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七点的繁华光景刚刚降临,一颗巨大的炸弹就升腾在了整座禁城市的上空。
——绑匪将会引爆禁城电视塔。
一个多小时前,瞿墨通过绑匪账户又发布了一则视频,视频中他这是他最后一次对外发布讯息。
何学在前往如风镇的路上,车辆却直转调头。一时间他的眼前涌现出了此生从未有过的色彩,让他竟不知该如何决定。
——从如风镇政府到位于芒海区的禁城电视塔,走高速的话以不计堵车时间计算,最快也要 90 分钟左右。若是此时绑匪与瞿墨仍然身处于如风镇,以晚上禁城的路况计算,绑匪最迟最迟 9 点出发才能确保准时于晚 23 点出现在禁城电视塔;
——从如风镇前往市区,禁蒙高速是必经之路。他们大概在出发后 20 分钟左右进入高速路口,这条道路是绝无法回避开的;
——但绑匪右脚患有残疾,途中再挟持一位成年男人只怕会耗时更久。若如此,他们在晚 20 时至晚 21 时出发的可能性最大;
——瞿墨口中提到,绑匪具有自行制造易爆物品的能力及条件。如是这样,绑匪的居所就必然是一个较为偏远、空旷、无人的环境。
想到这里,何学打开了如风镇地图。
如风镇并不是非常大,它靠禁山,与相邻沙弥水库的望海镇紧密接壤。如果以如风镇政府作为原点,半径 10 公里以内就可把所有商业设置包揽无余。如风镇以东靠近沙弥水库,以北则是大批农田,而镇中心则居于中部偏西。如此看来,如风镇南部是大片早就被政府提议整改的荒地,顽固不化的历史遗留问题致使如风镇南复杂而荒寂。因为有禁城山脉,南部空气干燥少雨。在今年禁城雨季的末尾仍然能存储并使用易燃物品,南部具有着天然的存储条件。
“何队。”曹漱眼看着如风镇入口近在咫尺,小心翼翼地问:“我们现在怎么办?”
何学咬紧牙关,颌骨因为剧烈思考而咔咔作响。他做好了孤注一掷地准备,将车停靠在了路边:“这辆车你开回去,回到局里以疏散电视塔附近群众为主。剩下的我告诉你要怎么做,越快越好。”
曹漱边诧异地被何学拽下副驾驶边问:“那你怎么办?”
何学看着远处如风镇高速入口在夜色中汇聚成的斑斓光点:“小张跟我走。回去之后你跟局长申请支援来接应我们,我们保持联系。”
“不行啊何队,不如你跟我们回去吧,我们先解决电视塔的事情再说。”曹漱拽住了何学的手臂。
何学轻轻地甩开了他。
——如果参照瞿墨在视频中所说的话,绑匪恐怕还存有一丝良知。无论如何,总要赶在十一点前摸查到绑匪的藏身位置,哪怕已经人去楼空。
说完,何学一把揽过了年轻警员的肩膀,不由分说地转身而去。他扬了扬手臂留给曹漱潇洒的告别后,头也不回地走向了那片色彩斑斓的光点之群中。
窗外已是完全深沉的夜色,但是此时却透露出更为严峻的气息。莫子清闷得喘不过来气,只好摇下了车窗。初秋的风涌进车子,让莫子清不自觉地呼吸了好几口。
“又难受了吗?”苏攻关切地问。
莫子清平复了一下情绪,淡淡地说:“还好。”
苏攻也就不再争取。这段时间以来,他习惯了莫子清的冷淡及任性,却也受够了莫子清的冷淡及任性。依他的性格,倘若他人越是这样冷脸相迎,他必不会再热情地贴上去。婚前他正是看中了莫子清的体贴懂事,却没有想到如今他会承受这一切。
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事。
——但每个人都会做错事,如果做错事就要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这种日子他妈的什么时候才能到头?
苏攻也烦躁地摇下了车窗,他看了一眼时钟,已经是晚 20 时 17 分。在这条原本在晚七点以后就畅通自如的道路上,今天却滞留了近一个小时。
眼看着车辆都纷纷停靠在路边,也眼看着司机和乘客们不住地下车吸烟。苏攻带有着些许赌气般地打开车门,走到了这片夜色中深沉的公路上。
“兄弟,借个火。”苏攻摸了摸口袋,却不想再回车中去取,只得向其他司机求助。
其他司机倒是很痛快地就把打火机伸过来为苏攻点上,边抽边攀谈了起来。
“出车祸了吧?堵这么久。”苏攻仍然烦躁地看向远方。
“听说是戒严呢,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货车司机狠狠地吐出了一口烟:“这蒙禁高速,过路费没少收,但三天两头堵一回。”
“就是。”苏攻嘴上附和着,但余光却瞄向了一旁。穿着鹅黄色连衣裙的身影飞快走下车,赌气般地向远方走去。
苏攻一把扔掉了手中的烟,冲上前住拽住了莫子清的手腕:“你要干什么?”
“你不是抽烟吗?我胸闷,下车走走。”
“你疯了?这里是高速!”苏攻忍无可忍:“我就是为了不干扰你才下车吸烟的。”
“一句招呼不打就下车,你还有理?”
“即使我给你打招呼,你也不理我啊。”苏攻感到莫名其妙:“这些天我多少次主动和你说话,你哪次特别痛快?”
“我可以不回应你,但你不可以不打招呼。”莫子清理直气壮。
“你…”苏攻攥紧了拳头,可全身的力气却又在这一瞬间倾斜分散了出来。
——这个女人,正在把自己心中那强烈的愧疚心,一点一点榨取得荡然无存。
“子清,你到底想怎么做?”苏攻垂着头,早已经耗尽了全身力气:“你告诉我,我全都依你。”
伴随着莫子清的冷笑,前方的人群发出了一阵骚动。看起来路段已是逐渐恢复畅通,苏攻张了张嘴没有说话,本想揽着莫子清的肩膀,但又知道她会甩开;本想握住她的手,但又知道她会抽离。苏攻扬着手,抬也不是放也不是,最终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走吧。”苏攻只说了这么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