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暖风在午后吹了过来，在这个难得的回暖天气里，走上街头的市民开始越发得多了起来。禁城书店的入口处熙熙攘攘，《唐椒新书首发签售会》的横幅高高悬挂在七层高的商场门口，微笑的唐椒的肖像就像在眺望着整座城市。
平均三四秒签一本的速度让出版商喜不自胜，照这个速度下去这个季度的畅销榜首简直就如囊中之物。但就这样持续了一下午之后，就连书商也开始隐隐地担忧起唐椒的体力来。可她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尽管时间过去好几个小时，但唐椒的速度依然平稳顺畅，递还过去时依旧会保持微笑温柔地说一句“谢谢支持”。
时至傍晚六点，门外街道上的华灯已经亮起。一个已经在现场等候多时、戴着棒球帽身穿黑色衣服的男人低着头匆匆走来，手里怀抱着一束开得正旺盛、挂着露珠的向日葵。
“恭喜。”男人走到唐椒面前，将花递给了她。
唐椒边示意他将花放到一侧边接过书开始签名，就当她签好后如约说着“谢谢支持”并抬起头的时候，那抹充满着笑意的眼神突然变得惊讶不已：“何警官？”
何学微微抬起了帽檐，伸出手指食指放在唇间，轻发出“嘘”的音节。
“你怎么…”唐椒不解地上下打量起何学。
“哦这个嘛。”何学抓了抓鼻梁，眉眼间也露出一抹笑意：“为了防止有情绪激进的民众认出我是鸣枪的那名警察，以防万一之举。”
唐椒思考着何学的这句话。何学的笑让唐椒有种前所未有的疑惑，但她仍只能点点头：“好吧，今天休假？”
“是啊，难得休假。一起吃饭？”
唐椒面露难色，看着在不远处畅怀欢笑的书商们：“今天恐怕很难了。照他们这个架势，今晚他们的一场庆功宴在所难免。”
“这样啊。”何学不为所动，也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易辞的一审判决结果出来了，听说目前他没有上诉的打算。他家人都已经不在，你们这些昔日的合作伙伴不打算去看看他？”
唐椒看着何学的眼睛，沉默了几秒：“你来安排地方。”
何学笑了起来，露出整齐的牙齿：“你先处理这边的收尾，我发好地址之后等你。”
禁城的夜幕已经降临。何学还是坐在靠窗的座位前，静静地看着面前的那碗茶水由腾腾热气渐渐变为波澜不惊。
“久等了。”唐椒推开门，坐到了何学的面前。
“不瞒你说。今天叫你来，是有关于两年前姜玫的案子。”何学这回没有任何寒暄，而更像是直刀深入：“关于姜玫去世那晚的情况，有关问题我还需要再向你征询。”
“姜玫的案子，不是已经结案了吗？”唐椒惊讶地问。
“重启了。”何学说。
新鲜的白灼青菜和盐水鸭被陆续端上来，唐椒翻着菜单：“今天没开车，可以喝一点。”
“请便。”何学说。
唐椒放下菜单：“怎么，你不喝吗？”
何学摇了摇头。
半扎啤酒下肚后，唐椒向何学回忆起了两年前冬天的那一晚。
“很多问题我记得当时在做笔录的时候就已经说清楚了，你现在是想问什么？那晚姜玫的异常？或是问主创人员有没有什么异常？”
“哦不不。”何学急忙摆手：“这回我想问的不是那一晚，而是那一个冬天。”
“什么？”唐椒不解地放下酒杯。
“那个冬天，姜玫去世前后的那个冬天——你所知道的主创团队，即你、瞿墨、易辞、罗令、邢天、乔蔷和苏攻，都在做些什么。”
听到这里，唐椒的眼睛逐渐聚焦向了杯中澄澈的酒。
——那年从 11 月开始我就在写书，后来成为我人生中第一本畅销。是没日没夜地写，当然我毫不回避我是抄的。那么也可以这么说吧，我在没日没夜地上网查找复制其他作家的小说，然后没日没夜地按照我的大纲进行粘贴。即便 12 月开拍，我也是在完成修改内容之后继续写作，那真是个暗无天日的冬季；
——我与瞿墨并不需要随时在剧组里。换言之，我的剧本早在开拍前就已完成，而瞿墨的时限要更为自由宽松。因为易辞的关系瞿墨和邢天相识，我记得去年 12 月的时候瞿墨通过邢天对模型产生了兴趣，也在聊天时跟我提及过他想与邢天学习模型制作的意愿。不过后来他也是要赶活儿，所以模型的事情也不了了之。我记得春天时还问过他有没有成功创作出来一两个作品，瞿墨也是不好意思地说那时仅凭一腔热血太过于冲动；
——至于易辞的话，他给我的感觉就是忙，很忙很忙。《边缘者》之前我曾与他有过一次合作，也比较了解他的导演风格。只要每逢上戏，易辞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这种比喻一点都不夸张。中途他约我们进行过修改，但那场会议却让我们足足从上午 10 点等到了下午 3 点半。后来他百般致歉，说是跟道具组去工厂里看道具不满意，索性直接废了重新开模。我与易辞并不是非常熟络，但据我所知他的冬天应该都在为《边缘者》的拍摄而做准备；
——罗令和我见面的次数并不多，大多数开会时间他都是迟到早退的那一个。只知道他对弟弟的照顾尽心尽力，再者就是他的才华远比他的外表要卓越。他的外表在人群中就是芸芸众生的一个，可他旦逢画图时便会眼放光采，是那种才思如泉涌时才会绽放出的璀璨光芒；
——我记不清和邢天及过几次面，他的性格很孤僻甚至有些具有攻击性。某种意义上而言，他和瞿墨有相像的地方。他喜欢吃美式汉堡等快餐，就像是觉得坐下来吃饭会浪费他的宝贵时间，虽然我也不知道他的时间通常做什么用，但听瞿墨说他的模型做得非常棒，是再挑剔的收藏玩家也会赞不绝口的那种。但是他的身材很清瘦，我想确实是他潜水锻炼的缘故；
——乔蔷我不太想评价，同作为女性，她似乎接近我时就对我抱有敌意，当然这可能也是我的错觉。但不得不说作为化妆师，她的服装造型品味确实不错。她的男朋友是个很糟糕的男人，虽然话题扯远了。她非常追求衣服和饰品的品牌性和高端性，你可以认为这是她作为化妆师对美的追求，事实恐怕也确实如此；但是我仍然认为，她是由此来慰藉幼年时遭遇的某种空缺。到底是什么空缺呢？我也不知道；
——苏攻是这群人里联络得最少的那位，他不爱和我们交往，就像《边缘者》摄影师这个职务只是他拍过就忘的一段插曲。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谁不把这件事当做插曲呢？
唐椒几乎是一气呵成地说完，途中夹杂着短暂的回忆和求证。何学安静地听着，从始至终都没有打断她。
“我所知道的就是这样。”唐椒说。
“非常感谢。”何学的眼睛里竟然闪过一丝感激，趁着唐椒举杯的空档，何学站起身：“你在这里慢慢吃，我还有事。”
“喂何警官，”唐椒不可思议：“今天可是你把我叫过来的啊。”
“哦抱歉，那如果你还要再赶到书商的庆功宴上，我可以捎你一程。”何学收回钱包，看着唐椒并未行动：“不答应？那我就默认你不需要了。”
说完，何学向门口走去，却被身后唐椒的声音所叫住了。
“何学。”唐椒这一回难得喊的是他的名字：“你这段时间怎么了？”
何学停顿了几秒，继续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