在一起的地步。他们照例会提前约定共同吃饭，但也不会为了“不能够在一起吃晚饭”而特意搭过来一个电话而强调告知。
——他最后跟我说他现在在哪里？
那个名字始终萦绕在唐椒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但又若隐若现地没有办法很快浮现出来。
——他到底去做了什么？
电台，陌生的男人，没有信号，不要等他吃饭，以及那个暂时想不起来的定位。
隔了几分钟过后，这一回唐椒睁开了眼睛。
不顾年轻男孩焦急的询问和店内顾客讶异的目光，唐椒飞快地跑了出去。回到家她打开电脑，这一回甚至没有来得及另起文档，而是直接在个人的公众平台上敲打着键盘：
“致那个电台，我知道你一定能看到这个信息，请你们在零点之前将他释放！”
点击“发送”时几乎没有再做任何过多的考虑，此时此刻唐椒也没有任何闲心去做考虑。发送出去之后她将头深深地埋进了双臂里，直到新留言提醒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什么意思啊唐椒发的这是？有人能看懂吗？”
“哪个电台啊，怎么唐老师今天发的东西我看不懂？”
“盗号了吧？”
唐椒紧紧地攥着手指，直到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她原本想不接，但看到了屏幕上的那个名字，仿若突然之间就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什么情况？”何学在电话那头问。
“是瞿墨。”唐椒咬着嘴唇，再次拿起外套跑出门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