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等唐椒将 USB 存储盘拿到会客厅，年轻警员的一声高呼就又把她叫了过来：绑匪账户发布了第二条视频。
在瞿墨的这一条视频当中，他的情绪已经开始有了些许的异常。何学边等待着视频缓冲，边看着视频发布的时间，8 月 29 日凌晨 23 时 48 分。
“大家好，我是瞿墨，很抱歉我要说的话在刚才那段视频里没有录完整。我不太闻得惯这里的味道，像轮胎又像粘合剂一样，总之我的头昏昏沉沉，干呕了很多次，很抱歉也遗忘了很多原本刚才要说的话。现在已经很晚很晚了，恐怕会打扰到大家的休息。因为考虑到昔日 04 级的学生们如今分布天涯海角，即便有心也很难在 48 个小时内回到禁城，绑匪说赶不回来的也可以通过别的方式来进行情况说明。在这里我再次恳求大家务必帮我找到这 47 个人，我的性命就交到诸位的手中了！跪谢！”
视频下方的评论区，已经开始有越来越多的看客相信瞿墨是真的惨遭绑架。先前那些戏称为炒作的人此时也都乖乖闭了嘴，甚至开始有自称是溏县二中的校友纷纷冒了出来。
连续看了三遍视频后，何学还是久久没有说话。
“什么想法？”唐椒问。
何学紧紧盯着屏幕。
——如果真要说这条视频的信息量，完全可以说是零。这条视频对于绑匪而言基本没有任何单独发布的意义，它本可以不发的；
——而对我们来说，它最大的意义就是视频开头瞿墨的那一串自白。他说是他发布于 23 点的那一条视频因身体不适而遗漏了许多话语，这件事才更令我介意；
——第一条发布的时间是 23 时，这一条发布的时间是 23 时 48 分，而录制的时间肯定会更早。但是瞿墨说了一句话“现在已经很晚很晚了，恐怕会打扰到大家的休息”。时间仅仅过去了四十多分钟，为何就变得会打扰大家休息？像瞿墨这种晚睡晚起的人，又怎会认为此时“很晚很晚”？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瞿墨此时对时间毫无概念，且周遭的环境会给予他一种午夜的感觉。我可以理解为他身处远离街道、居民住宅区的偏僻居所，周围的环境也是像午夜一样安静；
——相比这些，这条视频传递的讯息中，最主要的一条是瞿墨说它闻不惯一种轮胎或是粘合剂的味道。但我认为他一定不是身处在粘合剂加工厂等地的附近，他要逃避开绑匪的怀疑，如果他们真在此类工厂附近，绑匪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同意他发布的。
喝完面前最后一小瓶矿泉水，何学拿起空的塑料水瓶站起了身。唐椒自然会意，她没有再做挽留：“你去哪里？”
“集合警力去联合茶盏区分局进行协助。”何学的表情里有一种释然后的轻松：“你呢？”
“守在这里。”唐椒笑了起来：“我感觉用不了多久，我们会等到更多的信息。”
凌晨两点钟，曹漱在载着眼镜的中年人手中接过了花名册。午夜的教学楼已经是一片安静，教务处惨淡的白炽灯透过窗户与夜色融为一体。
那个被临时紧急叫过来的教务处主任推了推鼻梁上眼镜，末了补充了一句：“警察同志，那个学生不能代表我们学校的教学水准的。”
曹漱一下子就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我们没权利阻挠大众屏蔽他毕业于溏县二中的事实。”
刚踏出校门，曹漱就马上打电话给了何学：“赵秋，1986 年生人，茶盏区溏县琼村人。2004 年毕业于溏县二中，后进入茶盏区就读，毕业后曾在临市就读大专，常年辗转于禁城打工。”
“那件事情调查了吗？”
“调查清楚了。”曹漱清了清嗓子：“这个人，正是茶盏区持刀杀人案的凶手。”
何学听后没有迟疑：“户籍地址有进展吗？”
“已经调查了，他父亲在两年前病逝，想必老家已经空了。”
“好，给你 6 个小时的时间，早九点前我需要他在禁城最近几处居住的地址。”
挂断电话，何学摇下车窗，窗外正是静谧夜色中的电视塔。即便工作日深夜的禁城早早进入沉睡期，而唯独城市中心的这里仍是一片繁华。早在城市规划时期，这里就被繁华的灯光所簇拥，似乎生来就与世瞩目一般，睥睨着那些偏远而长期处于黑暗中的地方。
何学刚要摇起车窗，手机突然因一条新信息提醒而震动了起来。
“亲爱的朋友您好，您的生活中是否总是会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禁酒令》电台现在开放线上投稿专区，第二批限额一百名。我们将耐心倾听您的故事，详情请点击下方链接。”
何学草草浏览过信息后，无聊地关上了手机。
已经进入秋天的禁城天色稍稍亮起的晚了一些。凌晨五点半，天幕已经开始呈现出透明的湛蓝色。一夜未睡的何学在分局同事的安排下入住了地区招待所，根据他们一夜的调查，瞿墨的地点是茶盏区的某处人迹罕至的地方，远离居民区和橡胶轮胎化工厂。
——1300 平方公里的茶盏区，无论富裕还是贫穷的人，无论幸福抑或不幸的人，此刻同时迎来了新一天的太阳。
已经休息过后的年轻警员从何学手中接过了车钥匙，准备以茶盏区中心为圆点由大到小缩小范围。他们离开后，何学刚刚睁开眼，却发现手机漏接了几个未接来电：是禁城本地的陌生号码。
何学迟疑了片刻，还是没有理会继续闭上了眼睛。可眼皮就在透过窗帘缝隙的阳光下微微跳动，原本放空的大脑此时翻江倒海。
何学索性起身，红着眼睛给对方回拨了过去。
“喂，你好。”何学说。
对方没有说话。
“喂，你好。”何学再问。
对方还是没有说话。
果然是恶作剧。这么想着，何学把手机丢在了床头，合衣蒙上线毯放心地睡了过去。
可是当他刚合上眼，刺眼的电话铃声就又响了起来。
这一回，何学没好气地一把掀开了线毯起身拿手机。这个过程中他的脑海中甚至盘算着等案件结束，他非要提议把禁城越来越多的骚扰电话风气整治一通。当他怒气冲冲接通电话后的片刻，刚使用全身疲惫后的怒气喊了一声你好过后，电话那头马上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何警官你好。”一个男人说。
何学的情绪顿时缓和了下来：“你是？”
“苏攻。”他在那边清了清嗓子：“我长话短说。你还记得我曾说过茶盏区持刀杀人案的凶手身上有一种很奇特的味道吧？看过了瞿墨晚间的发布的视频，我终于想起来是什么味道了。”
何学不知觉间已经坐起了身子，右手紧紧攥住了床单：“是什么？”
“丙烯。”苏攻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