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禁蒙高速的进城方向，目前没有发现疑似绑匪挟持瞿墨的可疑车辆，更没有发现绑匪名下那辆曾出现在持刀杀人案现场外的货车。”曹漱说，随后又紧跟着问候：“何队，你们那边还好吗？”还在十分钟到 21 时的时候，曹漱向何学汇报情况。
“一切都好。”何学说：“如风镇南不是非常大，而且都是以荒地为主。没有大批农作物的遮挡，排查起来也方便。电视塔附近的疏散工作怎么样？”
“我们在电视塔半径五公里处搭设了警戒，目前已经不允许车辆和行人进入。好在范围内都是写字楼等商业场所，现在又是下班时间，没有聚集的住宅区，基本已经安排妥当。”何学快速地叙述着自己的情况以让曹漱宽心。
“何队你辛苦了，再坚持一下，局长特批的增援已经出发。”
可何学似乎还是不敢相信曹漱方才的汇报：“确认没有可疑车辆吗？”
“截至目前，的确一辆都没有。绑匪身患残疾又需要劫持一名成年男子，不管是否使用名下的货车，这种特征都太过于显眼，排查过程肯定不会出现疏漏。”想了想，曹漱反问：“何队，难道他们没有可能使用的是公共交通工具？”
“没可能。”何学回绝得无比坚定：“眼下这起事件在禁城满城风雨，瞿墨的几段视频让全民都牢牢地记住了他的声音和面貌。别说是公交或者地铁，就即便他们乘坐出租车，也足以让禁城的司机们一键报警。”
“可眼看着就要到九点，那时候的可能性就越来越小了。”
“我明白。”何学边回应着曹漱边与年轻警员一同下车走向了二百米开外的一处低矮平房：“你稍等，二十分钟后回复你，你先安排…”
话音未落，一声沉闷的钝器碰撞声响透过电流传道了曹漱耳中。还未等他着急地询问，电话那头已经被切断，只留给了曹漱无休止的忙音。
21 时 30 分，媒体记者们纷纷聚集到了芒海区。摄像机片刻午休地对准了夜幕下嘈杂的警戒处，各家电视台的外派记者正气凛然声讨绑匪行径，商业写字楼的巨型 LED 屏已经打出规劝绑匪悬崖勒马的标语。
这一夜，禁城的千家万户都守在电视机前，等待着绑匪先前所报道的电视塔引爆进展。消防车和救护车早已在附近严守以待，位于芒海区的禁城中心医院灯火通明。
——而只有公安踟蹰着，他们至今仍然没有掌握到关于绑匪和人质行程的任何进展。
望着那些层层给叠叠的人群还有局长的痛骂，曹漱急得快要哭了出来。他不停拨打着何学电话不停字眼自语：“老大你快回来吧，这里我快要撑不住了。”
一辆车缓缓地驶进了电视塔，却得到了禁止通行的命令被阻拦到警戒线以外。
莫子清率先走下了车，头也不回地向人群熙攘的警戒处走去。来不及做过多反应，苏攻也快步地跟了上来。
何学听到了一声沉闷的碰撞声响，还未等确认情况，就发现周遭已经暗下了许多。何学的心跳顿时剧烈了起来，而那个声音也恰如其分地响了起来：“何队长？”
何学惊讶了片刻：“唐椒？”
唐椒手中的木棍垂了下去，手电刺眼的强光也摇向了天花板。唐椒站在原地，露出了一幅劫后余生的释然。
在被何学教训了五分钟不能擅自行动、怎么可以贸然行事、幸亏没有出事、否则就是干扰警方等话语后，唐椒乖巧以对，再没有还口。终于眼看着何学也焦急于寻找到瞿墨的藏身地点，唐椒终于深呼了一口气。
“何警官，瞿墨没有前往电视塔。”
“什么意思？”何学瞪大了眼睛。
“我的意思是说，瞿墨还留在如风镇。或许绑匪前往了电视塔，或许绑匪真的有制造爆炸物的条件，或许绑匪真的打算今夜与仇人同归于尽…这些我没意见。”说着，唐椒顿了顿：“但是何警官您回忆一下，瞿墨在视频中，有提到过他也将会前往电视塔的信息吗？”
这句话似乎像一面巨大的鼓，开始在何学的心中躁动起来。他回忆瞿墨的那段视频，瞿墨说绑匪将会在今夜 22 时前往电视塔，将会在今夜 23 时引爆，但从没有一句话说过他将会挟持人质，与人质同归于尽。
“可这条视频看下来，瞿墨几乎没有给予我们任何信息。”何学反问。
“正是因为瞿墨几乎没有给予我们信息，这才是他给予我们最大的信息。”唐椒说。
心中的鼓、用力时上下碰撞的牙齿、脑中的思绪、紧握而发白的手指关节同时运动，何学站在原地似乎再也说不出话来。直到手机铃声在这个紧张空间内尖锐响起，让三个人不自觉打了一个寒颤。
何学意外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来电，却迟迟没有按动下去。足足过了有近十秒，何学走出这片废弃厂房的大门，来到了外面这条破败不堪的柏油公路。
“喂。”何学还是接通了电话。
“最近还好吗？”
“抱歉，现在我这边形势非常紧张，暂时不能和你通电话。”何学的语气无比急促。
“稍等何学。”电话那头的人儿带着胸有成竹的稳定语气：“三十年前，禁城曾发生过一起纺织厂爆炸案，就在藏泽区。”
何学皱紧了眉。
“那起爆炸案的凶手就死在了爆炸当中，但是坊间流传的信息可是很多。有的说他从爆炸当中侥幸逃生，只不过失去了一条腿；有的说他原本就是残疾人，故意干扰警方的视线。”
“抱歉我现在真的没有时间去了解另外一起案子。”何学看了看夜空上的月：“再说已经结案了，不是吗？”
“是啊，已经结案了，都已经有三十年过去了。”葛饰语气平静：“但谁能说清楚，后人不会出现跟那起案子相同的情况呢？”
远处的荒地中传来了旷野的风声。风拂过荒凉的郊野，发出了如同哀鸣般的祷告。
“你的意思是，其实绑匪没有残疾？”何学攥紧了拳头。
“如果这样一来，很多问题也能解释清楚，不是吗？”
——如果绑匪没有残疾，他在面对着高大的人质时未必会占据下风；
——如果绑匪没有残疾，他从如风镇前往芒海区就不需要至少 120 分钟以上的时间；
——如果绑匪没有残疾，他的体貌特征就会普通不少。穿行至城市中间，能引起注目以及逃脱警方检查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
“等等，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情？”何学又问。
“长话短说，这几天我收到过一个男人的来访。”
“就是这个人，对吗？”
葛饰陷入漫长的沉默，更像是一种默许。
“好的，我知道了。”
何学挂断了电话，低头看向了脚下的破败柏油路。小石子成群赤裸在地表之上，白天时暴晒于烈日之下，夜晚时沐浴着清冷的光月。何学抬起脚，轻轻踢起了一颗小石子，直到它滚动着远去。
何学推开了厂房的门，将自己的外套都放到了警员的手上：“增援还有几公里就到，你们就在这里等候不要再动。”
“何警官！”唐椒看着何学行色匆匆：“你…”
何学拿着车钥匙停下了脚步，穿过了身。月光下，他像是对唐椒告别一般：“别担心。”
那个绑匪是在分散精力，而他确实做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