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天下午的公众号中,我的朋友瞿墨因被绑架下落不明,我心急如焚。但是经过瞿墨自身的努力,他终于在晚八点之后顺利逃脱险境。目前我们强烈建议他报警处理,但瞿墨却另有打算。如今瞿墨的身体虽无大碍,但还是有些惊魂未定。现在瞿墨依托我的公众账号发声,向几个小时来牵挂关心他的朋友们问好。同时,他有一些想对绑匪说的话要公开——他说他知道,绑匪一定会听见。”
晚上九点半,曹漱边开车边听年轻警员念着唐椒公众号里的文章。因为只有寥寥数语,年轻警员念的也是一气呵成,让曹漱听完简直倒吸一口凉气。
“还是没能联系上何队吗?”曹漱继续催促。
“第五遍了,还是不肯接电话。”年轻警员急得快哭了出来:“何队七点多不知和谁见过一面,回来时就说这个绑匪可能和茶盏持刀杀人案有关。曹哥,何队不会真去申请并案了吧?”
“你傻啊。”曹漱有些烦躁地直接堵住了年轻警员的嘴:“都说了茶盏持刀杀人的凶手右腿有残疾,但下午在电视塔被瞿墨跟踪的男人监控不是调出来了吗?”
“的确是个四肢健全的人。”年轻警员的声音越来越小。
曹漱紧紧注视着前方,此时公路上的拥堵情况已经缓和了许多,而前方即将上四环。
曹漱靠边紧急停车,解开了安全带:“你来开。”
不顾年轻警员的诧异和询问,曹漱径自走向了副驾驶。坐定后,他掏出了手机,二话没说地找到了唐椒的电话号码。
弦月的光辉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而深沉,只不过此时这间毛坯房里亮起了点灯的光芒。男人轻轻拉动了电影的引线,此时那枚脆弱而透明的灯泡却散发出了长久黑暗中的最大慰藉。
瞿墨在这份慰藉中安定下心来,他微微地伸直了腿。
可是这个小举动却令那个男人突然警惕了起来:“你别动!”
“别紧张,被绑了这么久,我只是想活动活动。”瞿墨平静地翻了个身:“你继续说。”
“那个女人的公众号是什么意思?”
“既然是她的公众号,你可以去问她,我又怎么会知道?”
“你从下午起就一直在这里从没有离开,你又不可能会用手机等通讯设备给她发信息,但是他们怎么会有你被绑以后的录音文件?”
瞿墨没有解答,而是岔开了话题:“除了那个音频文件之外,唐椒有没有发文解释些什么?”
听到这里,男人才重新将视线投回到那篇文章的本身。男人沉默了片刻,张口念了起来。直到念到唐椒说很感谢今天所有牵挂和关心瞿墨的朋友时,他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瞿墨问。
男人放下电脑:“你借她的公众号公开声明,你说我一定会听见。”
瞿墨清了清嗓子。
“为什么不报警?”男人又问。
“暂时没有那个必要。”瞿墨的脑中飞速地回忆着近一个月以前录制这些声音时的语汇,更飞快转动着如何将眼下的这个规定情境与他的录音相结合。刚刚那段录音虽然皆出自于他本人之口,但他很想迫不及待地再听一遍:“相比报警让你因绑架行为而接受严惩,我更感兴趣于你绑架我这个行为本身。我说过,我知道你本性并不坏。”
听到这里,男人似乎略有动容。他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几下,眼睛里也开始闪烁出一些光彩。他放下电脑轻轻走到瞿墨身旁,蹲下身子看着瞿墨的脸:“你能看出来我的本性?”
瞿墨尽量按捺住内心那越发急促的心跳,控制住了自己的呼吸频率:“对,我知道你此举一定是有苦衷。”
“谢谢你。”男人尽量控制住了眼睛里的泪水,站起身笑了起来。
这阵笑意让瞿墨全身有些不自在。
“你以为我傻?”男人边大笑着边用力地踢了一脚瞿墨:“你以为你说几句这样的话就能让我大发慈悲放了你?”
瞿墨尽量忍住了脚踝处传来的剧烈疼痛:“我没这么想过。”
“你别逗了瞿墨,你已经在我手上过了五个小时,而你的录音才刚刚公布了不到一个小时而已。唐椒那个女人啊,竟不知道她还会在录音文件上造假。”
“这份录音没有造假,我可以向你保证。如果你不相信,我现在就可以教你如何的分辨录音是否造假的方法。”
“没有造假?”男人狐疑地看着瞿墨:“那么就必然是你提前录制好的吧?”
“提前录制好的话,我又怎么会知道我现在被困在茶盏区呢?”瞿墨飞快想着该如何作答:“我录音当中提到我这一路从电视塔到茶盏区,辗转经过了芒海区和藏泽区,我又怎么会提前知道你会带我来茶盏区?”
男人从烟盒里烦躁地掏出来一支烟,用手指又将烟草捏实。
“先不管录音的话,”瞿墨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你心里是不是的确有什么难言之隐?”
这一次,男人没有再反驳他。
“我想你一定并不想作恶吧。”瞿墨稍稍放宽了心些,这时他似乎突然嗅到了一阵奇特的味道。这阵气味刚才男人走出来时就存在着,只不过此时他靠近了瞿墨,瞿墨才能够感受得更加真切。
这是一种什么气味呢?瞿墨觉得很熟悉。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半晌,男人突然说了这么一句,把瞿墨拉回了现实。还没等瞿墨反应过来什么,这个男人突然将没抽完的烟头熄灭在地上。
“你从小到大一定没有受到过别人的霸凌吧?你身上有一种强势,不是那种装出来的强势。”男人说着,手却不自觉地又伸向了烟盒里:“是只有那种从小到大都受着尊重的人身上才会有的自信。”
瞿墨听着,可能是在绑匪举手投足间,那阵气味却又强烈了几分。
“我就不一样,我从小自卑惯了。你不知道,小学我读的是村上的一所小学。同学们都是同村里认识的人,即便不认识,谁家有点什么风吹草动也都能知道。小学时我个子小,长得又瘦,从一进学校开始就不太受同学们的欢迎。”
“何必去刻意迎合他们的欢迎?那些从小就不分青红皂白欺凌霸市的人,长大了之后也是废柴。”
“不,你不知道,我爸患有小儿麻痹症,是瘸的。村里邻居家的小孩们从小会拿小石子往他身上扔,他跑着追又跑不快,每次都是跌跌撞撞地追过去,追着追着就摔倒了。”
瞿墨静静地听着他说,而男人掏出烟盒向他摇了摇:“需不需要一支烟?”
瞿墨苦笑着,用力摇摆晃动着自己的手腕:“我抽不了。”
“多大的事。”男人把烟叼在嘴里,潇洒利落地给瞿墨从管道上解开了一只手腕。
瞿墨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不怕我攻击你?”
“你还有一只手被拴着,你跑不过我。”男人无谓地说着,将一根烟扔了过去:“不过,我劝你最好也别动这个心思。”
瞿墨没再说话。那是市面上目前能买到的最便宜的一种香烟,只要 4.5 元一盒,据说早些年更便宜。自然是呛,刺得嗓子直疼,但是也足够提神提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