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高峰尾声的路段,实时路况逐渐恢复了盎然的绿色。唐椒一路横冲直撞,无顾于“前方路况限速四十”的电子提醒,也无顾于正前方目光锐利的电子眼。拐下辅路之前,她一把摇下车窗,初秋微凉的风涌动了进来。
车刚刚拐下辅路,前方冲出来的一个身影突然令唐椒措手不及。她来不及反应些什么,下意识地急刹车,这才看清何学正在前方不温不火,而车头距离他已不足二十公分。
“你找死啊何学,你不要命了?”唐椒气喘吁吁,很久都没有从方才的惊慌中回过神来。她打开车门冲了下去,却被何学一把抓住了手腕。
“你想做什么?”唐椒不解,用力地喊了出来。
“不要去。”何学只是摇了摇头。
唐椒用力地挣扎着,但手腕的交接处越来越红,却仍然摆脱不掉何学的钳制。
“你今天是不是疯了!”何学终于忍无可忍地喊了出来。
听到这里,唐椒突然缓过了神,无意间被何学反过来扣住肩膀押进了后座上。
关掉车门后,车厢内的灯自动地缓缓熄灭,将车内隔绝出了一小片静谧而安全的空间。在这片沉默中,何学仍能听见唐椒微微的喘息,像是如临大敌却又劫后余生。
“那是圈套啊唐椒,你一向不是很能分辨出这些来吗?”
唐椒的眼睛紧紧凝视着前方,沉默片刻后方才开口:“即便是圈套,他也是和瞿墨有关的人,这是目前我们知道瞿墨下落的唯一渠道了。”
“所以你要单刀赴会?”
这句话似乎让唐椒的眼睛里微微泛起了光,她突然转过了头。
她突然想起了下午 17 点 35 分时发送的那篇公众号,仓皇如她竟然一时间完全慌乱了针脚。此时文章的阅读数已经突破了 5 万大关,临时删除也必然会有人截图保留。而那个绑架了瞿墨的男人——虽然暂时还不能断定他和这起持刀杀人案有什么关联,但通过他联络并私信自己的途径而可以得知,至少他一定也在密切地关注着自己的公众号。
“你不能再…”说着,何学将食指伸向了自己的嘴唇前:“打草惊蛇。”
唐椒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那天傍晚在禁酒令即将打烊之前,瞿墨突然交给了她一个盒子。
想到这里,唐椒睁开了眼睛。临时停靠在辅路的车辆突然开始启动调头,沿着三环的方向逆着车流而上。车内的何学边系紧安全带,充当着人工提示般不禁提醒:“前面限速三十,你注意。”
“闭嘴。”唐椒忍不住喊了出来。
“你调整好情绪,不然小心我前面那个路口向交警举报。”何学叹了一口气:“为了节省时间,如果你准备好了,你边开车边回答我一些问题。”
唐椒目视着前方:“我准备好了。”
“目前可有证据证明,绑架了瞿墨的这个男人就是持刀杀人案的凶手吗?”何学问。
“没有证据。”唐椒答道。
“那么绑架者和瞿墨故有私仇?”
“在今天之前,他们两个并不认识。”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要绑架瞿墨?”
“因为瞿墨跟踪他。”
“他们既没有私仇也不相识,绑架者又不是什么在逃嫌犯,瞿墨为什么要跟踪他?”
唐椒转过头看了一眼何学。
“你看我做什么?”
“我不能说。”唐椒答道。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什么不能说?”
唐椒冷笑了一声:“因为我们说过的已经很多了。”
“你什么意思?”
“再说下去,就又要说道《边缘者》那个电影剧组了。”唐椒忍不住赌气般似的:“那日在场的主创们一个接一个地遭遇变故,但苦于没有证据,只能认定为巧合。警方不作为,作为侥幸逃脱的我和瞿墨只有法外调查。”
“注意你的言辞!”何学忍不住抬高了音量:“什么法外调查?这种词儿你以后少在媒体方面公开说。”
“那难道还有别的什么词语可以替代吗?难道可以封瞿墨当一个‘实习警察’?”唐椒阴阳怪气。
“现在不是再计较这些事情的时候。”何学明显不想将这个话题再继续下去:“这么说来,绑架者未必和持刀杀人案有关,而是和《边缘者》剧组有关?”
“怎么?听到这样的话,何大警官您就不再想管了?”
“你不要岔开话题。”
唐椒清了清嗓子,视线有投射到前方:“可问题是,我们现在怀疑这个和《边缘者》剧组有关的绑架犯,也必然会和持刀杀人案有关。”
“又是‘怀疑’,你有什么证据?”
“你想,持刀杀人案爆发之初,您猜我们是怎么考虑这个案子的?”
“这我怎么会知道。”
“那你再想,这个案子爆发时,都有哪些人在场?”
听到这里,何学突然眯起了眼睛。
“你是说…“何学忍不住回过了头:“苏攻?”
“如果按照我们之前的推断,那么当时在场的主创就只剩下苏攻一人。如果嫌疑犯只是绑架了瞿墨我们姑且可以认为是一桩个案,但如果真联系上苏攻曾在场时的持刀杀人案,那么我有理由怀疑他的确与《边缘者》有关。”
“有意思。”何学喃喃自语:“一个右脚患有残疾的中年男人,竟然有那么大的能量去针对你们《边缘者》剧组连环作案?”
唐椒转过身正视着何学,这一回一向高调凌厉的唐椒突然换上了一幅诚恳甚至略带有求饶的语气:“何警官,能不能将茶盏杀人案和瞿墨被绑架案并案侦查?”
“即便你有千万种理由向我说明二案有相似之处,我也只需用一种方式来反驳你。”何学有些本能地动容,但还是很快地别过了头:“茶盏区持刀杀人案的凶手右腿患有轻微残疾,但是我告诉你…”
说着,何学顿了顿:“瞿墨跟踪疑似绑匪的监控已经调取出来了,尽管只有从忙还去电视塔向西第一个路口的一小段监控——那个绑匪,是个四肢健全的人。”
“何大警官,您不会真的还以为连环作案只是依靠一个男人的一己之力?”
“不然呢?”
“其实何警官,您一直不曾知道有一座电台始终在监视我们?”
——电台?何学心中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