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刚一推开,父母那张表情微妙的面孔就出现在眼前。苏攻不知道要怎么做开场白,只好匆忙地把她请进了屋。落地灯昏暗柔和的光线下,莫子清坐在沙发上,父母隔着茶几坐在了对面,而苏攻坐在一旁。
看着莫子清的脸,以及莫子清用手微微护住的腹部,苏攻的母亲还未说话,泪水就先流了下来:“你受委屈了。”
莫子清不说话。她默默地听着,额头前的碎发在昏暗的灯光下勾勒出柔和的弧度。
“苏攻,还不快给莫子清道歉!”母亲佯装出勃然大怒的样子。
“他已经向我表达过很多次歉意了。”莫子清恰到好处地说着不必。
“那你…”苏攻的母亲有些为难,征询式地问她:“还有那些不满意的地方吗?”
听到这里,莫子清不可思议地抬起了头:“这算是什么问题呢?这件事情难道要问我满不满意?”
——怀孕期间男方不能提出离婚,但是女方可以。苏攻知道,只能听着不敢搭腔。
“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始终沉默不语的父亲开始张口。
“您觉得我在无理取闹吗?”莫子清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我们没有这么说。但是苏攻已经知错了,你为什么不原谅他呢?”
“您知道他做了些什么吗?”莫子清挑了挑眉。
“基本已经了解了。”
“那么您觉得他扔下怀孕的妻子独立逃跑这件事情是可以值得被轻易原谅的吗?”
“毕竟这是人之常情。”苏攻的父母说,说得丝毫没有任何犹豫。
——毕竟这是人之常情。
莫子清瞪大了眼睛,直到视线中已经是一片模糊。
黑暗中艰难地睁开了眼睛,像是长久处于深渊中的人突然看到了一丝光明,而且是被迫给予的光明。瞿墨皱紧眉,吃力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一丝光透过缝隙传进了视线中,而这丝光让瞿墨一时间无所适从。
手腕处的疼痛从背后传来,是一种长久的捆绑感。瞿墨勉强地打量起这个房间,视野中的黑暗因逐渐适应而慢慢转得能够看清一丝光亮。先是皮肤表层能感受得到的潮湿,就像是能够渗进骨髓里的潮湿。但是想想这间没有窗户的暗室,瞿墨多少也就能够理解。
——果然,自己长久以来如此反感厌恶的阳光,此刻却显得那么重要啊。
还没等彻底看清并牢记住这个房间的构造,瞿墨就听到了一阵轻窸窣的声响传来。那阵脚步声异常微弱,就像是轻飘飘地回荡在空气中、只是不时与漂浮的尘埃摩擦出响动声来。瞿墨急忙眯起了眼,屏住了呼吸。
那阵微弱的、与空气中尘埃摩擦的声响渐渐停住了,并且是停在了自己的面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瞿墨很想睁开眼睛,他不知道那个人此刻是否真的停驻在自己的面前,而又是否在凝视着自己,这种未知感往往比黑暗更令人恐惧。
“别装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开口:“人在清醒的时候,眼皮是会抖的。”
听到这里,瞿墨反而平静了下来:这是一个普通话较为标准的男人,光听音色感觉年仅四十岁。语气里包含着一些厚重的粗粝,但竟也有着与疑似作案不负的清澈。
瞿墨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面前,是一个令他足足凝视了很久才肯开口讲话的男人。倒不是有什么异常,反而一切都过于普通。普通的身高、普通的体型,五官看不出什么“眉目清秀”和“鼻梁高挺”,但眉眼间倒也传递出一种和谐的自然感。肤色不黑不白,裸露的地方也没有什么夸张的纹身和显而易见的伤疤。总之,就是一个在茫茫人海中无限趋于“透明”的男人,这让靠特征来辨别的瞿墨竟然一时间无所适从。
“是你?”瞿墨惊讶地皱紧了眉。
“你认识我?”男人倒是有些惊讶。
“你…就是杀人犯吧?”在清楚这个普通的男人正因为“普通”而怎么看都显得与“杀人”毫无关联的时候,瞿墨终于开口说话。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一直在关注那个电台。”
男人的嘴里发出一阵不屑的语气:“关注那个电台就是杀人犯?”
“如果不是的话,我倒很想听听你为什么会给他们打电话。”
“可笑,我又为什么会告诉你?”
“现在不说也无所谓咯。”瞿墨吃力地用力舒展着发酸的肩膀:“我的朋友一定正在来救我的路上,倘若过了零点你不放了我,我的朋友一定会找上来的。”
听到这里,那个男人突然爆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你所说的‘朋友’,是这个人吧?”说着,男人拿出电子设备,将屏幕上的照片放大,那上面正是唐椒的照片。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就在你刚才睡着的那个时间段里,你不知道她做了些什么吧?”说着,男人又打开唐椒的公众号,在瞿墨的眼前滑动出示着那一声声求助信息:“看样子她很关心你的安危呢,是你的女朋友?”
瞿墨斜着眼看着他:“她现在在哪里?”
“这我可不知道,不过马上就知道了。”男人滑动着屏幕,最终将文章定格在其中的私信对话界面:“你看,我说我是知情人士,并且掌握你下落的信息——她现在对我深信不疑呢。”
愈发昏暗的光线下,瞿墨看到了屏幕上唐椒和面前这个男人的通话。
——他看到男人说他是一个目击者,也看到他详细描述了自己的体貌特征;
——他看到男人说自己被一辆黑色皮卡绑架上车,地点在电视塔附近,也看到他说听那些神秘人士称要将拉他到老棉纺厂西三百米的废弃厂房。
——这么含糊其辞的“人证”,谨慎的唐椒此刻却已经全然乱了阵脚。
同时他还看到唐椒早已经惊慌失措,早已经被这个男人牵着走。无论这个男人提出什么样的要求,唐椒都全然答应了下来。
“看样子,她真的挺担心你的。”男人刚说完,又响起了新信息提醒,男人眼睛一亮:“你看,她又发来新信息了。”
发送于几秒前的信息里,唐椒说她正在路上,距离定位还有不足 7 公里。
男人放下了平板电脑,而是又拿起了一条绳子:“你说,她一会儿到了这里之后,我应该怎么招待她呢?是让她和你坐在一起,还是该给予她更高规格的接待?”
看着那条在昏暗灯泡下翻动起尘灰的绳索,瞿墨眯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