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月 29 日晚 23 时,禁城的夜晚已是泛起了微微凉气。一个新开通的社交账号偷偷在这一夜间成立,头像、签名、信息名也渐渐完善出来。这个账号此前没有任何信息,只有唯一一条视频内容。
在视频中,瞿墨仪容整洁、情绪平静。身后是一片素雅纯色的背景布,以至于看不清此时他身在何处。
“大家好,我是瞿墨。现在是 29 日晚十点…我被控制在禁城某处民居当中。这里可能是原寺区,可能是茶盏区…也可能是藏泽区,我不太清楚。溏县二中 2004 级(6)班一共有 48 名学生…绑匪要求,从现在起的两天时间内,剩下的 47 名学生全部要赶到茶盏区,并在他面前向他下跪道歉。如果最终没有达成,哪怕至少一个人,我也会就此告别。因此我恳求大家更恳求那 47 位当事人,请你们快快现身并为当年的行为负责吧!这一段先到这里,稍后我可能会有机会继续露面。请大家记住,只有 48 个小时,拜托了!”
这一条深夜发布的视频内容无疑在禁城的夜晚掀起惊天巨浪,那些早前关注过瞿墨事件的网友纷纷涌现到了这个新账户下面的评论区:
“下午不是说瞿墨安全逃出来了吗?这是又被抓回去了?”
“什么啊,我看分明是压根根本没逃出来。唐椒那个博主黑料一大堆,虚张声势这种事情她最擅长了~”
“如果是这样,那唐椒这回必定是炒作喽?”
“你们看瞿墨面容整洁干净,情绪又很平静,哪里像是被绑架啊?要真是被绑架,肯定都要慌张害怕死了,哪里像瞿墨这样优哉游哉的?”
“唐椒瞿墨愚弄大众,把观众像耍猴一样耍着玩取乐,建议有关部门一定要严惩。”
“对!强烈建议封杀二人!”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外一个角落,何学飞快地向楼外走去:“现在就去联系溏县二中学生处,要来 2004 级 6 班 48 名学生的全部名单,给你们 90 分钟。跑步去,要快!”
曹漱带着人丝毫不敢懈怠地跑向了警车,而何学则带人准备前往藏泽区。
就在何学刚插上车钥匙的时候,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何警官。”是唐椒的声音。
“我现在没有时间跟你说明情况。”何学飞快地说着。
“你要去哪里?”唐椒问。
“藏泽区。”何学踩下油门:“与藏泽分局协助排查。”
“不要去。”唐椒坚定地说。
“什么?”何学向右转弯。
“在藏泽区,你找不到瞿墨的囚禁地点的。”唐椒说。
漫长的等待过后,院子里的铁门吱呀一声又开了。瞿墨紧紧盯着门口,巷子里仅有的一丝路灯亮光也随着关门声而消失殆尽。
绑匪左手提着一个中型的薄款塑料袋,右手提着一瓶装有透明液体的酒瓶。他将钥匙挂在了脖子上,继续走了过来。
“折腾了一天,我也饿了。”绑匪自顾自说着,来到了瞿墨的身边:“想必你也一样吧?”
薄款塑料袋轻轻解开,被花椒青芹等香料浸染的鸭肉此时散发出极具攻击力的香气,金黄色的鸭肉表层附着着青椒丁和香菇碎,让一向不喜卤味的瞿墨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你不要动什么歪心思。我给你解开一只手,一起吃。”绑匪宽容地说着,看上去却像是没有任何顾忌。
长期被绑住的手腕此刻可以自由活动,瞿墨此时只有感激。绑匪从桌上挑起两个小口杯,透明的玻璃口碑经年累月被浑浊的油污所浸染,此时看不出来本来的模样。
绑匪将白酒倒入杯中,拿起一个递给瞿墨。
“我不会喝酒。”虽说着,但瞿墨还是接了过来。
“你少来。”绑匪一脸烦躁。
瞿墨只好将白酒端着嘴边,可正要仰头喝下的时候,他突然透过灯光看着酒杯,迟迟没有再送入口。
“别嫌脏,这杯子每次喝完酒我也都会刷干净的。”
“哦,不会嫌弃。”说着,瞿墨又留意了一下酒杯底部的那一小块深邃的蓝色,随后将辛辣的白酒一饮而尽。
打开门,何学和两个年轻警员几乎是没有任何寒暄地走了进去。唐椒边关门边小声地问:“不是开警车来的吧?”
“不是。”何学等人边更换上一次性拖鞋边走进了会客厅。这是何学第二次来唐椒的家,上一次还是春天护送罗令和罗放来这里暂避。
在书房,唐椒给何学出示了一份音频文件,并详细向他解释了瞿墨曾给予她的 USB 存储盘内的文件信息。
“你们看到瞿墨视频内容的时候,只是关注到他平静的情绪和断断续续的语句了吧?你们只是会觉得他因为受到惊吓所以时断时续。”
“不然呢?”
“但是在我看到瞿墨留给我的这份录音文件夹后我就大概明白,这一切——”说着,唐椒顿了顿:“他是有意为之。”
——依照瞿墨的性格,他保守谨慎,但却又不认命等死。能让他乖乖地受人摆布录下这段视频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我有理由相信,瞿墨会借用任何机会向外界传达他的讯息。甚至说不定,拍摄视频的提议本身也是他主动提出来的;
——他会从事情的千万种解决方案中,找到最稳妥的那一种。我认为他有可能会向我传递着某种信息,那么切入点是什么呢?就是不久前他曾留给我的录音文件;
——是的,瞿墨在视频中不太自然的断句,就正是瞿墨想向我们传递的信息;
——在这段 70 多秒的视频里,瞿墨显而易见的断句有三处,一处是 04 级 48 名学生,一处是 29 日晚十点,另外一处则是他可能身处茶盏区;
——他之所以提及原寺和沙弥,只是为了放烟雾弹掩绑匪耳目罢了。如果是瞿墨,他会在被绑匪挟持至囚禁地点的一路上通过各种讯息和思考,推断出他最终身处在茶盏区的理由。此时此刻,再没有人比瞿墨更知道在他身上发生过什么了;
——绑匪只给出了 48 个小时。如果你们分散警力分别去藏泽区或者原寺区调查,那很大概率可能是徒劳无功。
何学边听着边仰头喝着面前的纯净水,最终放下已经空了大半的瓶子:“那个 USB 盘可不可以暂时交由我来保管?”
“当然,请便。”唐椒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