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禁酒令清净而孤寂,酒吧外东北方向有辆车违章停靠在路边。唐椒边走进来环顾四周边问:“没什么人吗?这可真是稀奇。”
“天气越来越冷,晚上出来喝酒的人不多了。”瞿墨坐在桌前,懒洋洋地说。
“今天何学来找我了,我们一起吃了饭。”唐椒俨然已经轻车熟路,自己取了酒来喝:“他问了我关于姜玫案子的进展。”
在按动打火机的瞿墨的手指突然不自觉地攥紧,瞿墨抬起头:“不是结案了吗?”
“是啊,我也问他‘难道不是结案了吗?’”唐椒走过来,坐到瞿墨的对面:“何学说,这个案子要重启了。”
隔着如织的星光和灯火,隔着初秋深夜泛凉的空气和逐渐干枯的树木,从那辆车里望过去可以将禁酒令落地窗内的二人尽览无余。
大概又是几支烟的功夫,唐椒离开酒吧,瞿墨走到门口相送,直到唐椒消失在了瞿墨的视线中,依旧久久都没有回去。瞿墨掏出手机,像是要查找着一些什么,隔了一段时间终于返回酒吧。又过了五分钟,瞿墨走出来将窗户的卷帘拉了下来。而这一次再返回酒吧里,他再也没有出来。
不远处的路边,那辆熄火的汽车静静地停靠在地铁站旁。经过的行人们喝醉了酒,纷纷幸灾乐祸地称车主第二天又得吃罚单。
而没有人看到坐在车里的何学,正吃着面包心满意足地盯着禁酒令。直到他看到禁酒令里的灯光暗去,用纸巾擦了擦上扬的嘴角,将垃圾袋从车窗外扔进垃圾桶。
清晨的藏泽区熙熙攘攘,卖豆浆的小贩以及早餐铺趁着曦光便架起了炉灶。软糯滚烫的豆花浇上连夜熬好的高汤,让人隔着好远就能闻到。
这条街道可谓是禁城的老街,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遗留建筑仍然存在,菜市场紧紧毗邻着老式住宅小区,美发厅和粮油店相互依偎,经常能听见早起晨练的女人被外贸原单店扔出来的人体模特吓个半死,或是着急赶着去上班的青年因乱扔乱倒的鱼鳞菜叶而滑倒。
一家锁铺前,小青年刚打开店门准备开张,突然一个戴着棒球帽穿一身黑色衣服的身影凑近了过来。
小青年抬起头,很快笑容可掬:“哟呵,何队?”
何学刻意压低帽檐,做出了一个不要声张的手势:“怎么样?看起来生意还不错?”
“这不都是托您的福嘛,还告诉我出来之后应该学门正经手艺。您看,我出来了之后跟师傅学了换锁,再也不干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这么想想,我以前真是混蛋。”小青年边说边掏出烟盒,忙不迭地递给何学一支:“不是什么好烟,您千万别嫌弃。哦对了何队,我这开锁——早已经去派出所报备过了。”
何学一只手臂扶着门框,笑着看他一脸紧张地瞎忙活:“放心,我今天不是来查你的。”
“那您来是为了?”
“你以前不是能办假证么?”何学笑眯眯地看着他:“给我办一张。”
“哎哟何队,可不敢可不敢。”小青年吓得大惊失色:“我关进去了一年可算长记性了,以前那些假证发票的事早不做了,天地良心。”
“别怕。”何学看着他一脸慌张,就越发想笑:“我今天不是来套你话的。”
“不是何队,您这不是…为难我吗?”小青年狠狠地吸了一口烟:“我这日子刚好了不久,我答应给您办了证,赶明儿您再一锅端了,我再进去一次?”
何学拍了拍青年的肩膀,直拍得他是打了一个寒颤。
“莫非…您要执行卧底公务?”小青年想了半天:“也不能够啊,公安那群人办这种证比我们那是逼真多了,您没可能找我们这种小本买卖办证啊。”
“不跟你说太多了,总之我是真的需要。能不能联系你以前认识的那些人?放心,我不像你要他们的联系方式。”
“您是真有所不知,这两年公安管得严,我以前一起干事的好多哥们儿都进去了。”
“这么说,是怪我们生生把办假证的逼成珍稀物种了?”
小青年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但看到何学一脸神情严肃,也马上收敛起了笑容:“您真的需要?”
“我真的需要。”
“行吧。”小青年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之前我就多亏您关照,我就帮您联系这一次。”
“那就谢谢啦。”
“何队,您要办个什么名字?”
何学一脸笑呵呵的:“你看着办。”
小青年大惊失色:“什么叫我看着办?您这不是为难我吗?”
“名字这种事,随随便便起一个就好了。”何学还是一脸无所谓:“要不你随便打开一本杂志,先看到哪三个字就选;要么就抓阄,我可以给你写阄,抓着哪个就叫哪个。”
太阳完完全全露出了天际,隔壁的金店也开门了。
“哦对了,除了身份证——”何学顿了顿:“你这还能不能搞定名片之类的?”
“名片是最没技术含量的,何队您这不是羞辱我们以前这一行的职业水准吗?”
“哦,那什么有技术含量?”
“您要是需要个公司,我们连营业制造和注册文件都能给你做出来。”
“行,那就营业执照。”想了想,何学又补充了一句:“工牌之类的也可以吧?”
“简单着呢。”小青年嘿嘿地笑着,突然又想起来了些什么:“何队,您这不会是要去干什么…违法的事吧?”
何学听完后盯着小青年,直到紧紧地盯着他发毛。
小街对面的早餐铺里,又一屉小笼包蒸好了。雪白的小笼包圆润饱满,冒着腾腾的热气。一口咬下去,汤汁必定又香又鲜。行色匆匆的人们偶尔驻足,买上一屉和一杯热豆浆边走边吃,舍不得多花十分钟时间坐下来慢慢品尝——对于他们而言,人生的衣食住行都只是附属品。他们的脑海里哪里有生活,他们只是想要活着罢了。